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着朱顏離去的背影，汪正彪一個人呆呆地坐在會議室裏，好一會兒纔回過神緩過氣來。

　　剛纔自己只是下意識地反駁朱顏的話，只是針對寫作，現在回過頭來仔細想想，才明白她話裏有所指。她根本不是在說小說，她只是在闡述某種事實。

　　她彷彿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對他卻好比一石激起了千層浪。

　　他從頭到尾再把她說的話捋了一遍，找出幾個關鍵詞：殺人逃逸？

　　二十幾年前？朱氏客棧？

　　這些一一出現在他的腦子裏，就像有人在拿錘子敲打他的心臟，他的心跳得撲通撲通的，如同一個久困的猛獸，要跳出來喫人一般。

　　此時此刻如果有人在這，一定會看見汪正彪臉色蒼白，神情恍惚而又狼狽。

　　這不是偶然，對方是從江城來的。

　　江城？a省？

　　有兩個字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蓮裏。

　　這是他不願想起的地方。

　　如果可能，他願意一輩子不知道這個地方。

　　如果可能他願意從來沒去過這個地方。

　　是的，沒去過。

　　除了自己，除了劉兵和爲數不多的幾個人，再沒人知道自己曾經去過那裏。

　　她怎麼知道的？

　　知道又怎樣，就算知道自己曾經去過那裏又能證明什麼？

　　看她的年紀也不可能當時見過自己？

　　她也不可能是警察，警察一來就會表明身份，也不可能跟自己說這麼多廢話。

　　會不會是劉兵那邊露了口風？

　　自己這裏，敢保證，從來沒有泄露過半點。

　　自己當初跟劉兵約好，每年固定幾個時間互相報平安，沒有特殊情況不要聯繫。

　　他沒有聯繫自己，說明他沒有事情。

　　那今天的事情算不算特殊情況呢？要不要跟劉兵說一聲呢？

　　不行，不能輕舉妄動。

　　自己一定要冷靜，千萬不要慌亂，免得露了馬腳，沒有事，都弄出點事情來。

　　二十幾年都過來了，這次也一定不會有事？

　　也許她真的只是編的故事，且看着吧，看她還有什麼說法。

　　理清思路，汪正彪又恢復了鎮定，走出了會議室。

　　————

　　樓上407房間裏，徐峯問：“朱朱姐，你剛纔都跟他談了什麼？怎麼你一個人上來了，他呢？”

　　“沒說什麼，就是提醒他不要忘了發生在二十幾年的事情。說了幾句我就把他晾在會議室了，等他自己去想。”

　　“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我已經確定他就是當年的兇手之一，就不怕驚擾他，何況，不驚擾他一下，怎麼找到另外一條毒蛇。”

　　“哦！明白了，你是說，如果他受不了驚嚇一定會跟同夥聯繫的？”

　　“嗯！看着吧！肯定會的。”

　　“那如果驚動狠了，他會不會跑？”

　　“不會。跑了就不打自招了，他現在還不清楚我的底細，不知道我說的是真的假的，肯定還抱着僥倖心理，不會輕易跑的，至少會議期間不會。”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不放心也得放心，現在我們已經清清楚楚知道他這個人了，他還能跑到哪去？”

　　“說得也是。現在是信息時代嘛。”

　　朱顏拿出手機跟哥是傳說聯繫。

　　朱顏：“目標已經確定，肯定是他。我今天小小地刺激了他一下，接下來就看他跟不跟另外一個聯繫，你可得準備好啊。”

　　哥是傳說：“放心吧，我的妹妹，一切準備就緒，只要姓汪的跟人聯繫，我馬上就能知道。”

　　朱顏：“這麼厲害？”

　　哥是傳說：“那是當然。要不要我給你彙報一下:今天下午14點12分，你跟他通過話，時長近2分鐘，在16點40分的時候他撥出過一個電話，是d縣本地座機，我查過了是鳳凰山莊服務檯的電話，到現在爲止，再無別的通話記錄。滿意嗎？”

　　朱顏：“滿意，滿意得不得了。你這麼隨隨便便進入別人的系統不太好吧？。”

　　“什麼叫隨隨便便？我可是有目的的有計劃的。”

　　“呵呵！你這樣還有理？”

　　“怎麼沒有？我的目的是抓住罪犯，至於採用什麼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不是說，不管白貓黑貓，逮到耗子就是好貓麼，嘿嘿……”

　　“你這是歪理，都這樣還要警察幹什麼？”

　　“警察——警察效率太低，辦事要講程序，等一趟走下來，黃花菜都涼了。我這樣效率高。別說我，你不是也一樣，妹妹，如果你要靠警察，又何必親自來這裏了。”

　　對啊！自己做的有些事情嚴格說起來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法律的邊緣遊走。

　　自己有什麼資格說他，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朱顏：“有些事情不能較真，否則就沒法做事。只要我們目的是正確的——爲了抓住罪犯。是不是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呵呵！怎麼叫安慰呢？你一定要堅定信念，告訴自己：我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是在造福人類的豐功偉績。”

　　“你就是這樣想的？你就忽悠吧！”

　　“怎麼是忽悠呢？你想想：你抓住罪犯，遏制了犯罪，讓更多的人免受其害，這不是很有意義嘛？”

　　想想也是啊！

　　怎麼說着說着跑題了呢？

　　“我現在明白了，你當初給我的那些資料都是用的同樣的手段吧！我當時還以爲你是警察呢，有這麼詳細完整的檔案資料。沒想到你竟然是個——高手。還有我一到哪裏你都知道，包括大理那次你說來救就來了，是不是也一直都在監控我的電話？你老實說，現在還是不是這樣的？”

　　“妹妹，怎麼說是監控呢，明明是保護你嘛！何況要監控一個人不僅僅靠電話，還有很多東西，以後慢慢教你。有句歌詞不是說：科技如此發達，叫我怎麼不愛它。對吧？妹妹，先掛了哈！有事再聯繫。”

　　不等朱顏說話，立馬就把電話掛了。

　　哼！心虛了吧？先放你一馬，回頭再找你。

　　算賬。

　　你跑不掉的。

　　朱顏信心滿滿。

　　朱顏打電話的時候，徐峯就一直在門口從門縫裏看着外面。

　　“你在看什麼？”

　　“我在監視對面。”徐峯頭也不回說道。

　　朱顏驚喜：“汪正彪住在對面？”

　　“嗯！”

　　“你怎麼辦到的？不是說沒房間，而是恰恰在他對面，這樣的房間不可能空着等我們吧？有這麼好的事情。”

　　“哈哈！就是有這麼好的事情。我去服務檯辦手續的時候，我就問汪主編住哪個房間？服務員說是408，我就問408附近還有沒有空房間。服務員說對面的407還空着，不過是汪主編打了招呼特意留下的。我就說是汪主編留給我的。剛纔是不是汪主編親自打過電話到服務檯來打招呼。服務員說是。於是我就拿到這個房間的鑰匙了。”

　　“真聰明。”

　　“那是，這方面老闆教的不少，放心，朱朱姐，包你滿意。”

　　“滿意，當然滿意。哈哈！汪正彪知道了肯定會氣瘋的，他留的便宜處處被我們佔了。他算不算是自掘墳墓。我怎麼覺得這趟出來，特別的順利。”

　　“同理。呵呵！”

　　“有沒有什麼發現？”

　　“正如你所料，這傢伙老老實實地回來了，剛纔進房間去了，到現在還沒出來。”

　　有服務員在走廊裏請參加會議的人員下樓去晚餐。

　　朱顏他們從門縫看見對面的門開了，汪正彪走了出來，沒有注意他們這邊，下樓去了。

　　“朱朱姐，看來他還不知道我們住在對面，你說如果知道了，他會不會讓我們出去。”

　　“不會，他不敢。”

　　是的，他不敢。他如果敢讓我們出去，那麼不妨把事情鬧大，我敢，他不敢。

　　“對，他不敢。那我們現在……”

　　“下樓喫飯去。你沒聽服務員剛纔喊嗎？”

　　“我們也去呀？”

　　“怎麼不去？我們也是來參加會議的，要不然我們是什麼人？嗯？”

　　“明白。我們還要時時刻刻出現在汪主編的視線裏，時不時地向他請教問題。哈哈！這樣的會議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