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聽得這話，一股不詳的預感驀地湧上心頭。
“徐語嫣怎麼了？”
“她不是已經跟隨爹你修煉《乾坤再造功》了嗎？”
“修煉到化境，不是相當於真武至尊境的實力嗎？怎麼會……”
聽得一貫沉着冷靜的秦楓，如連珠炮一般地發問，秦弒也是微微一愣，方纔徐徐說道。
“你歸來的前一個月，她就已經一直高燒，繼而昏迷的時間比醒着的時間還多……”
他似是想起了自己命途多舛的女弟子，有些渾濁的眼睛裏，已是沾上了不少的淚水，伸出袖來，掩在臉上，似是怕秦楓看到。
但即便遮住了眼淚，他帶着悲愴之意的哭腔，卻是讓這悲傷的情緒，欲蓋彌彰。
“她恐怕挺不過這今年這最後些時日了。”
“凡人的壽元，最多也就百年左右……”
“她已經活過凡人的歲數了，應該也沒有什麼好遺憾了……”
“只是……楓兒……”
秦弒揉了揉渾濁的眼淚水，低聲說道：“我此次來，除了看看道直娶我的孫媳婦兒……”
“另外一條重要的事情，就是希望你能夠去看看我那苦命的徒兒。”
秦楓聽得父親秦弒的話，忽地想起了什麼，沉聲問道：“父親大人……你怎麼會知道我與徐語嫣有什麼關係？”
秦弒苦笑着說道：“西北軍的軍前演武一戰，幫你擋住劇無意的白衣人，就是我，我看着你在埋葬那個叫徐語嫣的姑娘時，悲痛欲絕的神情……”
秦楓一時語塞，秦弒卻繼續說道：“我本來以爲，我這個弟子與那爲你而死的姑娘，只不過湊巧是同名同姓罷了……”
“可是她越長大，就越像那個在西北軍死去的姑娘……”
秦弒“咕咚”一口，灌下一大口酒說道：“更兼她的魂魄也十分蹊蹺的只有一魂一魄，我就越發地懷疑起來了……”
秦弒吐着酒氣說道：“尤其是這一個月來……”
“她高燒昏迷的時候……”
“喊的名字，都是你的名字……”
“她說的話，又都是那時那日，西北軍時所說的話……”
秦弒看向秦楓，咬了咬嘴脣說道：“楓兒，無論你與她之間，究竟有什麼冥冥之中的聯繫，又有什麼不爲人知的瓜葛……”
“請你……爹我請你……一定去看一看……”
秦弒終於忍不住抹着眼淚說道：“請你一定要去看看語嫣！”
“解鈴還需繫鈴人……”
“也許只有你纔可以救她了！”
“就算你救不了她，也許她看到你，就會開心很多了！”
秦楓聽得這話，驀地就拉住了秦弒的手。
“語嫣在哪裏？”
“她如今在哪裏？爹，你快帶我過去見她！”
“立刻，馬上！”
……
雲夢古澤，雲氣嫋嫋。
一間建在湖泊邊的竹舍，照水而居，在雲霧之中，仿若仙境一般。
夜空之下，兩道人影卻是迅捷穿空，驀地飛落在這水面之上。
這兩人來得迅疾，落下時，腳下卻是踏波而立，波紋激盪起圈圈漣漪，卻是連水下的游魚都不曾驚擾。
顯然都是實力強悍到登峯造極的人物，對於自己的力量，毫末可控，不泄絲毫。
秦弒抬起手來，指着面前的竹林精舍，輕聲說道：“語嫣她就在那裏！”
秦楓點了點頭，徐徐踏波而行，緩緩踩在了竹林精舍的地面之上，繞過竹門的霎那，他只覺得心頭一揪。
碧綠竹榻之上，一襲人影，白裙白衫，嘴脣因爲長期發燒而乾裂，臉上卻又帶着高燒不退的紅暈。
雖是被寒冰封鎖，卻如沉睡千年的美人一般。
那曾經讓秦楓抱憾一生，也從此懂得珍惜的佳人，就這樣真實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似在畫中，如在夢裏。
只有眉頭微微蹙起的一弧，似是她不醒的噩夢，纏繞眉間。
卻讓他感覺到，這不是幻夢中的相遇。
而是真真實實的現在，在他面前躺着的，正是——徐語嫣。
跟在秦楓身後進來的秦弒，沉聲說道：“來之前，我害怕她的病情惡化，只好用《乾坤再造功》將她冰封了起來……”
“若是冰棺破開，她有可能會甦醒，也有可能會繼續高燒昏迷……”
秦弒咬了咬嘴脣說道：“需要我破開冰棺，讓她……與你再見最後一面嗎？”
秦楓聽得“最後一面”四個字，只覺得心如刀絞。
曾經，在西北軍的時候，他連天武者都不是，只能坐視她被伏擊身亡，無能爲力。
即便他後來逆天誅神，擊殺了已經到達妖神境的劇無意，並將首級帶到她的墳前祭拜。
但那個爲他不顧自身安危，扮裝從軍的少女。
那個半夜執燈，前來尋他的少女。
要他不要爲自己哭，要常伴笑語的少女，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今時今日，百年時光匆匆而過，他已是天仙元神，中土大帝，天道主宰。
再相見時，又怎可能緣吝一面就又要與這隻在夢中才能相見的人兒再做死別？
“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秦楓對着秦弒問道：“天帝藥園我不是留下來了嗎？都配不出爲語嫣續命的藥嗎？”
秦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語嫣先天不足，只有一魂一魄，能活百年就是靠的各式各樣的丹藥，若是凡人，絕對活不過二十歲就要夭折……”
他嘆了一口氣道：“你也不要責怪你那頭會煉藥的大鳥了，它也確實是盡力了。”
“就好像壽元所限，再怎麼樣使用靈丹妙藥也無力迴天一樣。”
“語嫣的壽元其實早就應該到上限了，若是你不回中土，她也就是這般逝去了。”
秦弒不忍地看向冰棺裏少女，淡淡說道：“你母親不能修煉，十年前故去了……這十年都是小語嫣與我相依爲命……”
秦楓聽得母親鍾離靈兒在十年之前就故去了，心中也是一凜，但旋即想到……
萬物生滅有時，鍾離靈兒並沒有修煉，近一百三十歲的高壽，也算是善終了。
秦弒選擇陪她終老，想來也是這樣的打算吧，只是苦了他這後面的十年了。
秦弒看向冰棺嘆息說道。
“能完成她最後的心願，我也就……沒有遺憾了。”
秦楓微微閉上眼睛，平復着自己的呼吸，緩緩說道：“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我一定會有辦法的……”
“語嫣，我絕對不能再一次失去你！”
秦楓再睜開眼睛，眼神看向冰棺裏的美人，已是更加地堅毅。
“不惜一切代價，我一定會治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