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1994年墨西哥邊境小鎮哈羅斯

　　貝安妮看見更多的人騎着馬迎着他們而來，他們穿着打扮像西部牛仔，脖子上繫着一根紅色的小方巾，拿着各種各樣的武器。

　　他們呼喊着越過汽車朝後面而去。

　　託尼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徑直開着車往前，後面的事情已經不用他們管了。

　　槍聲四起，漸漸被他們拋在身後，直至完全聽不見。

　　遠遠地看到了房屋的輪廓。

　　那就是哈羅斯鎮了嗎？

　　貝安妮看到路邊歪歪斜斜立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着哈羅斯。

　　幾匹高頭大馬在路邊立着。

　　馬上的人朝車子揮手。

　　託尼：“夫人，是穆巴克。”

　　桑德拉：“讓他上來。”

　　託尼把車停下來，馬上的一個人跳了下來，大步走過來，拉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

　　他大概三十歲的樣子，沒有戴帽子，露出一頭亂蓬蓬的頭髮，黑紅的臉龐，眼睛閃着精光，脖子上也圍着紅色小方巾。

　　他回過頭來對桑德拉說道：“桑德拉大媽，很抱歉，讓您受驚了。”

　　說的是西班牙語。

　　桑德拉用西班牙語回答：“還好，我老太婆沒什麼，就是嚇壞了我的寶貝孫女。”

　　穆巴克看了一眼後座上的貝安妮和曼娜，“她們是…”

　　“我的兒媳婦和孫女。”

　　“你的兒媳婦和孫女？”穆巴克想了想，“是馬克的？”

　　他們以爲貝安妮不懂西班牙語，卻不想她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桑德拉：“嗯哼。她們可是馬克的心肝。”

　　穆巴克：“馬克怎麼沒來？”

　　桑德拉：“這點路程有我老婆子就行了。沒想到走到你的地盤上了差一點出事。

　　穆巴克，你可真是大意了，讓人在你的地盤上爲所欲爲……”

　　穆巴克：“這些傢伙最近才從那邊偷跑過來的，都是些亡命之徒，在這一帶騷擾了幾次，居無定所，我正在找他們呢，沒想到他們竟然撞你老人家槍口上來了。我的哨探一看到情況馬上就回來報告了，還好，還不算晚，他們全都跑不掉，一網打盡。

　　呵呵，就算我不來，他們也不是你桑德拉大媽的對手，何況還有託尼在這。”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桑德拉大媽您老當益壯。

　　走，去鎮子裏給你們壓驚。”

　　桑德拉：“是要好好休息，託尼，開車。”

　　“好的，夫人。”

　　汽車拐上了進鎮子的土路。

　　這說是一個鎮，其實就是一個胡亂搭建起來的破舊村落。

　　桑德拉對貝安妮說：這裏以前什麼都沒有，後來穆巴克在這裏建了個落腳點，蒐羅了一些人跟隨，取了個名字叫哈羅斯。所以你當初問我去什麼地方，我說，說了你也不會知道，這裏在地圖是找不到的。

　　這裏還是是通往農場的必經之路。

　　我跟穆巴克達成了協議，他保證農場的安全，我給他提供糧食和其他用品。

　　有穆巴克在這裏，農場相對來說還算安全。”

　　貝安妮明白了。

　　穆巴克就是一支非法武裝。駐守着農場的大門。

　　像知道她所想一樣，桑德拉又說道：“這裏地廣人稀，又地處邊境，是那些偷渡者，逃犯，毒販，冒險家的樂園，到處都充滿危機和殺戮，政府哪裏管得到。我們只能自己保護自己，如果沒有自己的武裝，你只能是待宰的羔羊。不能做待宰的羔羊，要做就要做這荒原上的狼。

　　你要學會適應，因爲這個世界上不止有天使，還有許多惡魔。你如果沒有能力自保，還怎麼去保護曼娜呢？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跟別人抗衡。”

　　“媽媽，你說得很對。”

　　貝安妮想着，如果當初自己屈服於特瑞德的強勢，認命了的話，現在曼娜還在特瑞德手裏。自己只能每個月一天的探視時間，再後來能不能見到曼娜就說不清楚了。

　　自己帶走了曼娜，只是第一步，這一步看似順利，只不過是取了個巧，而且有馬克的幫助而已，跟自己的能力強大一點關係都沒有。

　　以後的路還會很長，也不知道會遇上什麼，用前途未卜來形容一點也不爲過。一定要自己變得強大，才能保護曼娜。

　　世上並不都是處處鮮花盛開，還有戰爭和災難。

　　這是貝安妮上的第一課。

　　車子開進了小鎮，一些婦女和兒童從低矮的屋子裏出來，好奇地看着車子從他們面前開過去，穆巴克對着外面揮手，打呼哨，那些小孩子們就跟在車子後面跑，還喊着什麼，很是興奮。

　　車子停在了一棟木頭房子前面的空地上。

　　這棟房子在所有的破房爛屋中是最好的，最高的。簡直就是鶴立雞羣。這讓貝安妮想到了洛杉磯的那棟小樓。真是奇妙，今天早上自己還在那裏，現在就到了這裏了。

　　房子前面有幾級木梯上去是一個很大的門廊，門柱上還掛着鈴鐺，推門鈴鐺就要響，裏面的人就知道有人來了。

　　桑德拉：“這是穆巴克的鎮公所，也是一個小酒館，是哈羅斯鎮的中心。”

　　貝安妮抱着曼娜下了車跟着桑德拉走上木梯站在門廊上，下面空地上已經站了不少的人，都是婦女兒童，男人們還在外面追擊劫匪呢。

　　託尼和穆巴克從後備箱抬了兩個大箱子出來放在門廊上。

　　穆巴克：“今天桑德拉大媽又給我們帶來了好東西，我們要謝謝她。”

　　底下的人就胡亂喊着謝謝。

　　桑德拉擺了擺手，說道：“這是你們應該得的。”就帶着貝安妮進屋去了。

　　穆巴克：“都還愣着幹什麼，把東西搬進去，等男人們回來了，好好慶賀一下。”

　　底下就有人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抬箱子進屋。

　　桑德拉和貝安妮進屋，裏面果然是小酒館的樣子，跟貝安妮在電影裏看到的那些西部牛仔經常出入的酒館差不多。

　　牆上掛着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做裝飾，有狼骨，獸皮，還有武器，酒館裏擺放着十幾張桌子，此刻空無一人。

　　聽到鈴鐺響，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墨西哥女人從裏間走了出來

　　“穆巴克，這麼快就結束了嗎？”

　　然後她看到了桑德拉，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喔，親愛的桑德拉大媽，見到你太高興了。”

　　“好了好了，快鬆開勒得我快喘不過氣了。”

　　“呵呵，大媽你可真會說笑。”

　　女人鬆開手，打量着旁邊貝安妮。

　　“這是我兒媳塔拉和孫女。”

　　“馬克的？”

　　貝安妮：爲什麼每個人都這麼說？

　　桑德拉打斷她：“別東問西問，快去準備熱水，給小傢伙洗洗，還有喫的沒有，餓壞了……”

　　“哦，好的，請稍等。”

　　女的一陣風似的捲到門口，差一點跟正在進門的穆巴克撞上。

　　穆巴克：“娜迪雅，你跑什麼？”

　　女人沒理他衝外面的人喊道：“來客人了，來幾個幫忙的。”

　　一下子擁進來好幾個女人。

　　娜迪雅用手指點了三個，“就你們了，去燒火做喫的。”

　　穆巴克：“三個人不夠，今天估計要打勝仗，今晚要好好慶賀，得多準備喫的。”

　　娜迪雅：“那就都去幫忙。”

　　那些女人就擁到後面去了。

　　桑德拉：“娜迪雅是穆巴克的老婆。”

　　貝安妮在娜迪雅的幫助下給曼娜洗了澡，換上乾淨的衣服出來。

　　看見穆巴克已經在拉着託尼喝酒了。

　　桑德拉：“塔拉，快過來，把孩子給我，你抓緊時間喫點東西。”

　　桑德拉接過曼娜：“看看，奶奶給你做了什麼？”

　　貝安妮：“喔，雞蛋羹，媽媽，你做的嗎？”

　　桑德拉：“那當然，你給曼娜洗澡的時候，我抽空做的，他們纔不會做這個呢。等到了農場，我把方法交給你，你以後就做給曼娜喫。這是一箇中國廚師教給我的。小孩子很喜歡的，容易消化和吸收。”

　　“謝謝媽媽，您想得太周到了。”

　　“這是我跟曼娜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