19

“你現在黑一下安全中央網絡。看見了吧。核彈的落地點就在你家。預計到達時間是四個小時後。”

蘇凩峑打開頁面。倒計時：04：13：04

“停。操。好了你繼續。”

“沒了。現在你該拯救世界了。”

“四個小時你讓我想出規避兩百年後的世界末日的方法？納稅人的錢怎麼不全給我？”

對方掛斷。

“回來回來腦洞別開那麼大。我一直安分守己什麼人都沒得罪。”蘇凩峑按住尹栻的頭。

——不我是在想你爲什麼那麼容易就能黑進安全中央網……

“首先，這個核彈只是用來唬人的——是真的，不過沒打算掉下來。他們也許會讓我死，不過肯定不會捨得讓你陪葬。其次，國防沒那麼高效啦，就算要扔核彈炸我也起碼得討論個個把月。”

“就是說這是個人計劃？”

可這個人能是誰？就算是總統也沒這麼大面子吧……

該不會是……尹栻和蘇凩峑一對眼神。

“是你？！”

“未來的我。”

能讓蘇凩峑做到這種地步的理由也就很明顯了……

“我又死了。”

“你死了……你爲什麼說又？”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我在其他平行宇宙死過不止一次吧。”

“說不定也有的是我死了。”

“我確實很不爽自己拿的劇本是飾演壓出你主角光環的最後一根稻草，不過你這種安慰還是免了吧，我聽了依然很不爽。”

“……你的比喻好爛。”

“正經點！”尹栻捲起一本書狠敲了下蘇凩峑的頭，“我們現在是要拯救世界！”

“拯個毛。先出去浪四小時回來等電話就好了。”

也對。如果這是未來的蘇凩峑設計的話，他肯定早打算好一切了吧。只要等他打電話回來就好。

……沒那麼簡單吧？那樣還有必要給四個小時我們嗎？

電話響了——

“我只記得自己是蘇凩峑回來以後要直接投原子彈到你家。時間設定是04：15：00後到達以及我要給你們在他掛斷電話後20秒時打電話給你。其他都不記得了。”

掛斷。

……掛得真快連罵人的時間都不給我。

“看來未來的你對現在的你很有信心。”

尹栻關掉免提。“現在應該從哪方面入手？4時15分嗎？”

“那個時間沒什麼意義。”

“哦？就是說你已經知道這個時間有什麼意義了對吧。”

“因爲那是零點新聞要開播的時間。”

蘇凩峑看着尹栻懵逼的臉，補充到，“反正無論給多少時間事情都會被拖到最後一秒解決不是嗎？把死線定在正事前不就好了。”

——比起想出拯救世界的辦法來避免提前被原子彈炸死的命運……看電視纔是正事嗎？Excuse me？？？

“我們現在要去哪裏玩？”蘇凩峑披上外套，整理領子。

——雖然說突然告訴我原子彈還有四個小時就會掉下來讓我完全沒有真實感。但你這樣也太輕浮了點吧……隨便吧。反正我也想不出拯救世界的方法。

“出去隨便走走吧。”我把手錶調成倒計時。

這種看着生命一點一滴流逝的感覺真奇妙。

————

啊，真是平靜的晚上。

真好。死亡就應該這麼從容以赴的面對。

八點鐘的光景。天被灰色籠罩。晚飯過後出來散步的人也多了起來。

似乎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一起出門說話了。

“不是很多年。是從來沒有。”

“……你不要隨便把我的想法讀出來……”

“謝謝。”

“……你這麼突然說什麼？”

“這不是很明顯你又被我拖下水而且很可能要陪葬嗎。你該不會已經習慣了吧？”

——那謝謝是幾個意思難道我還能拒絕嗎？

“你爲什麼要活下去。”

“不爲什麼。只是覺得自己不能比你死的早。”

“我也是。”

——難怪死到臨頭我們都沒什麼感觸。反正一早就對這個世界沒什麼眷唸了吧。

看不見未來。

自從蘇璟走了以後。所有人都變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

這就是世界末日嗎？

“吶。”蘇凩峑遞過來一串魷魚燒。

誒——？我不喫街邊攤的啊。

“試試啊，你都不記得這是什麼味道。”

嗯……我接過來。

“不討厭。味道不討厭。”

“那——”蘇凩峑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條小喫街。

“哈——？”不是吧？打算一條街喫完的節奏嗎？

————

“高中時，這個點我也會在外面。喫着盒飯看蘭颯他們打牌。”

“美國不是下午很早放學的嗎。八點才喫飯？”

“那時我還不諳世事，下午放學只知道打遊戲，嘛，偶爾也會踢足球打籃球。”

“你摸得到籃筐？”美帝的籃筐好像比中國的還要高一點來着。誒，他好像只說了他會打籃球……爲什麼我會直接聯想到他扣籃的樣子？

“可以啊。”

還真行……

“後來你就學會了飆車抽菸喝酒打牌？”

“他們一般不讓我打牌，讓我打的話也會很有默契得先一起弄死我。”

那是肯定的好吧？就算不知道博弈論沒學過納什均衡沒玩過高熵賽棋也會先幹掉你。

今天蘇凩峑的側臉看上去特別順眼。

他又灌了一口酒。把手裏的魷魚串打橫伸過來。我咬住自己的那串，接過他的。

兩個人在江邊一手烤串一手啤酒的場景實在太傻逼。不過現在什麼都沒什麼大不了了。

“送你個禮物。”

他舉起右手，擺出響指的姿勢。

我拿開嘴上的烤串，“一個響指掉下來一個原子彈嗎？不過現在還沒到點啊。”還有3小時……這個場景似乎有點眼熟。好像他也曾經對着天空打了一個響指，五光十色的煙花佈滿了整個天空。那是畢業前夕？在某個中轉的機場裏爭分奪秒地趕論文差點最後交不了畢不了業？那時教授看着我們兩個剩下半條命的人，給過了。教授問，“你們兩都不打算向科研方面進修嗎？”我只是搖搖頭。“我想去創業。”我這麼答道。他和藹地笑着拍了拍我們的肩膀，“好好幹，你們做什麼都會有出息的！”

真遺憾。我們出來後只是給社會貢獻了兩個而已。

……

“啪！”

我看向天空。

……

什麼都沒有？我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是迷之微笑。於是我又抬頭看天。

……

雪。

下雪了。

心跳漏了一拍。

他按住我的頭髮，我低頭看回去，他把手滑下捏住耳朵，眼前是突然放大的他的臉。雙手都拿着東西騰不出手把他推開，後退太急一個趔趄被他扶住。

“喜歡嗎？”

……

“我記得你喝酒不會臉紅的。”

我也記得……我還記得我們酒量都很好，因爲酒多傷身所以一直沒放開喝比出個高低……只要不是比那幾種酒我應該還是有可能贏的——有幾種酒即使隔着很遠聞到香味就整個人都暈了也不知道爲什麼，喝的話更是一杯就倒簡直防不勝防。

坦白說我不認爲我現在臉紅了，估計又是他臨時起意瞎編的——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我又看不見自己的臉他說什麼都行。

“走吧。”

我突然想活下去。

————

“回去吧。我不想死在大街上。”

還有15分鐘。

“我以爲你會勸我花幾分鐘想想怎麼拯救世界的。”

“我剛想這麼說。別人給了我們四個半小時，總得給他們留點面子吧。”

開門，癱倒在沙發上。

“我不敢說我沒有虛度光陰，但我知道重來一次我也沒辦法過得更充實。總的來說，我的人生並沒有什麼遺憾。”

“你這句話不就跟『我爲拯救世界而生』一樣了嗎。”

太極端了。

要麼是重任當頭壓的喘不過氣。要麼是輕鬆得要飄讓人無所適從。

蘇凩峑不停地在按手機。

每天晨跑做家務試寫編程然後和人工智能繼續上一局或者新開一局棋。等反應過來時就過去了將近兩年。唯一標明時間流逝的只有逐漸升高的賬號級別和日益增多的頭銜和獎章。發現自己不小心在某個論壇火了後就開了個新號。見面會和座談邀請全部推掉。

後來發現還是不夠忙就開始查素數開始計算天體軌道做分類。

不夠。還是不夠。

於是就開始被憲法黨章，從第一句背到最後一句。背膩了就開始背莎士比亞波德萊爾黑格爾——蘇凩峑的書架上都是一些古靈精怪的書。——當然，背的書裏不包括《我的希望》。

————

他打通了電話。

我條件反射地看了看錶。

7分鐘。

他只用了兩個字就解釋完了避免兩百年後世界末日的方法。

——“我做。”

你果然一早就知道方法了。你只是想逃脫這個責任而已。

——誒，真是怪了。爲什麼你非得接受拯救世界這種重任不可。太優秀也是一種過錯嗎？

外面的人羣騷動起來。大概是他們發現了那個體積不小的核彈了吧。

我們雙目對視，沉默不語。

————

尹栻一瞬間扼住了對方的喉嚨。

“是你？”

幾年沒見催眠技術越發成熟了啊，幸虧我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尹栻剛想問爲什麼這麼做。

對方咳嗽了幾聲。尹栻趕緊鬆開手。

“怎麼發現的。”

“一開始。四個半小時足夠蘇凩峑去打一頓對方了。他瘋起來自己都打。其他漏洞也不少——比如說爲什麼這裏會突然下雪，回憶也毫無根據，我沒和他看過煙花也沒……”

是啊。一開始就發現了。但幻境太美好了，捨不得立刻醒過來。

對方扯住尹栻的領子拉進距離。

他用一個很嚴肅的眼神看着尹栻。

——到底是怎麼了？

“相信他。無論怎樣。一定要相信他。”

……

“我會的。”

我會考慮的。

聽到尹栻的肯定回答後他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尹栻站在原地，似乎沒有追的打算。

果然又要出事了嗎……

————

能夠主動脫離催眠……應該沒問題吧……

但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