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趙慕恆彷彿在人間蒸發了般,尋不到蹤跡,凌清洛要見趙大公子一面簡直比登天還難,聽幽竹園的下人說,趙大公子和表兄一起,留戀煙花之地,徹夜未歸。
趙老爺竟也頭一次未管他,任他胡鬧,府中的閒言碎語時不時的傳入凌清洛的耳中,每一次,凌清洛都付之一笑。
良辰悶悶不樂地道,“小姐,她們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全不把小姐您放在眼裏,現在,您還是幽竹園的主人,她們就敢出言挑釁,若哪一天,您----”良辰口中的她們,指的是趙慕恆的兩房侍妾,懷琴和憶柳。
“她們二人覬覦我這個少夫人的位子良久,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怎能不落井下石。良辰,這都是人之常情,我們何必在意。”她之所以不離開趙府,只是在等一個人,盧三公子三番兩次地想帶她離開,她都未應允,因爲在這世上,若還有一人是她可以信任的,只有那個人。
良辰氣憤地道,“小姐,您宅心仁厚,可良辰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您不知道,她們在府裏把當日的事添油加醋,四處的撒播謠言,敗壞您的名節。”
“你家小姐我早就聲名在外,眼下整個江南之地,誰人不知趙府的少夫人姿色平平,蠢笨如豬,現在倒好,還添了一樁紅杏出牆。”她在江南的名聲越壞,就越沒人懷疑,她就是昔日名滿京師的翰林之女。
凌清洛一襲華衣,濃妝豔抹,打扮的俗不可耐,她和良辰與尋常一樣,在幽竹園的香徑上邊說邊散步。
在小徑的盡頭,懷琴和憶柳也恰好經過,凌清洛未開口,懷琴就迫不及待地道,“有些人啊,就是臉皮厚,做了此等醜事,還能大搖大擺的到處閒逛。若是換了我,早就一尺白綾,自行了斷了,免得活在世上丟人現眼。”
憶柳隨聲附和道,“你不知道啊,咱們的這位少夫人,別看姿色不怎樣,可勾引人的本事極是了得,想盧三公子也是久經風月場所,可還不是敗在我們這位少夫人的石榴裙下。呵呵呵----”
懷琴假意裝作剛看見凌清洛,鄙晲地道 “誒呦,是少夫人您啊,恕我們眼拙,沒認出您來。”
憶柳不屑地道,“什麼少夫人啊,要不是公子念舊情,早就把她趕出府了。真不知道公子是怎麼想的,容貌平庸,又做瞭如此傷風敗俗之事,還把這禍端留在府中。”
懷琴和憶柳的冷嘲熱諷,引來無數的丫鬟、小廝上前圍觀,這些人對凌清洛指指點點,縱使凌清洛面上雲淡風輕,也受不住衆人的唾棄和輕視。
“這種寡廉鮮恥的女人怎麼配當我們趙府的少夫人。”
“公子真是不幸,竟娶了這般水性楊花的女子爲妻,長得不怎樣,卻還喜歡招蜂引蝶。”
懷琴和憶柳在一旁捂嘴輕笑,看着凌清洛出醜,可令她們喫驚的是,即使這樣,凌清洛的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平淡如水。
凌清洛絕強的抬眸,獨孤的身影,在風中搖搖欲墜,在此處,她依舊無依無靠。誰能告訴她,此刻的堅持到底該不該?
輕咬下頜,丹脣紅腫,滲出淡淡的鮮血,凌清洛極力忍住欲要奪眶而出的清淚,嘴角的鮮血在一點一點的擴散,十分刺目妖豔。
“這是做什麼!我們趙府何時輪到下人來論主人的不是。”一道呵斥聲響起,失蹤了兩日的趙大公子終於現身。
“公子。”這些丫鬟、小廝們一見趙慕恆出現,嚇得紛紛作鳥獸散,一會兒,都跑着無影無蹤。
懷琴和憶柳兩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的挽住趙慕恆,撒嬌道,“公子,我們這是爲您打抱不平。”,“是啊,公子,這種女子留不得。”
趙慕恆沉下了臉,怒道,“滾回去,都給我馬上滾。以後,若讓我再聽見誰在亂嚼舌頭,休怪本公子無情,將她逐出趙府。”
懷琴和憶柳一臉訕訕,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凌清洛一眼。
“夫君,你終於出現了!”他要躲她到何時,她要的夫君,豈是這般一味退縮、毫無擔當的男子。
“清洛。”趙慕恆一臉疲憊,眼眸中泛着毫不掩飾的憔悴,她是故意的,故意引他現身,可他還是沒能忍住,因爲,他見不得她一絲的受傷。
鬧紅深處,東風席捲,只餘一處,寂寞恨芳菲。兩兩相望,翠綃封淚,幾多幽怨?
凌清洛用絲帕拭去嘴角的血漬,鮮血蔓延在綠絲帕之上,透着一股嗜血的氣息,壓抑而沉悶。
白皙柔嫩的手掌張開,帶血的綠絲帕隨風而舞,凌清洛的眼神迷離,有着些許的恍惚,“過一番風雨,悄庭戶,分明共人愁緒。”
“清洛,”耳中傳來趙慕恆焦急的呼喊聲,最後,她什麼也沒聽見了。好累啊,她真的好累啊,整日裏提心吊膽,防着任何人,世事難料,人心險惡,她的夫君,該是可以信任的吧。
這一覺,凌清洛睡了很久,很久,直至她醒來,已是月上柳梢,寒夜入室。
趙慕恆一襲月牙白衫,衣衫的邊角上勾勒着流雲花紋,雖是一身素裝,卻難掩其優雅的風姿。此刻,他一臉憂慮的坐在牀頭,眉宇間帶着幾分陰鬱之氣,眼神空洞而又迷茫。
“清洛,你醒了。”凌清洛的忽然睜開眼,令他頹廢之氣一掃而光,驚喜的握住她的纖細皓腕,趙慕恆悲喜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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