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爲那幫老傢伙當真沒發現那個人從中作梗?

笑話。他們那羣老狐狸哪有那麼容易騙得過。他肯定也知道這一點。只是雙方都沒打算揭穿這層假象。”

“……哈?明知道對方的刀已經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還要強行裝作一無所知矇混過去嗎?”

“他根本沒打算騙過去。他只是在間接證明自己一直保持着高水平發揮。

——同時耍耍那些天真而又自以爲是的新人。即使給你機會殺我,你敢動手嗎?”

“他們都是業務熟練的老牌工作人員啊!”

“是啊。但年老並不意味着深刻。他們和他不在一個層面上,不能進行對比。”

“他……爲什麼要主動給自己添堵?”

“穩定的信任必須建立在合理的懷疑之上。

上層給他開那麼多後門是冒着巨大的風險的。他必須拿出成績來說明自己的位置不可撼動,也沒有人能替代他。當年遠程遙控直升機,揚言要炸核電站的人,如果現在連兩個狙擊手都搞不定,就說不過去了。他本人不也默認了上層這種明顯違例的舉動嗎?”

“前輩……你真的要去投靠他?”

赫齊卡爾微笑着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他名義上也隸屬於機關。我這只是普通的換部門。”

這個後輩什麼都好,除了——太正直這一點。雖然這裏屬於光能夠照射到的地方,但這種光也是有侷限的。

“爲什麼?”

“……那是一個屬於所有有能力的年輕人的地方。”

——雖說風險很高。但我樂意試試。

不。應該說。正是這種時候,我纔有可能進入到那個世界。

————

“哦——卡爾果然是去見那個人了……”

米勒的導師似乎並不意外。“那個人真是一個絕世的花衣魔笛手!無論我再怎麼努力地教導,我最優秀最引以爲傲的學生都會跑去他那裏,”說到這兒,導師的語氣也隨着眉稍往下壓了幾分,“過不了多久,你也會去的吧。”他抬頭看米勒。

米勒不置可否。他不敢輕易下他也不確定能否遵守的承諾。但他只覺得,前輩走時和他的對話,用得根本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沒有挑明的告別。

米勒知道,大概不會和前輩再見面了。

如果前輩留下來,肯定前途無量。

那個人當真有如此魔力?明明是一個完全公開姓名照片履歷的人,毫無半點神祕感可言的人。

……

沒錯。

可爲什麼所有人都儘量避免直接提到他的名字。

……cos伏地魔?咳咳。

“他……真得什麼都辦得到嗎?”米勒斷片。

“是。”導師不帶遲疑地答道,“但實現的願望也許和你我想象中的不一樣。如果一隻狗向人類許願,希望自己變得更漂亮,你覺得人類是會按照狗的審美,還是人的審美來實現這個願望?”

——如果幾年前有人向他許願,希望國足能成爲世界冠軍,他豈不是會找南征北戰,佔領世界,然後強行黑幕讓國足贏?

……幸好他們的國足排位現在也上來了。

導師全程盯着米勒的眼睛,密切留意着他的反應。

米勒不知怎麼得,腦海裏就構造出這樣的場景:

「神啊,請賜給我們永恆的生命——」

於是神燒了宮殿,帶來了海嘯和火山爆發。

對於生命來說,死亡也是永恆的。

————

擦身而過一個孕婦時,蘇凩峑的視線在她身上頓了一下。尹栻很敏銳地注意到了。

他向蘇凩峑拋去試探性求證的眼神,繼而絞起眉。

蘇凩峑一臉冷漠。

他應當更小心地放置眼神纔是。

現在的安檢居然更兒戲了。而現在調配直升機又不再是一個電話的事。

——

尹栻陷入了糾結之中。

短暫的眼神交接後,蘇凩峑坐回原來的座位,而尹栻起身走向那位孕婦離開的方向。

舟怡在和海萊聊着天,似乎沒注意到這幾十秒的眼神交流。

————

這是一架經停北京轉達俄羅斯的航班。

“你好,阿姨,方便借位說話嗎。”

對方上下掃視了尹栻幾眼,正要無視他離開。卻被尹栻截住了,“你在走私現金吧,”他如是說道,語氣就像是在問你喫飯了嗎一般自然,似乎這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習以爲常,甚至不值一提。

“你在亂說什麼!我可以告你誹謗的!”——叫嚷着要甩開尹栻的手,可惜尹栻的手牢牢鉗住了她,她無法抽身離開。

十五分鐘後,尹栻坐回座位,臉上雲淡風輕。

蒙對了。只是現金和煙,起碼沒和毒品扯上關係。他一開始還懷疑是集團販毒。這個大媽看上去確實不像有這種能力的人,但也不能排除被迫協助販毒的可能。受害者加入謀害他的犯罪團伙這種事並不新鮮,不然怎麼還有個詞叫斯德哥爾摩徵。

先由套着硅膠肚的假孕婦攜毒品上機,再通過中轉時移交給其他同夥(中轉後再上機不用重複安檢),同夥也許也正要乘坐某個飛去其他國家的航班——而她本人就完成了任務,接下來就能直接乘坐飛到國外坐等分贓——即使半路被人查出來,也沒有足以威脅她的決定性的證據,而追溯發現她的同夥時,也已經太遲,於事無補。

敢這麼用飛機走私的,不能牟取暴利纔不屑於動手。

這只是可能性之一。也許情況並沒有那麼壞。

也許她纔是“中介”,正打算在北京接應其他人——現在她的身上可是十分“清白”。

尹栻正攤上了後一種情況。

他掏出一小袋子白色粉末,“同行,小聲點。”

“誰他媽和你是同……唔。”她剛要尖叫出聲,卻被捂住了嘴。

“聽着,你現在把人喊過來,我就跟他們說你在假裝孕婦販毒,你覺得他們知道你的‘肚子’是假的之後,會信誰?”尹栻在笑,不寒而慄。

尹栻在虛張聲勢,強行鎮定方面的能力退步得還不算明顯,蒙一下普通的違法犯罪分子還是足夠的。

沒過幾句話,就把前因後果都給套了出來。

估計是普通夫妻兩來往邊境,平時搭鐵皮走點皮大衣棉褲什麼的,偶然想冒險一把走點利潤更大的東西。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自以爲挺機智的方法,一下就被識破了。

帶有點市儈不好惹的精明和小聰明,沒什麼殺傷力,但一定會很難纏。不過被尹栻用大毒梟這種身份嚇了嚇倒也很好說話。

搞清楚前因後果後,尹栻也就沒再上心了。不是拐賣不是毒品,那也沒什麼了。

這種東西走就走吧。都是爲了生計。只要不是軍火毒品這種觸底線的東西,尹栻還是能放過就放過的。

他甚至還悄悄得落下了幾百塊在大媽的口袋裏。

當發現自己並沒有能力讓社會變得更好時,對社會的灰暗面就更寬容了不少。一早就說不出一句指責。只有滿腔的無奈。道德的日漸式微,反映出的不僅有“好人即僞善的唾棄”,還有“壞人起碼真實的畸形支持”。從什麼時候起,眼中的顏色就由黑白分明逐漸調和成了混沌的灰色,繼而有黑白顛倒的趨勢了?

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讓人類更幸福?

這種泛且空的問題,以前的自己大概是不屑於回答的。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把自己這塊料子鑄成材,就是對世界最大的貢獻。

“與其去思考人生有什麼意義,更應當爲人生創造意義。”

以前一直覺得自己能力不夠,無法左右國家層面上的決定。後來發現,無論在哪個位置,都總有那個位置的無能爲力。

當你掌握了國家權力時,你突然發現,很多所謂的解決辦法都是另一種問題的導火線——最好的解決辦法大概是把危機轉嫁他國。嗯……這也是上世紀全球金融風暴的原因。

我一開始只想修好一個木桶,然後發現我要爲此砍棵樹,而斧頭又不利,只好去找磨刀石。等找到了磨刀石準備要打水磨刀時,才恍然——我木桶不還破着嘛。

以前看到這段話,以爲是笑話。

現在看來,確實是搞笑得真實。

尹栻在各種方面來說都是連接蘇凩峑和人類的橋樑……但這並不代表他會很“聖母”(這個詞到了今天怎麼就成了個貶義詞了……)他不至於像蘇凩峑那樣冷眼旁觀衆生紛紜,正義感即使不算特別強但也起碼可以評優評先。

這幾篇內心自述感覺非常誤解向……【他詞鋒犀利消極主要是因爲對自己不作爲的憤怒而已……(雖然看上去比較像諷刺嘲笑批判社會就是了= =)】

有句話不是說“人會長大三次:第一次是在發現自己不是世界中心的時候。第二次是在發現即使再怎麼努力,終究還是有些事令人無能爲力的時候。第三次是在明知道有些事可能會無能爲力,但還是會盡力爭取的時候。”

“即使不情願、無能爲力,但也必須要做,這就是責任的全部含義。”

尹栻雖然現在已經和過去職位上的責任無關……但也因爲他深諳“自己沒有盡的責任,只是轉嫁給了別人承擔而已”的道理所以一直無法釋然吧……

要我說的話他們都是在努力讓這個社會更好啊……【雖說他們的努力不見得有人能看見= =(不,沒被曲解就已經很好了……】不過因爲他們接觸過太多……不那麼美好的一面……所以……也不要太難爲他們非得一直心懷希望笑着迎接明天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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