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徹租到了一艘船。

準確地說,一艘破船。

不過爲了儘可能得避免使用身份證,他也只能將就着用這艘船……

他眺望着百慕大三角,再一次清點背囊——儘管他已經無數次計劃過這一刻並百分百確信自己無所遺漏。

意外總是來得特別突然。

他剛屏氣沒入水中,儘量挑一些不引人注目,與岸邊有一段距離的海域試水熱身。

——關於潛水,他只是半路出家。今天可以說是第一次親身體驗。羅徹掐着時間,最遲他也必須在明天之前學會潛水。

否則,不僅可能會迎來一場颶風強降雨,還可能被關奕深找到。

雖然他給自己訂了飛中國的機票,但他相信這瞞不了很久。

沒錯。只要能在黑暗中足夠冷靜,有條不紊,潛水並不是一項太難習得的技術。

然後他看見了這個水牢。

不。他先看見的是微弱光線中一個在浮動的黑影。

曾經,就看到過報道:印度尼西亞的某個海域裏,發現了一隻被枷鎖釦住的儒艮——當地人鎖住它,藉此展覽賺錢。

羅徹想了想,儒艮應該是主要生活在印度洋和太平洋西岸。這個應該不會是儒艮。

這個傢伙渾身傷痕,也許自己應該打電話給動物保護組織。

——可這樣就會錯過下潛的“窗口”。

【發射窗口是指運載火箭發射比較合適的一個時間範圍(即允許運載火箭發射的時間範圍)。這個範圍的大小亦叫做發射窗口的寬度。】

——嗯。還很有可能被他們找到。被找到了就永遠都沒機會去地心了。

——或許我可以回來後再打電話?……不。我不一定能回來……

羅徹看着水牢,皺着眉。

也許他能直接把鎖鏈拆開。但他看着這個個頭比他還大的東西,不敢肯定它不具備攻擊性——如果它具備攻擊性,那倒黴得就是自己了。他不期待他手上的激光能幫上什麼忙。

他停留了一會,回到了岸上。

他想買下它。

但他又想了想,即便他買下了它並把它放走了,以它此時的狀態又能在這片海域生存嗎?放它走,和讓它送死又有什麼區別?

它也許會被當地人再抓回來吧。

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他實在不擅長處理這種事。

——爲什麼我要如此煩惱?直接當作什麼都沒看見一走了之不就可以了嗎?

是啊。可以啊。

我也知道可以啊……

保護動物是站在人類的立場上提出來的,因爲對動物對自然界的一切生命的不友善最後都會反饋到人類身上。如果森林被伐而不會水土流失,而不會有溫室效應,而不會……人類真得會懂得節制嗎?會更加肆無忌憚地爲所欲爲吧……不。即便破壞樹木不會造成危害,人類還是會有所顧忌的……因爲樹木依然有價值,觀賞的價值。說到底,不都是馬克思主義人化自然觀罷了。

人纔是萬物的主人……同時卻也是最英明的獨裁者。

過度膨脹的憐憫心……毫無意義。

全年豬牛羊禽肉產量8454萬噸,即人均每天1.78kg。每天都在享用着雞鴨鵝魚等肉類製品的人,爲什麼有臉對着一種不知名的生物拼命氾濫同情心的荷爾蒙?

莫非稀有動物的生命就更爲高等?

……不,不是這個問題。

敬畏。對生命的敬畏。

自然一向優勝劣汰。人是唯一一種把種內鬥爭減小到最小的生物。人類需要肉製品。天經地義。

保護環境和喫肉絕非勢不兩立。

可以殺。但不要虐殺。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性。

————

他最終還是買下了它,以非法的形式——這其實已經算是非法交易了吧?

他裝作一個到處冒險旅遊,任性至極甚至會買一條白鯊做寵物的富二代,笑得一臉燦爛的被人宰高價,好像一點都不在乎錢的樣子。

坦白說,他好久不用特意裝出好臉色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很久沒有笑過了。

他笑得如此逼真,簡直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他付了錢後對那人說,“幫我養幾天,我潛夠水了再回來帶走它。”

他很懂得給了對方報價更高的金額。

他真不希望把這麼多錢拿出來。如果在這種時候被人盯上打劫可是很麻煩的,而他看着對方瞬息萬變的眼神,覺得這種顧慮也許很快就能實現。

貧富差距真是可怕。即便是在最繁華的都市裏,地鐵的盡頭也是貧民窟。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成效很好。那人立刻收起那副奸詐的嘴臉,一臉諂媚。

找人花了他不少時間。

他並沒有天真地認爲自己已經解救了那個可憐的動物。

他不揣測人心。因爲人心經不起揣測。

————

暗礁。地殼變動。

如果他的計算沒有出錯,那麼通往地心的門已經打開了。

接下來要做得就只剩下……

找出這道門的座標。從理論上來說,這片海域存在一個半密閉半開放的U形管結構。只要避開漩渦和環流,就有可能順着水勢到達U形管另一端的地底。

——新版的《食人魚3D》?

湖底的地殼發生變動,一羣在史前時代因火山爆發而被困在湖底的恐怖食人魚重返人間。

誰知道這百慕大的海域下,會埋着些什麼比食人魚更恐怖的生物。

當看到壓強儀表上達到他想要的數字時,他毫不遲疑地脫下背囊,再反過來背上,把最外層的具有韌性的透明三層防水膜扯到正前方,套過頭頂朝下一拉。“啵”一聲這層薄膜就像突然打氣的氣球一樣膨脹起來包裹住羅徹的全身。

接下來只要等暗流就行了。水就是最好的路標。

理論上來說,水的阻力是空氣的幾百倍,而這種類似球體的東西更容易抵消碰撞,再者這種薄膜表層其實應當算作玻璃,willow玻璃,一種可彎曲但不容易斷的玻璃,能確切得保護人體。當然,也多虧這層玻璃,這層薄膜也成了顯示屏。

羅徹扭開了第一粒壓縮空氣膠囊。

雖然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可以把這個帳篷給拆了——沒錯,這個背囊可以算作是反過來的帳篷,只要把最外面的一層膜掀起來包住身體後再打氣就可以當帳篷睡了。自動打氣正是因爲薄膜的內層充滿着不少壓縮氧氣的膠囊,一拉扯就壓碎了其中幾個,於是帳篷就自動彈起了。

——除開它是透明的睡起來沒安全感,就基本挑不出什麼毛病了。

可羅徹還不想那麼浪費。畢竟在水中氧氣極爲珍貴,總是寧可多不能少的。

他把一部分絞緊的薄膜分開,讓帳篷再攤開一點,變得更大一些,希望自己能熬過最具挑戰性的下一步。從理論上來說……自己的身體素質……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突然誤入某道急流,被顛得七葷八素後(雖然帳篷抵消了大部分的衝擊但整個人全方位得在水中翻滾的感覺也是不遜於在外太空失重狀態的噁心感——幸好暈得早少受罪),第二個意外接踵而來。

羅徹設想過很多被急流充上(地底的)岸後的情景。但當他在一片黑暗中睜眼,掰開冷熒光棒,抬頭看見了明顯的人工痕跡之後他還是愣住了。

……該不是運氣太好撞上了個……海底墓?

……不會考古的地質學家不是好教授。(呵)

他呆滯地看了眼表,揉着太陽穴來理解上面的數字含義。

距離九點還有十幾分鍾,他的課已經過了一半。無所謂吧,反正他的這周的教參都已經做好存在電腦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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