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堂屋裏光線昏暗，靠牆有一個矮櫃，上面放着老久的電視機，屋子中間有一張方桌，桌子四周是四根條凳，堂屋兩邊各有門通向兩邊的臥室。牆上貼着一些花花綠綠的海報宣傳畫和日曆，給這間陳舊陰暗的屋子增添了一點色彩。

　　朱顏的目光落在牆上的玻璃相框

　　上，那裏面放滿了照片，多數是邱大勇個人的，還有一張全家福，兩夫婦加三個小姑娘。

　　朱顏指着照片上的男人說：“沒錯，是他，林森的救命恩人。”

　　“是他。”

　　林森和媽媽點頭符合。

　　蘇萬羣：“到底咋回事，我家……我家……大勇他咋就救了人？從沒聽他說起過。”

　　“是呀，沒聽說過。”

　　“邱大勇如果做了這麼大的事情還不吹上了天。”

　　“就是，那就是一個銃客。”

　　(銃客，吹牛皮說大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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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人的低聲議論沒有逃過朱顏的耳朵。

　　“哦！你們還不知道啊，都是去年的事情了，怎麼他沒回來嗎？”

　　蘇萬羣搖搖頭：“沒有。”

　　“哦！我們還以爲他回家了呢，所以才找上門來。”

　　“他從去年，不，前年就沒回來過。”

　　“哦！那就難怪你們不知道了。”

　　朱顏知道她明顯在說謊，也只是笑笑沒有再說什麼。

　　“媽，媽，你沒事吧？”

　　隨着話音一個年輕女孩從院子裏撥開人羣衝了進來，因爲跑得急，滿頭大汗，臉紅僕僕的，喘着粗氣。

　　“呀，是大丫回來了。”

　　蘇萬羣一把摟住女孩，“大丫，你咋回來了？”

　　“媽，出啥事了？三妹急急慌慌地來找我，也沒說個所以然。是不是他回來了，找你鬧了？在哪？我跟他拼……”

　　蘇萬羣連忙打斷他的話：“不是，不是，是家裏來客人了。三丫呢？”

　　“媽，我在這兒。”

　　先前看到的小姑娘也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了。

　　劉大媽：“都是誤會，既然大丫，不，小英回來了，就幫着你媽好好招待客人，我們都回去了。”

　　說着就帶着村裏人走了，蘇萬羣把他們送了出去。

　　屋裏就剩下兩姐妹看着朱顏他們。

　　朱顏：“你是這家的大女兒？叫小英。”

　　大丫一臉嚴肅，“你們是幹啥的？找我媽幹什麼？”

　　蘇萬羣正好進來了，“大丫，怎麼跟客人說話，你爸爸救了這位小夥子，他們是特地找上門來感謝的。”

　　“救人？呵呵！他不害人就不錯了，指望他救人，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蘇萬羣：“怎麼這樣說你爸爸的。”

　　反駁得很沒有底氣。

　　大丫：“我有說錯嗎？他連我們都沒有管過，還會去救陌生人嗎？”

　　“大丫！”蘇萬羣喝道。“你少說兩句。”

　　言下之意就是尤其是當着外人的面，可不能把老底全掀開。

　　大丫轉向朱顏：“你說他救人，怎麼救的？”

　　朱顏：“這個說來就話長了，我等會慢慢告訴你們。你們先回答我，邱大勇從去年五月份到現在再沒有回來過，是嗎？”

　　母女倆對視兩眼，一起搖頭。

　　朱顏：“不是？那就是說他回來過？”

　　蘇萬羣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從前年就沒回來過。”

　　朱顏：“不對吧？前年年底他還回來過吧！春節後還帶走了你家的二丫。”

　　蘇萬羣喫驚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咋知道，他跟你們說的？那他有沒有說二丫在哪裏？”

　　大丫：“媽，我看他們不像是好人，搞不好跟他是一夥的，又想來帶走三丫，上次沒得逞，這次換人來了。”

　　三丫聽姐姐這麼一說，趕緊躲在了媽媽的身後。

　　朱顏：“你說的上次，就是去年五月份吧！”

　　大丫：“看吧，我沒說錯吧！如果不是一夥的，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蘇萬羣露出疑惑的表情。

　　連林森和林媽媽都迷惑不解。

　　只有徐峯大體猜到一點點，站在旁邊不動聲色。

　　蘇萬羣撲上來抓住朱顏：“你們果然是一夥的？還我的二丫，你們把她帶哪去了？還我的二丫……”

　　朱顏還沒開口，旁邊的林森早就忍不住跳起來，揪住蘇萬羣，罵道：“你個臭娘們，找死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打不死你……”

　　突然其來的變故讓衆人目瞪口呆。

　　大丫三丫對這樣的場景太熟悉了，從小到大，她們沒少經歷過這樣的場面：邱大勇就是這樣打罵她們的。

　　最喫驚的還要數蘇萬羣，她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小夥子怎麼這麼大勁，關鍵是他還會罵人，而且跟邱大勇的語氣是一模一樣。她驚恐地睜大眼睛，張着嘴，一動不動，任憑林森的拳頭落在她身上。

　　林媽媽着急：“哎呀！又發作了……”

　　徐峯要上前，朱顏擺了擺手。

　　林森還在繼續：“臭婆娘，死婆娘，來呀，來呀，來打死我呀！”

　　大丫和三丫愣了片刻衝上去幫忙

　　想把媽媽從林森手裏解救了出來

　　奈何林森死死揪住蘇萬羣不放。而且他發作起來力氣很大，大丫和三丫討不到半點便宜。一時間，四個人亂成一團。

　　三丫抽空退出戰團，跑了出去，很快又跑了進來，手裏拿着一把榔頭，喊道：“姐，打他……”

　　呵呵！鬧大了動真格了。差不多了。

　　朱顏及時開口：“徐峯……”

　　徐峯眼疾手快一把奪過榔頭，順勢一掌劈在林森頸上，林森就暈倒了，林媽媽趕緊扶住他坐在條凳上。

　　大丫扶着蘇萬羣脫離了魔掌，對着朱顏他們怒目而視。

　　“你們，你們……趕緊滾出去，否則……”

　　朱顏：“否則怎樣？像你媽媽敲打你爸爸那樣拿這把榔頭敲破我們的腦袋？”

　　所有人都被朱顏的話驚呆了。

　　蘇萬羣：“你……你說什麼？”

　　朱顏：“我說什麼你心裏清楚。”

　　蘇萬羣：“我明白了，你們是公安，是來抓我的，你們帶我走吧！事情是我做的，跟孩子們無關。”

　　大丫：“媽……”

　　三丫：“媽……”

　　蘇萬羣：“只是我想知道他真的死了嗎？”

　　朱顏點點頭。

　　蘇萬羣：“哈哈哈……那我太高興了，我就怕他沒死，還回來找我們，我不怕他，就怕他爲難我的三丫。現在他死了，我放心了，一命抵一命我也認了。哦！還有我的二丫呢？你們知道她在哪嗎？”

　　林媽媽已經徹底糊塗了，她不明白有：哪個女人如此恨自己的丈夫，盼着自己的丈夫死，死了還如此高興。如果不是這個女人心腸太歹毒。那麼就是做丈夫的傷害她太深了。

　　她相信是後者。

　　朱顏：“你的二丫現在應該沒事，我想不久你就會見到她的。”

　　蘇萬羣：“真的？只要二丫沒事，我也沒什麼好掛念的了，三丫，你跟着你大姐，要聽話啊！好了，走吧！我跟你們去公安局。”

　　朱顏：“我想你弄錯了，我們沒想帶你去，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看着蘇萬羣茫然不解的眼神，朱顏吩咐大丫：“快扶你媽媽坐下，再給她倒點水。”

　　大丫扶着蘇萬羣坐在桌子的那一邊，朱顏他們在這一邊，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朱顏：“徐峯，把林森弄醒。”

　　林森醒過來已經恢復了正常。

　　朱顏：“我知道你們都有很多疑問，咱們現在就來好好地說道說道，別想着隱瞞什麼，你們做過的事情我都知道。

　　剛纔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一個大男人如此粗暴地對待婦女和兒童，生活中有這樣的人，但是，在這個家裏，這樣的情形不是一次兩次，一天兩天，而是經年累月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