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話：再一次的冒險

在第二天暗月初升時，艾倫醒來了，雖然他昨晚喝了不少酒，但依然沒有睡好，心裏總有放不下的東西。

艾倫披上他的舊外套，這是大陸貨，已經穿了好幾年，但仍然完整結實。他從牆上取下他的傳家寶劍，雖然經常擦拭，但劍鋒已不再閃亮。他戴上露娜送的手套，再戴上遮陽帽，心中有一股莫名的衝動。

隨後，衝動變成了行動。於是，在這樣一個清晨，天剛亮，艾薩拉斯的小鎮還停留在睡夢中時，艾倫便整理好包裹向深風森林深處進發。

去年這個時候，是露娜拉着他一起去的，而今年是一個人。

艾倫不明白爲什麼要這麼做，或許只是爲了再見一眼老守墓人，或許是再重溫一遍曾經的故事。

曾經經歷過一次的他，不再那麼畏懼，一個人也敢踏上前往禁區的路。

深風森林，傳說中風之精靈棲息的地方，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見到過風之精靈，或許是人們編造出來的。深風呼嘯，從森林深處傳來低吟的風聲。

指路數樁依然屹立，艾倫毫不猶豫的選擇往左，他要走和露娜一起走過的路。

終於，艾倫走出了深風森林，來到了“神毯”——金黃的草原，艾倫不再進入，而是躺在神毯的邊緣，悠悠地望向天空。

“不出所料的話，旋空鳥該看到我了。”艾倫心中分析，去年就是在神毯中，一羣旋空鳥將他和露娜帶到了島嶼深處。

果不其然，旋空鳥無處不在，艾倫躺在草地上，沒讓他等太久，一直旋空鳥從天而降將他抓了起來。

依舊是同樣的路，這隻旋空鳥抓着艾倫穿過了金黃河流，從瀑布上空掠過，穿過重重高山。

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了，艾倫依然震撼。

峭壁，黑色的石塔出現在眼前，艾倫在旋空鳥將他拋下的一瞬間，靈巧的站穩在地上。

旋空鳥稍作盤旋便飛離而去。

黑色的石塔，老守墓人的守望之地，艾倫就是爲了見他。

“老前輩，請出來說話。”艾倫正對着石塔，這一次他不像上回那樣畏懼。

老守墓人撐着柺杖，從石塔裏緩緩走出，他的背比一年前更彎，從鬥篷裏露出兩隻眼睛打量着艾倫，語氣遲緩：“果然是你。”

“是我，老前輩你好。”艾倫直視着老守墓人的眼睛，他清楚地知道那隻旋空鳥是聽從守墓人的命令將他帶來這兒。

“自從去年你們闖入禁區後，我的鳥兒們便開始不停在神毯和深風森林裏巡航。”守墓人盯着艾倫，“你想必是見我有事了？”

“是的。”艾倫點頭。

“我與你們素無來往，你找我能有什麼事？”守墓人有些不高興，“你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就別想回去了。”

“我，想去外面看看。”艾倫簡單直白。

“外面？”守墓人用一種迷離的眼神思考着，“大陸嗎？”

“是，我想去大陸看看。”

“你們早已不是真正的艾薩拉斯人了，既然嚮往外面的世界，那就去吧，來問我做什麼？”守墓人不耐煩。

“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就去。”

“我？”守墓人蒼老的聲音有些發顫，“我能管得了你？”

“我現在在您這兒，您放我走，我就離開艾薩拉斯。若您不讓我走，我就留下來當守墓人。”艾倫不知道自己爲什麼一定要來這兒見守墓人，但心中的執念告訴他，他一定要來。

“我可不介意有個接班人。”守墓人說完就準備轉身走。

“您並不是真的希望我留下來，對嗎？”艾倫上前一步。

守墓人一愣，細聲問：“你說什麼？”

“您不希望我留下來當守墓人。”

“不，我高興還來不及。”守墓人否認。

“一代又一代，你們把生命獻給了先神，就算您之後有我，我之後又有誰呢？”艾倫用質疑的語氣問道。

守墓人默默地看着他，一時間沒有說話。

“每一個艾薩拉斯人去到大樹跟前，大樹都會降種賜福。”艾倫說，“您的種子歸了根，您的一生都紮根在這裏。”

守墓人繼續沉默者。

“而我的種子，早已不在艾薩拉斯……我終究要離開的。”艾倫堅定了自己離開的信念。

“既然你早已下定決心離開，又何必來見我。”老人嘆氣道。

“我想爭得您的同意……僅此而已吧。”

“我的同意？”

“畢竟我知道了艾薩拉斯的祕密，而我會帶着這些祕密前往大陸，如果您相信我能保住這些祕密，那就讓我走吧。”

“呵呵，哈哈。”老人突然笑起來，“艾薩拉斯，哪有這麼多祕密，反而是外面的世界……那兒的祕密多着呢。”

艾倫心頭的結一鬆，感嘆道：“對啊，世界那麼大。”

“你去吧，你的心已經不在艾薩拉斯了，艾薩拉斯不需要守墓人。”老人一擺手，他的話證明他同意了。

“謝謝前輩。”艾倫向老人鞠了一躬，他從來這的那一刻就知道，守墓人必定會要他離開的。

“亂世無情的，哪有艾薩拉斯好。既然你要去那亂世，我就送你一物吧。”老人從脖子上取下一個項鍊狀的物體。

像是用白色石頭雕刻而成的小羽毛。

“這是？”艾倫好奇。

“就叫他百鳥翎吧，似乎是這個名字，上眼賜福之物，幾十代守墓人相傳下來，我年輕的時候就是用它來號令旋空鳥，現在送給你吧。”老人把東西交付給艾倫。

“代代相傳……我不能要，前輩，我不要。”艾倫堅決的推辭。

“不要，怎麼在亂世中生存呢，拿着吧孩子。”老人把它按在艾倫的手裏，又將艾倫的手合上。

“生存？”艾倫不解。

“我已經幾十年沒吹過它了，因爲鳥兒們早已和我心心想通，我用不着它了，拿走吧。有的時候，它或許能幫你……不要濫用。”守墓人模糊地解釋。

“等等，前輩，我沒懂。”艾倫一臉茫然。

“鳥兒皆爲上眼的信徒……吹吹看吧。”守墓人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吹？”艾倫看着百鳥翎，“羽毛”的根部有一個小孔。

“恩，用力。”守墓人點頭。

艾倫拿起百鳥翎，使勁一吹，百鳥翎傳出了一陣悠長的鳥鳴聲，這種聲音和他聽到的普通鳥叫聲沒什麼區別。

可就在這時，周圍的羣山中，無數大大小小的鳥兒從山林中離巢，從天空中盤旋而來幾隻如犀牛大的旋空鳥，揮舞着翅膀停留在艾倫上方。

艾倫震撼，他頓時明白了。

一隻懸空鳥四爪着地，像是被馴服了一般停落在艾倫身旁。

艾倫鼓起勇氣騎上去，緊緊抱住旋空鳥的脖子，接着鳥兒騰空而起。

“祝你好運，孩子。”守墓人站在地面上，揮動他蒼老無力的手。

“再見，老前輩！”艾倫騎在旋空鳥身上露出一個頭看向老守墓人，他的身影在石塔前，顯得孤獨無比。

“外面的世界……替我向它問個好！”老人像是被點燃了最後一絲深埋在心中的熱血，蒼老的眼角竟然有淚痕劃過。

“我記住了！保重，老前輩！我會回來的。”艾倫不清楚老人有着怎樣的過去，但他此刻無比尊敬他。艾薩拉斯最後的守墓人，他的身影愈發渺小，他也終將隨風消逝。

艾倫自言自語。

“我終究還是艾薩拉斯人……哥哥，你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