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亂戰

　　實在沒想到，白展堂居然是個健談的主，一旦失去了緊張，霎時便顯露出本色來。不多時，他引經據典談論了古今中外的文學大作，轉眼又說起這開天闢地世界裏的奇人逸事……好幾次，我提起話頭想清楚一下，他家中的匕首到底亮的何等光景？他卻總是不答，一時興起，又嘰裏咕嚕地述說起古往今來的短兵名器來，從庖丁幹活用的牛刀，一代名刺專諸持用的魚腸匕，直至韋小寶貪污來的那把吹毛斷髮的匕首，如數家珍，彷彿專門研究過一般，講得極是專業。

　　我很想知道他能否將死人也說活了，明擺着那奸猾的韋小寶的匕首是杜撰而來，心裏琢磨着到底該不該聽他的胡扯，不覺又被他的言語吸引住，竟懷疑起自己是否記錯了。

　　半天，直將我忽悠得只知道不住點着頭，腦袋瓜子都似有些發脹，好容易等他說累了，再次喝起我提供的“女兒紅”來，我才痛快地汗了一個，長長地噓了口氣。

　　摸了摸腦門，雖說有些難受，心中卻很是高興。這不奇怪，自己在遊戲中還從未與誰這般悉心暢談過，更何況是NPC，即便大多時候都是聽他講，也足夠讓我痛快淋漓了。其實，說起來上次和　“打手甲”交談的時間也不短，不過，那哪裏是在交談呀，從頭到尾都是他在可勁的說，自己僅僅插了兩句，就不得不落荒而逃了。

　　雖然頗有些沉浸在這難得的情境中，卻仍沒有忘記外面街道上的玩家。我掂了掂手中的仿解牛匕，再一次繃緊心絃，白展堂這哥們實在不錯，即使只是個NPC，如今我在心中也把他放在許多人的上面，只是他有個壞毛病，我卻始終習慣不了。不知是他打小就有多動症，這麼多年仍然沒改掉，還是古代的文人唸書時搖頭晃腦習慣了。反正他每當說的熱烈了，就開始指手畫腳起來，常常往我身上招呼，弄得我躲也不是，說也不是，端的難受。

　　奇怪的是，自從我發現外面的戰況激烈，不由自主的拿出匕首來之後，他往我身上比劃的次數就很明顯的少多了。或許是怕傷着手吧，我這樣想着，匕首是再也不會收回去了。

　　這一刻，外面的情況已經不復先前的那般有跡可循，雖說仍舊有數支隊伍，正與NPC護院們浴血奮戰着，但這都是因爲一時言語過激，或是氣岔難安而引發的，並沒有什麼正當的戰鬥目標。畢竟，所有僥倖進入院子的隊伍，無論成敗與否，已然見了分曉，退出來的玩家不禁湊在一塊交頭接耳，具體談論什麼聽不甚清。不過，俺心中可明白的緊，那定是無一成功，撲街無疑了。

　　街道之上一片混亂，此刻除開幾夥與NPC的戰鬥，還有若干個麾戰的戰場，舞刀弄劍，喊爹罵孃的，看起來極是搞笑，然而那歇斯底裏的模樣卻煞是可怖，讓人心中發涼。他們又何嘗有什麼見得人的口水戰理由呢，無非是爲平日裏結下的恩怨，再次爭個彩頭，畢竟槍桿子出道理。

　　心裏想想也是，反正該做任務的忙着做任務，沒做成任務的正急着找任務，他們站在旁邊幹瞅着實在是無味，不如也打打架吧。可惜這該死的系統，規定在城裏是不容許打架鬥毆的，既然如此，那就罵架吧，過過乾癮也好。下雨天打孩子，閒着也是閒着，說不定在陶冶情操的同時，也能稍微提高些語言的藝術水平。

　　“笑話兄，不知你那邊的情況怎樣呢？可有找着那‘邪教分子’？呵呵，小弟這次就狼狽了。”

　　我躲在暗處，各家院子前燈火高懸，紅光閃閃，映得街道上一片通明。一旁的白展堂，識相的沒有出言鼓譟，默默地蹲着，表情緊張得煞有介事。他原本是想呆在我身後的，不過俺有個好習慣，一向不喜有人在自己視線不能及的地方活動，這可是當兵時好不容易才養成的。

　　剛纔那句響亮的說辭便是霸氣神武搞出來的，只見他衣衫不整，鬢髮蜷曲，灰溜溜地站在街道中軸線上，身旁圍着幾個同樣慘不忍睹的部下，幾步外赫然是氣焰熏天的白煞團體，左右一比，看起來更是不堪。不過，人家卻絲毫不在乎，此刻居然笑容滿面地，盯着近處的“神話再現”一衆幹部，好似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帝王之裳一樣。

　　“神武兄說笑了，我又何嘗不是鬧了個灰頭土臉，真沒想到，這任務如此艱難。看來我們都讓系統給忽悠了，估計肯本就沒有什麼‘邪教分子’，不然以咱們的搜索規模，豈能人影都不見呢？”神話不是笑話回答道，也是一幅笑呵呵的模樣，不過仔細一瞧，便能知曉他也是喪氣得很，君不見他身邊的兄弟都板着一張棺材臉麼。其實，這也可以理解，如此大動干戈卻一事無成，心情定然是不佳滴。

　　“嘿嘿，也有可能是人家今晚沒空，不能來犬馬坊嫖娼！”

　　遠處圍觀的人羣中突然爆出這麼一句來，聽得大家鬨然笑起，惹得某些人怒目掃視，好比那雷達一樣搜索向來處，喝罵聲不絕於耳，紛紛叱責何人敢出此妄言？可惜剛纔說話的人早已銷聲匿跡，隱在人堆之中，他們哪能奈何？

　　嘿嘿，阿醉這傢伙，恐怕是因爲任務失敗，今晚又總是不順利，憋了一肚子沒處宣泄呢。丫的，你以爲夾着嗓門，俺就聽出來了？不過，俺心底善良，現在也不揭穿你，以後嘛，就說不定哦。

　　“哈哈……我看現在不如都回家去，洗洗睡了罷。”

　　此言一出，猶如往雞湯中扔進了塊有分量的物事，霎時只激得熱湯四溢，熱浪撲面。剛纔已經不岔的人，瞬間心火急劇上升，燎肝燎肺，立刻就要出離憤怒了，鏘鏘鏘……瞬間亮出兵刃無數，辱罵指責聲更是不絕於耳。不過，高聲附和的玩家也是大有人在，雖然數量遠比不過他們，音量上卻簡直佔盡了優勢。

　　其實，我心中焦急着也想湊上兩句，都快天亮了，你們倒是早點回家，或許還能做個好夢，醒來時也就忘卻了諸般不快。剩下我們這些苦命的單身漢們，再繼續搜查一番，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遇上個心儀的對象呢。

　　心裏這樣想着，我更是緊張地觀望，期待着事態往自己夢想的方向發展。

　　“怎麼樣？神武兄，我們‘神話再現’是準備撤離了，你還要繼續搜索嗎？”神話不是笑話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亂態，半晌才轉過頭來，沉聲詢問道。

　　“笑話老大，你們要走了，一路順風！我還想再看看，不過也不會待太久的。”霸氣神武身上的裝備經過系統刷新，已經不復先前的窘態，但其神情卻偏偏有些不爽，黑着臉四處瞧着，聞言才擠出一絲笑容，不鹹不淡地回道。

　　“那就祝你好運了！什麼時候有空，咱們再聚聚，也好詳細談論一下，關於上次在北麓山坡的事。你說怎樣呢，神武兄弟？”神話不是笑話突然笑出聲來，瞅着霸氣神武說道。不過，那笑容怎麼看，都覺得不是很正宗，嗯，有點玩味。

　　霸氣神武原本就黑着的臉蛋，此刻如同在鍋中又煮了一遍，黑中又透着紫來，支支吾吾了半天，終究是含糊地應了一聲。好像怕人家聽見似的，反正我是沒有聽到，咱可是生着一雙超強的耳朵啊，連我都沒聽清楚，可見其程度。不過，總算也看出來了，他們兩家之間很是有些矛盾，好事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