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無相音罡

　　十天前得知韓揚的師傅要來，天凱武立刻召回了駐外的德爾塔傭兵小隊，其實他要招回的只是小隊中的九月一人。韓揚的那位師傅明擺着又是位奇人異士，現在韓揚基本上已經被自己控制，如果能把他師傅拉攏過來自然更好，就算拉攏不過來至少也要讓九月探聽一些關於紀伯胺的情報。

　　奇人異士總是危險的，天凱武不會像普通梟雄一樣見到能人拉攏不過來就要去殺掉他，因爲那樣很有可能給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但關於奇異人士的資料自己必須要掌握，這樣自己才能知道對方是否擋在自己前進的路上、有沒有被其他敵對勢力所利用、針對他的行動有多大成功的把握、會不會引來其他勢力的敵視等等，只有瞭解了這些一手的情報，天凱武纔會決定最終的對策。

　　因此當韓揚提出師傅要來的時候，天凱武毫不猶豫地答應讓紀伯胺進入自己的祕密基地，目的就是想更方便地從師徒倆的交流中獲得情報。至於泄露基地的祕密，天凱武倒並不擔心。紀伯胺以前是中國軍人，現在是離休幹部，如果說他背後有勢力的話，最大的可能就是中國政府，而自己的家族一直以來都與中國沒有什麼瓜葛，甚至還有美國這個共同的敵人，相信外交手段老辣的中國政府一定會遵循“不無故樹敵”這個原則的。

　　再者說自己的接送車輛都有強大的屏蔽設施，紀伯胺就算有特異功能也不一定能夠算出自己基地的真實位置。自己在韓揚面前一直襬的是完全信任、支持他們的態度。若是因爲這點小事猶猶豫豫導致韓揚不快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即便真的出現了紀伯胺得知了自己這個基地的位置、並向中國政府報告、而中國政府又打算對自己不利這一系列不利局面，天凱武也並不擔心。

　　家族的祕密基地可不止這一座，實在不行了捨棄當前的基地另換一個就行。這樣還可以利用一個基地的代價換回韓揚的內疚和今後對自己百倍的信賴。在普通人眼中，捨棄一個建設經營了多年，價值百億的基地幾乎是傻子的行爲，可天凱武卻不這麼看。人類世界正不可逆轉地向另一個數字世界邁進，這些現實世界中的基地也在不斷地貶值，當所有人都進入回到牧場的世界中去以後，這些基地就變成廢物了。天凱武並不像那些抱着現實中的產業不放、最終導致破產的守財奴。他清晰地知道只有勇於放棄既有利益，才能換回更大發展的道理。過於注重現實利益就難以超脫出來以冷靜而全面的眼光看問題，在這方面。天凱武相當於以出世的態度來做入世的事業，而九月卻是以入世的體驗來追求出世的領悟，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天凱武的確要比九月高出一個層次。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天凱武做好了一切準備。沒想到最後關頭韓揚忽然又改了主意，師徒二人去了附近的小鎮哈奈根，更想不到的是韓揚的那位師傅進入旅館後又做出了一系列令人想不通的行爲。

　　要說紀伯胺已經察覺了旅館房間中的監控設施吧，那麼他應該立刻離開旅館換一個地方和韓揚單獨接觸；可要是說他沒察覺，爲什麼一進屋就用外套遮住攝像機的位置，兩個人又鬼鬼祟祟地不說話？天凱武隱隱覺察到有些不對勁，不過搞清楚韓揚師傅的底細還是很重要的，猶豫了半晌。天凱武還是決定向九月尋求答案。

　　“中國功夫和瑜伽神功比當然不是一個檔次的，”天凱武先順着九月的話恭維了他幾句。然後就開始用恭維來擠兌他：“那你一定已經看出來他們在那裏搗什麼鬼了吧？能否告訴我他們爲什麼這麼長時間不說話呢？”

　　九月臉上的神色有點尷尬，他的遙感的確能感受到一些常人感受不到的東西，可是距離最多隻有一百米左右。天凱武基地所在距離小鎮哈奈根相隔上百公裏不說，中間還隔着崇山峻，這個距離實在是遠得離譜。不過被天凱武狠狠噎了一下，九月卻沒有坦言自己辦不到，沉默了幾秒鐘便大言不慚地哂道：“過於依靠高科技設施，這是你計劃上的疏漏，在得知對方不來基地後你應該立刻讓我去哈奈根附近潛伏。幸好我的能力非凡，最近已經領悟了以固定線路爲媒體延伸自己的外源性體驗、感受目標附近場效應變化的能力！想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只不過是區區小事，我發功遙感一下就知道了。”

　　天凱武瞅着九月，心說這傢伙一年不見更能吹了！你這一套我還不明白？找幾個別人不懂的名詞瞎吹一通，沒文化的人就被你唬住了，到時候就算牛皮吹破了你也好找藉口解釋——反正裏外裏沒人聽得懂你說什麼。

　　“啊，恭喜真功精進！還請大師發功！”

　　九月脫掉衣褲露出了搓板肋骨，僅穿着一塊圍腰的白布，對準小鎮的方向盤了個蓮花坐，口中唸唸有詞地嘀咕起來：“噢－呣－噢－呣－噢－呣……”

　　與此同時，百餘公裏外的小旅館中，紀伯胺忽然毫無徵兆地讓韓揚停止了運功：“揚揚你先停一下，還記得小時候我教你的第七種遊戲嗎？”

　　韓揚眨了下眼睛，小時候師傅教的每個遊戲他都練了千百遍，當然記得清清楚楚。師傅所說的第七個遊戲是“大吼”，自己曾在獸人神殿中、洞窟中和其他場合中多次不自覺地使用過，追噗噗的時候還曾經把北北活生生震暈了。不過……師傅爲什麼要忽然和自己提這個呢？

　　“今天師傅教你這個遊戲的第二重玩法。來，我們依然先從第一重做起。面北而坐，取五心朝天式，上身正直。虛靈頂勁……”

　　基地中，九月唸誦了五十遍“噢－呣”之後睜開了眼睛，對天凱武抱怨道：“你的呼吸太粗重，我的靈識都被打亂了。”

　　“不好意思。我站在這裏！”天凱武連忙戴上耳塞跑開幾步，一個透明的圓罩從天而降。天凱武的這個監控室本身就是隔音的，而室內這個玻璃罩不但能防彈，也有不錯的隔音效果。如此一來罩內的人就算端着機槍掃射屋外的人也聽不見了。

　　九月重新擺正姿勢，又開始唸叨：“噢－呣－噢－呣－噢－呣……基地中的電子設備太多，干擾了我的遙感。”

　　“噢。對不起，我這就關掉所有不必要的設備……好了，基地中百分之七十的電子設備都關閉了。”

　　“噢－呣－噢－呣－噢－呣……房間裏燈光太亮，影響了我的冥想。”

　　“好！我這就關燈！”

　　“噢－呣－噢－呣－噢－呣……咳咳。那個……地表的風太大。我聆聽不到天地的聲音。”

　　“大師！難道你想讓我關掉外面的風嗎？！”

　　“……”是你說可以在基地中監聽的！現在隔這麼遠，我就是人造衛星也聽不到啊！

　　“……”你個死印度阿三！早說你不行不就完了嗎！

　　（“意大波圈，自內向外旋爲散，自外向內旋爲聚，散聚合適爲陰陽平衡……好！就是這樣！揚揚，你的進境真是出乎了我的預料，只練了一次就突破了第二重！既然如此，乾脆現在就把第三重也教給你吧！”）

　　二人在大眼瞪小眼地在心中對罵了幾句。還是天凱武先開口打破了尷尬：“是我考慮不周，大師稍安勿躁。也許他們根本就沒說話，也許……也許是監聽器出了毛病。”

　　“當然！肯定是你的儀器出了毛病！”好歹九月也找了個臺階，連忙跑去把監聽器的音量調大，揚聲器裏隱約傳來了人的呼吸聲。“看！是你自己把音量關小了！”

　　（“揚揚你要聽好了，抬頭、呼氣、口閉，點頭、吸氣、收腹，一點一抬，喉輪自開，開通喉輪，罡音自現……”）

　　的確是很重的吸氣和呼氣的聲音，監聽室內的揚聲器功率很大，天凱武站在有隔音效果的防彈玻璃罩裏都能清晰地聽到。抬頭看屏幕，在電腦的輔助分析下，高精度熱成像儀的成像顯示韓揚的嘴巴正不斷開闔，似乎正在對着監聽器說話。

　　“他們在低聲說話嗎？快把音量調到最大，沒關係，這個房間是隔音的！”

　　（“呼氣時意收回真氣歸中丹田，吸氣時意引丹田真氣向外擴散，這就是獅子吼的最後一重——‘無相音罡’！”）

　　九月把耳朵貼在揚聲器上，將音量旋鈕扭到了盡頭，類似呼吸的聲音宛如隆隆的雷聲在房間中迴響，但還是沒聽到任何的話語。奇怪了，難道那不是呼吸的聲音，而是監聽器的雜音？

　　“不愧是揚揚，居然一次就領會了第三重！音布罡氣！以音傷人！以音索魂！來，發一次功！”

　　韓揚深吸一口氣，胸膛如氣球一樣高高隆起，下一刻，韓揚舌綻春雷，吐氣開聲！一道猶若實質的音波從喉腔沛然迸出！

　　“吼！！！”

　　“咔嚓！”小旅館的地下室狠狠地顫抖了一下，牆皮崩落，房樑上紛紛揚揚落下無數灰塵，衛生間的鏡子、臥室中的電視屏幕、茶幾上的杯子同時發出一聲脆響，緊接着噼裏啪啦地裂成無數米粒大小的碎片灑落在地，就連韓揚自己都被打到牆上反射回來的音波震得頭暈眼花。

　　“林娜？”基地的大門隆隆地關閉，剛剛進基地的沃克忽然停住了腳步：“你剛剛聽到有人慘叫了嗎？大門關閉的聲音太響了，我沒聽清楚。”

　　“……沒有啊？”林娜把手放到了耳朵上聽了半天什麼也沒聽到，“是什麼樣的聲音？”

　　“在基地深處，隔得太遠我聽不清楚，不過好像是兩個傢伙發出來的，像殺豬一樣，很悽慘的叫聲啊！”

　　“殺豬？基地裏好像沒有養豬啊？”

　　“哦，可能是天凱武手下的那些科學家又在搞什麼奇怪的生物試驗吧？可憐的傢伙……”

　　※※※※

　　翌日。

　　伊甸牧場中央傳送陣閃過一道白光。天凱武搖搖晃晃地從門中走了出來，遞給等候在側的林娜一個大大的罐子：“這就是免疫風宿草的疫苗了！真不好意思，搞了這麼久才完成。”

　　“辛苦了！這東西一定不好培養吧……咦？天先生。您身體有什麼不適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走路腳步發飄，是製造疫苗累的吧？”

　　“啊……辛苦是有一點的，最近睡眠不足啊。”天凱武不敢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連忙扯開話題：“這些疫苗其實是經我改進過的變異風宿草，讓宿主在現實中散發獨特能量輻射的特性已經被我驅除了，而風宿草的排他性卻被我擴大了數倍。也就是說。只要植入一株疫苗，即便以後被安東尼的人植入了風宿草，它們也會因爲疫苗的排他性而無法寄生在免疫的人身上。”

　　“太好了！有了這個。我們就不用擔心和安東尼的人接觸了。試製出這些疫苗，花費了不少精力吧？”

　　“還好，幸虧安東尼綁架我的時候，我對風宿草的資料掌握得比較全面。”天凱武滿臉的自豪。“培養這些疫苗的技術含量很高。我相信以安東尼的科技力量，在一兩年之內是無法研製出來的。我看韓揚先生的身體已經好轉很多了，過幾天我們就可以去實施找尋監控設備的計劃。安東尼是利用美國國土安全部的全球間諜衛星監控被植入風宿草的玩家的，只要搞到一個收發衛星信號的激光終端，我們就可以不花任何資源、人不知鬼不覺地享用安東尼那個‘大毒草’計劃的成果，與此同時，還不用擔心自己被風宿草感染。”

　　“嗯！這樣的話，也可以找到那些不知道受什麼人指使謀害老匡的傭兵在現實中的位置了吧！”

　　“對。沒錯，只是希望韓揚先生早日恢復健康！搞到那個激光終端。必須要韓揚先生的幫助纔行呢。”

　　“我這就召集所有牧場的人員植入疫苗。”

　　“不要忘了給外出的所有人都植入疫苗。”

　　“好的。”

　　“對了，植入疫苗需要一個魔法陣配合，這是魔法陣的構造圖，這些……是魔法陣的原料。”

　　“連原材料都爲我們準備好了？真是太感謝你了。”

　　“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麼。嗯……這個魔法陣的雕刻工藝和鑲嵌工藝要求相當高，我那裏沒有人能夠建造。你們的陣法師和雕刻家在建造完後，能否幫我那兒也建造一座？”

　　“當然沒問題！”

　　“謝謝，那我就先告辭了。”

　　“您慢走。”

　　送走了天凱武，林娜立即找來總工程師小六、陣法師神機軍師朱武和雕刻家玉臂匠金大堅開始建造魔法陣。金大堅一看到陣圖，立刻覺得似曾相識，和記憶中的資料一對比，立刻發現這個魔法陣和當年黃毛爲了和奧克特帕爾斯合體建造的那個魔法陣非常相似。金大堅當時是（當然現在也是）遊戲中首屈一指的雕刻師，黃毛爲了建造那個魔法陣，出高價把他請了去。雖然完工後黃毛立刻就把金大堅送走了，可是過目不忘的金大堅已經牢牢記住了那個魔法陣。

　　眼前的魔法陣與當年的魔法陣相比要簡單一些，不過比起普通的魔法陣來還是要複雜得多，而且所用到的魔法材料珍貴難得，很多材料在市面都是有市無價，若不是天凱武提供原材料，伊甸牧場靠自己的實力想要收集全這些材料着實要花費很大精力。不過現在人物兩全，建造起來就省心了，三個小時後，魔法陣竣工，林娜召集了所有伊甸牧場的成員回來植入疫苗。

　　第一批接種疫苗的人是牧場中勞作的衆人，小六、好漢，還包括林娜自己；第二批則是深藍號上的艇員，理論上說風宿草對沃克的分身也會起作用，所以一百單八將都要接種。艇員們還順便帶回去了一些補給和一件特殊的設備——“核動力榨汁機”，這件特殊設備是爲攔截馭海者船隊的計劃所特製的。

　　幾個小時後，韓揚也回到伊甸牧場接種了疫苗。韓揚的師傅只待了半天就走了，這讓想要請教如何保養面部肌膚的林娜覺得有點遺憾，不過與韓揚現實和遊戲中的身體迅速康復的驚喜相比，這點小遺憾根本不算什麼。

　　遊戲中的韓揚是今天早晨被沃克等人找到的，雖然還是全身虛弱，但至少能抬手接聽通訊水晶了。昨天他在師傅的指導下同時在遊戲和現實中運功，那種感受實在是奇妙得無法言語。由於遊戲中他只能平躺着，因此紀老爺子讓韓揚在現實中也選擇了臥樁的姿勢。在兩個世界同時運功也算師傅的首創了，韓揚雖然已經習慣了同時在兩個世界活動，但同時練功還是第一次。起初兩個身體內的內息不能同步，韓揚經常顧此失彼，但是鍛鍊了一夜之後，韓揚已經駕輕就熟。內息如同奔騰的流水找到了昔日斷流的河道，在紀伯胺和韓揚的引導下流轉了幾次後，無須刻意的指引就自行在體內運轉起來。

　　全身上下每一個穴位都向天地敞開了，似乎有無數道微酥的電流在進進出出，而自己的身軀好像和外界漸漸融爲了一體。隨着兩個身體中運轉的內息漸漸同步，韓揚漸漸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韻律，那似乎是一陣陣和諧自然的、來自兩個身體的共振，遊戲內外的兩個身軀彼此清晰地獨立，又因爲那共振的紐帶不分彼此地融爲一體。

　　行功完畢時已經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睛，韓揚感到自己現實和遊戲中的身體都恢復了不少精力，欣喜地起身，卻發現師傅不在了，而身邊卻放着一本小冊子和一張真正的紙條：“揚揚，你的進境果然無人能比，最多再過兩天，你的身體就能恢復。這本小冊子是內家槍法的精要，還記得小時候抖大杆的遊戲嗎？那是訓練聽勁的，你已經有了很好的根基，現在也有了足夠的膂力和腰腿力，練起來肯定會事半功倍的。師傅本想在此多陪你一段時間，可惜剛纔接到了電話，有些事情必須現在去處理。記住，性靠自悟，命靠師傳，自己努力吧，以後我們在遊戲中再聯繫。”

　　看完紙條出門，早就等候在門口的林娜和沃克將韓揚接回了基地。一路上林娜喜形於色問長問短，沃克則派遣好漢前往落基山脈北麓接應遊戲中恢復了些許體力的韓揚——用通訊水晶定位法測定後，衆人驚訝地發現堪薩斯城那個被韓揚和阿木怪力對決所擾亂的傳送陣竟然把韓揚傳送到了六千公裏外。沃克根據被韓揚在地面上砸出的那個大坑深度判斷，韓揚被傳送過來時是出現在十五米高左右的空中。好在落點附近荒無人煙，除了一些無法奈何坦克重甲的野狼之外沒有其他東西威脅韓揚，事情總算是有驚無險。接走韓揚後沃克還派好漢在四周搜索了半天，可惜沒有找到水晶貓和阿木的蹤跡，看樣子阿木被傳送到別的地方去了。

　　韓揚接種疫苗後整個伊甸牧場還剩下兩個人沒有接種——菠蘿和李俊。他們前幾天剛剛搶了三R會的一條船，現在駕着馬啃菠蘿號跑到南海避風頭去了。船上和海上都無法建造傳送陣，馬啃菠蘿號距離最近的陸地足有二百多海裏，要接種風宿草疫苗最快也是明天的事情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