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女頻頻道 > 殉雪 > 第十二節 嵐蒼

繁華的嵐蒼鬧市,過往的百姓都不免側目,饒有興趣地看着一對看似大戶人家的雙生公子逛街。

一樣的個子,一樣的身材,一樣的衣服飾品,一樣的黑髮,如果不是兩人眼珠顏色不同,看兩人靜靜地站在小攤前的模樣還真不容易分辨誰是誰。細細觀察,才發現淺藍色眼睛的孩子五官更細緻,很是機靈的樣子。黑色眼珠的孩子或許是弟弟,比較害羞內斂,有些木訥。不管怎麼說,這兩個孩子走在街上確實是道風景。

在喀蜇呆習慣的禎顗,只覺得周圍的人和喀蜇的民風一般淳樸友善,並不太注意人們打量的目光,還禮貌的回敬大家笑容,悠閒的拉着身邊的影逛各種店鋪小攤。一路上還和影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最感興趣的就是爲什麼影和自己長得那麼相似。影很老實的告訴禎顗,他只是從體貌上和禎顗相似,臉上的五官則是拜人皮面具的功勞,並不是真的像其本尊。

“雖然有人和自己一樣很有趣,但下次影就不要戴人皮面具了,用膠水粘住臉一定很不舒服吧!回去後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好嗎?”禎顗笑笑,影有些羞赧的答了是。

從一家金器店出來,禎顗突然愣在門口,“有什麼聲音……”

影探聽一陣,沒有察覺異樣,只得隨着禎顗的腳步慢慢的移動。

禎顗動着耳朵,四處張望,突然發現不遠的牆腳下的閃光物,上前拾起一看,“原來是你!”

手心裏,是一顆顯然經過精心打磨的黑亮亮的梭形石頭,石頭兩頭固定了黃金雕刻的花形箍鎦,一頭有環形掛鉤,一頭連着紅色的寶石墜子,禎顗拎起有掛鉤的那頭,任其搖擺,金石相擊的聲音很是清脆,“你的主人呢?怎麼掉在這裏了?”

影在一旁看禎顗和那飾物親切交談,覺得停留在此並不安全,便小聲說,“殿下,多半是金店的客人遺失的,交給老闆吧,買了東西我們要早點回去。”

禎顗邊點頭邊起身,還沒站穩,一張厚實的手掌勁道十足的摑在臉上,瞬間眼冒金星。

“偷兒!竟然偷到我家主人頭上!找死!”

打禎顗的是一個穿着褐色僕人服色的壯漢,他這一吼,充分的吸引了過路好事者的注意,大家不禁圍上來看熱鬧。

禎顗拉住有些要發作的影,“對不起,我們在地上撿到它的,如果是你的,我們就此奉還,請收好。”禎顗將手中的東西呈在壯漢眼前,壯漢一手抄過飾物,一手又反摑在禎顗捱打的臉上,“偷了還說撿,不要臉!”

禎顗的半張臉徹底紅腫,嘴角也破了口,一絲血滑下脣角。謹記西伊斯的話,禎顗不能和西越發生衝突。擦擦血,無奈的一笑,“真抱歉,我們不是先生所想那樣。東西還給先生了,我們得告辭了。”將所學的西越話盡情發揮了一番,禎顗不管影聽懂沒聽懂,兩手一牽就走人。

壯漢似乎覺得“先生”一詞帶有羞辱之意,發狠的準備撲過去,圍觀的人也很配合即將發生的場面發出的一聲驚呼,卻被一個乾脆利落的聲音阻壓了,“榭甲!住手!”

壯漢和圍觀者們循聲而去,見是一名身着暗紅短裝的高個男子,鮮亮的皮質護腕和手套,腰閒一柄短劍,一看就知道是大戶的護衛。男子面相端正,雙瞳如烥,可想不是一般等閒,至少也是個護衛頭子。

男子身後跟着還有一青年,長髮飄飄,俊朗出塵,卻獨顯剛毅,肩寬腰細挺拔如松,站在紅裝男子身後也掩不住那凜人的氣勢,明眼人都暗猜這黑緞長衣的青年準是個大主戶。

隨兩人靠近,人堆微微退開讓道,也慢慢安靜下來。

壯漢一看來人是自家主人,急急的跪下行禮,“主人遺失的東西已被奴才找到,這兩個小偷,請主人發落!”

紅裝男子接過那黑石墜飾,確認確實是主人所遺矢的東西。

一旁的影火氣甚大,“嘴巴放乾淨點!殿……”念及禎顗的身份,影立即改口,“我弟弟怎可能是小偷!那等石頭飾物誰稀罕偷!我連撿都不會撿!”

禎顗不願再做糾纏,拉拉影,“既然已經尋得主人,還望物主仔細收好,畢竟這石頭實屬珍貴,我們兄弟還有事在身,誤會一場而已。向這位大人別過。”說着禎顗給黑衣青年鞠躬致意,惹得影急忙拉起他的身子,極不很不甘願瞪視那三個西越人。

黑衣青年看看紅裝的護衛,又看看跪地的壯漢,開口,流瀉出沉穩婉轉的聲音,“小兄弟請慢,既然是誤會一場,打傷了人自然是我們理虧,還望能給在下一個機會彌補。”

禎顗還想推辭,紅裝男子已上前邀請,便只得拉了影隨青年一路行到醫館。醫生在黑衣青年的交代下,爲禎顗清理了嘴裏的血,在破口上點上藥,還給臉抹了清涼的藥消腫,隨後用清潔的紗布塗了些藥蓋在淤青處用膠條貼穩,叮囑了一些忌事,紅裝男子拿了藥一行人出了醫館。

禎顗正待要言謝告辭,黑衣青年又再度相邀,“兩位不嫌棄,容在下請客,到酒莊一聚,以表在下的歉意。”

禎顗對親切的人一向沒有抵抗力,到人界以來除了剛纔打人的壯漢,他還沒見過什麼兇惡人,便欣然同意,捂着臉上的紗布勉強一笑,有些像淘氣受傷的小弟弟。影則很警惕的瞪了眼旁邊的紅裝護衛。

酒莊名爲酒莊,當然是喫飯喝酒聚友暢談的好地方,上下七層,六角塔形結構,登高即見遠遠的嵐蒼碼頭,自有些風雅。離了喧囂,一行人上了七樓的包廂,打了人的榭甲自知理虧,乖乖在廂外聽候,裏面便是自己的兩個主子,和剛纔被打兩兄弟,禎顗和影。

黑衣青年自我介紹了一番,自稱是利穆,路過嵐蒼,來接待家族的貴客,紅裝的叫敕顏,是他的護衛,“還未請教兩位的名字?”

見對方把問題拋過來,一直不作聲的影搶白,“我是哥哥,影,他是弟弟,形。”糾纏於身份問題,禎顗明知影在說謊也認同的點點頭。

利穆禮貌的笑笑,“看兩位應該是不丹人,怎麼小小年紀來到這嵐蒼城呢?”影滿臉不耐的回敬,“要你管!”敕顏瞪了眼出言不遜的少年,影也毫不客氣,利穆倒是不怎麼在意,爲面前的兩兄弟滿上茶,“呵呵,我今晚正好要去碼頭拜訪那位貴客,只是想知道兩位小兄弟的家人何在,等會一併送送兩位。”

“叔叔要去碼頭?我們的船也在碼頭哦!”

三人同時看向說出此話的禎顗。

叔叔?!

哈哈哈哈哈哈!

繃着一張臉的敕顏笑得最誇張,他從來沒有聽過有人叫自己的主人是叔叔的,一時忘了自己的形象,只差擂桌拍凳了。

利穆也跟着捂嘴輕輕笑。

禎顗倒是不知道爲什麼那兩人要笑,他知道面前的青年看起來和覓差不多,理應用叔叔來稱呼。

影很無奈的拍拍禎顗的肩膀,意思是,笑死他們就好了!

初見的尷尬慢慢被打破,連敕顏的話也多起來,“主人,打傷形少爺的榭甲還跟在廂外,要怎麼處理?”

利穆看向禎顗,“當然任由苦主處置。”禎顗瞪大眼睛,指着自己,利穆點頭道,“他性子火爆,既然傷了你,理應處置,要打要殺都沒問題。”

禎顗摸摸臉上的紗布,微微一笑,眸子晶亮,“那好吧。”

敕顏隨即招呼榭甲進來,站在禎顗面前,明明是高大壯碩的身軀,卻緊緊地低着頭,就這麼硬生生的比禎顗矮上三分了。

禎顗從位置上站起來,不放心的對利穆說:“真的是任由我處置?事後不會有麻煩嗎?比如……你告訴我家裏人,或者你家裏人來找我家人算帳?”

利穆很乾脆的搖頭,另外兩人都有些緊張的看着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不同的是,敕顏純粹是無聊想看戲,影是不知道主子要做什麼而比較緊張他做了後會發生什麼爭端。

“你叫榭甲對吧。”聽到自己被點名,榭甲頭低得更厲害,小心的回答是,“我真的沒有偷那個石頭,因爲它是補天神石我才聽見它的聲音,我們只是碰巧遇上的。”不知道對方講的什麼意思,榭甲還是低聲的回答,“是,小的知道,小的誤會您了。”

“你打了我,我不怪你。但是,你知道,家訓難違。父親大人說,傷我者必以十倍還之,我也答應他要毫釐不傷的回去,所以,你明白吧?”榭甲不明所以的抬頭,盯着面前笑得天真無邪的小人,很後悔怎麼就打得下手,把清秀的小臉打得腫起來。

“不好意思,能把你的頭靠下來點麼,太高了,我夠不到。”榭甲非常聽話的把頭支到禎顗面前,對視不足半秒,清清脆脆的耳光落在自己臉上,火辣辣的,但是以一個孩子的手勁來說,打着不算太疼。

“因爲你第一巴掌是誤會纔打的,不是完全針對我,就忽略不計了,還你第二巴掌,可以嗎?”報復人還有討價還價的,榭甲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處罰對於他這個皮糙肉厚的下人來說,輕得簡直叫奇蹟!

影手指顫抖,“完了?”

禎顗回頭看影,拍拍完好的另外一半臉,像在思考,“還有什麼嗎?好像沒有其它理由要打他了。”又看榭甲,“還有嗎?”

榭甲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小人知錯了!請兩位小少爺放過小人!”

禎顗晃晃手掌,回到座位坐下,“看吧,他都知道錯了,再說了他和浣女姐姐們都一樣是幫人做事而已,我沒必要對他那麼兇對吧。”

確實,對親切是禎顗的習慣!不丹的百姓都知道!影只差用鼻孔哼出代表不服的切字。不明白自己的主子怎麼是這麼好說話又善於討人喜歡的人,連處罰下人都理由分明懲治適度。是好是壞,真無奈!

笑聲再次炸開鍋,敕顏毫不吝嗇笑容的把如臨大赦的榭甲打發出去,覺得這兩兄弟越看越順眼,越覺得有趣,看自家主人確實也有意結交,什麼警惕都放下了,喫着酒莊的招牌菜,大家繼續說笑。

利穆摸出那惹事的黑色石墜親切問道,“小形,你說這是補天神石?難道是傳說中女媧補天而遺留人間的東西?”

禎顗抱着茶杯,首肯道,“恩,它雖然是小小的一塊,但是有上古的靈識之氣,對人來說是護身的祥物,這個應該是一對吧,我能聽見它也是因爲它在召喚另外一半。”見衆人面露驚異,禎顗非常尷尬的笑笑,很小心的問,“……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西伊斯說得沒錯,果然不能隨便透露自己與人不同的地方,人類不習慣接受身邊的異類。

利穆搖頭,“小形是個天賦異秉的人孩子,沒什麼可奇怪的。迦南的巫師,西越的長老院,我見過不少奇人,不過能第一眼說出我這石頭來歷的人你還是頭一個!真是種緣分!”說着從耳朵上解下一物,果然是和手中的石頭一模一樣的墜飾,“我很喜歡你,這對耳飾就當是你我結交的信物,你拾得的這一半,就是你的了!”說着,把那黑色石墜塞進禎顗手中。

禎顗只覺得那大手粗糙有力,有些懷疑這明明是善武之人的手,卻感覺不到孽的侵襲,也沒有多的推拒。

敕顏見主人竟然把貴重的飾品贈送他人,覺得有些不妥,但沒有明指,趁空檔說道,“主人,容小的提醒,這半邊飾物的釘釦壞了,怎能送人呢?”

利穆看見那空蕩蕩的環勾,纔想起正是那釘子壞了,石墜纔會遺落,自己也纔會派榭甲尋找,“粗心了,抱歉!我立刻命人拿去修補!”於是,招進榭甲,送那對耳飾去金器店,叮囑一定要修補得一模一樣。

榭甲走後,影不清不楚地嘟囔,“耳朵上一個洞都沒有,送什麼耳飾!”

禎顗連忙摸摸耳朵,確實沒有,很沮喪的給利穆道歉,“對不起,我沒有耳洞就不能戴那麼貴重的東西了,怎麼辦,叔叔……”

穆好笑的摸摸額頭,“快別叫叔叔了,我可受不了,你我結識一場,該叫我大哥,懂嗎?至於我耳洞嘛……”利穆摩挲着禎顗的耳垂,“改日打上就是。戴上它,是遲早的事。”最後那句,有些像自言自語。

一頓飯,禎顗喫得不多,只揀全素的喫,讓利穆等人都以爲他不舒服,關心話自然不少。飯後,四人一道觀着斜陽,行到碼頭。

“小形,你家的船是……”

“那裏!”禎顗手一指。

夕陽下,三艘紅木金漆的大船折射出柔和的光線,寬闊的河面湧動着淺金的細lang,氤氳的光照下,這畫面美得壯闊,彷彿象徵着這船和船主人美好的未來。

利穆,敕顏攬着禎顗和影向大船走去,剛下了港口的石梯,城裏的兵士長矛一橫,“坐船的那邊去!”

敕顏還未發作,旁邊急得火燒屁股的尖叫響起,“啊啊啊啊!臣,嵐蒼城守,熹路九和,見過櫜桀王爺!未能迎接王爺大駕,臣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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