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和對面是不一樣的。
所有的戰爭都是這樣,都是因此而起。
因爲不同和差異,所以才值得去愛,才值得去恨,才值得成爲戰爭的導火索,才值得用殺戮和死亡去點綴。
這真是無比諷刺和悲哀的事情,而且從古至今都在不斷重複上演。
當被人問到:
汝是否準備好奪人性命。
汝是否準備好直面戰爭。
回答總是“不,抱歉,我沒有。”
不可習慣戰爭,不可沉醉戰爭。
不可享受戰爭,不可期待戰爭。
無論何時都無法輕易下定奪人性命的決心。
無論何時都無法提早做好直面戰爭的準備。
即便如此。
我還是會繼續前進,必須前進。
我會拔劍出鞘,將劍刃指向前方。
如果不這樣,所有的犧牲都會淪爲泡影,所有的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所以
七彩磷光化作一道流星在天空中疾馳,一匹銀白色的狼緊追其後。
一個在前方撒下瑰麗的色彩,一個緊跟着將那些色彩全部吞噬。
兩個存在相互吸引又完全對立,追逐的過程化爲不斷糾纏上升的矛盾螺旋這景象簡直就像是在將羅蘭和卡斯帕爾迄今爲止的命運糾葛用直白的物理現象展現出來。
這並非兩人的願望。
他們固然會感嘆命運的無常,但不會讓情緒影響思考和行動。自進入戰鬥的那一刻起,身心便會高度集中於戰鬥之上,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都轉化爲戰鬥的一部分,每時每刻所思所想皆爲戰鬥,壓根沒有去思索其他事情的餘裕。
實力相近且知根知底的兩人展開決鬥,其展開方式必然呈現兩極化。即消耗戰或速決戰。
羅蘭和卡斯帕爾都不想耗費時間,都傾向速決戰,然而兩人力量屬性的相互剋制和客觀環境使得他們都難以如願。
以“勇者之劍.狄蘭達爾”爲載體將思念轉化爲物理現象的七彩磷光乃是無中生有的力量,“不可視魔狼”則是將存在之物消滅至無的異能。
兩種背道而馳的能力相互衝突,相互抵消,不斷重複着產生和消滅的循環。
“最後贏的一定是我。”
卡斯帕爾篤定的宣佈到:
“到現在還想有所保留的你,怎麼可能會贏!”
破壞永遠比創造簡單。
搭建一棟屋子至少需要幾個月時間和大量材料、工人,毀掉這棟屋子卻只要幾桶汽油或者一點炸藥和最多幾小時時間。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這場戰鬥。
爲了確定卡斯帕爾的位置,不至於被“不可視魔狼”從死角偷襲,羅蘭必須無時無刻釋放出七彩磷光,且要維持釋放範圍,透過稀釋存在的軌跡才能定位卡斯帕爾的位置。
在此之上還有更麻煩的問題。
卡斯帕爾將一切都賭在這一戰之上,他沒有任何的顧忌和保留,是真正意義上的全力以赴。
羅蘭沒辦法做到這種程度,或者說能做,對象卻不是卡斯帕爾。
他必須保留力量用於接下來更加殘酷的戰鬥,不可能將所有力量和精力耗費在和卡斯帕爾的私鬥之上。
這一點差異在這場生死之戰中被放大至極限,直接左右了戰鬥的發展。
卡斯帕爾在七彩磷光中飛速遊弋。
這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待在那片飄忽不定的光芒中,不要說挪動一根手指,能維持形體不被分解破壞就是奇蹟。
搖曳的虹光不斷試圖包圍、吞沒卡斯帕爾,一接近,光芒便彷彿一開始就不曾存在似的消失了。被吞噬的空白區域在光影交疊中呈現出銀白色巨狼的輪廓。
單純就能力本身來講,“不可視魔狼”算是攻防兼備的類型,根據情況從隱蔽暗殺到正面強攻都可運用,因其隱祕機能,實際運用過程中多傾向於暗殺、諜報之類隱祕任務。卡斯帕爾這樣用於正面決鬥實屬罕見。
偏離了最初設計的同時,也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副產品。
搶先一步的羅蘭突然被爆炸震飛,美麗的彩虹軌跡一下子變得歪斜扭曲。
“這是!”
攻擊完全是突然發生,沒有任何徵兆,憑空在眼前出現的。
“將攻擊稀釋,需要時再顯現嗎?”
稀釋專屬自己的存在,其對象包含肉體、物品,以及能量。
卡斯帕爾在稀釋腦量子波感應力場的同時,將攻擊術式或爆炸物的存在也稀釋,巧妙的將之維繫於存在和消滅的邊界線上,安置在特定座標上待命,等羅蘭靠近時便啓動,形同地雷般的招數。
類似的東西羅蘭也會做。只是隱匿效果差了一大截,要像卡斯帕爾那樣準確預測移動軌跡和啓動時機更是千難萬難。
這不是陸地上那種二維平面機動,這裏沒有地形和道路設施的問題,是無邊無際的空中,沒有必經之路和不可逾越的障礙,上下左右前後可以隨意機動的天空,羅蘭採用的又是無規律迴避,且卡斯帕爾全程都落在羅蘭身後。在諸多不理條件和不確定因素下,要設下陷阱並準確攔截,成功概率實在太低。
無視了種種不利,卡斯帕爾成功實現了。
這不是偶然,絕不可能是。
其成功理由只有一個。
“先緊急爬升衝入煙霧,然後一邊減速一邊旋轉,設法繞到我的背後,一擊制勝你是這麼想的吧?”
卡斯帕爾的聲音自背後傳來,平穩的語氣聽在羅蘭耳中透着絲絲寒氣。
“爲什麼我會知道你的想法?皇帝陛下是不是賦予了我讀心能力?當然不是,也沒那個必要。”
唯有通過自己的雙手戰勝羅蘭纔是有意義的這偏執的念頭早已在卡斯帕爾心中生根發芽,如今更是他最重要的精神支柱。靠着這股偏執,他一路走來,演化出只屬於他的強大之道。
“我根本沒必要讀你的心。我無時無刻都在構思和模擬着與你的戰鬥,你在什麼時候會出什麼招,爲什麼要這麼做,之後會怎麼做,怎麼樣的戰鬥方式最符合你的做派這些事情在我腦子裏早就上演了上億次。你的行動模式和思考傾向,我早就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