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的上下兩派,早就被仇慈摸個底朝天。昨日三皇子夏箜來信,寫的已然明瞭。不過這斬殺朝廷命官之事,仇慈是萬萬不能做。萬一東窗事發,實在難以填補。這昏庸的王朝,也不需他動手自會有人解決。
仇慈低頭想着對策,他從桌前起身站在窗前。
灰暗的天色,依稀從窗戶上透着月光。點點的光亮,照不透房內。
皇帝最愛的三皇子對仇慈而言是個不錯的選擇,他坐在桌前執筆揮毫。
尤許推開門,吩咐着小二將東西撤回。
窗外的信鴿用翅膀拍打着窗戶,引起了仇慈的注意。仇慈起身望着小二離去,纔將窗門打開。一隻鴿子從窗外飛來,爲寒冬的天加了幾分涼意。他從鴿腿上解下信紙,將寫好的信重新塞回去。放鴿子重迴天空,將窗門緊閉。
尤許有些好奇,卻聰明的閉嘴。對於仇慈的計劃,他刻意保持距離。無論仇慈是要弒君,還是毀滅整個天下,他都不在乎。也許只是因爲仇慈,曾溫暖過他。
人有時是何其的脆弱,甚至不堪一擊。別人輕易的三言兩句問候,就能打開心扉。也許是時機恰好,也許是命運刻意捉弄。可無論哪個,仇慈都佔了上風。根本不用仇慈喚一聲,尤許的心早都飛奔仇慈而去。
仇慈將信紙內容看完,燒個乾淨。如今的京都,想必也別有一番風味。
尤許坐在牀榻上收拾着包裹,來此也不知幾日還未去過幾個地方。劉姑娘曾說,她恨自己是個女兒身,才讓世俗綁了雙腳,不能離家過遠。如今他算不算,幫着劉姑娘過她的人生。
可他所期盼中的人生,誰又在替他而活。整理完畢的尤許,坐在榻上發着呆。
仇慈將手邊的事情處理完畢,坐在桌前暗自盤算。萬事小心,步步驚心不是他的本意。三皇子來信,說是皇帝早已被美色掏空,讓他多火上澆油。大致之意,最好能讓皇帝老兒連上朝的時日都無。仇慈本來還起疑三皇子與他的結盟,自古皇帝的繼承都隸屬於長子。
當今聖上雖沒站太子,但他的勝算也不小。莫不是皇上太過寵溺於三皇子?窩裏鬥,仇慈還是很樂於見到。睡了一日的仇慈沒了任何的睡意,他的雙眸裏帶着興奮,雀躍。這場戰役還未曾打響,勝利的消息就已傳來。
夏恆啊夏恆,當初沒早早的滅你口,還真是個不錯的選擇。與其讓你死的太痛快,還不如讓你親眼見到自己的兒子互相殘殺,在自我仇恨,自我折磨中死去。
或許,或許更糟。被自己兒子,親手殺掉豈不是更悲慘?
仇慈嘴角勾着冷血的笑意,從袖中拿出滿朝文武的名單,小到知縣,大到丞相。一筆一劃的,勾勒着每個人的命運。此時的他,如無常索命一般。周身的陰冷糾纏不散,內心微弱的小火苗越燒越旺。怕是到最後,連自己都不能熄滅。
他勾選完畢之後將紙疊好塞於懷裏,再起身時天已半夜。仇慈望着已入眠的尤許,搖着頭吹滅了燭火。
漆黑的房間,沒了燭火變得異常的詭異,可誰又能比得上仇慈詭異。就連仇慈殺人的手段越發厲害,瞧着誰礙眼了,拿起筆輕輕一勾。就如當年的景家一樣,一夜之間便已消失在人間。
饒是仇慈的前身,就算是在朝堂之上也未必能如此的爲所欲爲。身後有皇帝和三皇子撐腰,他又有何不敢?
牀榻偏小,即便是仇慈和尤許偏瘦,也覺得擠的慌。但好在冬日天冷相擁在一起也暖和的緊,兩人也不介意如此。
不知何時,地平線上的太陽開始升了起來。寒冬的陽光總歸有些刺骨,就如同人心一般。
遠在邊境的懷念夢,此刻已跟着士兵開始了一天的晨練。一身戎裝的她,英姿颯爽。一招一式,學的有模有樣。狂風颳過她的臉頰,還會泛着微薄的紅暈。她的認真模樣,絲毫不像是寧家那個斤斤計較的小姑娘。
而顏憶就站在她的身後,幾日相處下來,他早已對身前的人刮目相看。起初他還固執的認爲姑娘來軍營,除了看個鮮也沒別的。
發號施令的將領揮着旗,今早的早練結束整頓帶回。荒地上連根雜草都不生出一根,更別說是大樹了。
懷念夢迴到營帳之後,活動活動筋骨。沒成想軍營比她想象中的有意思許多,雖然不斷重複着昨日所爲。練兵,喫飯,睡覺。有時能和他們聊上幾句,也沒那麼孤獨。
這裏的將軍,對她更是不錯。但凡有點好的,就往她的營帳裏送,就和姨夫與簡伯伯一樣。懷念夢倒是想生出不滿來,可也無人給她機會。
顏憶站在懷念夢的帳外,輕咳一聲道:“念夢,我來送飯。”
“進來吧。”懷念夢坐在牀上,手握着熱水暖着手心道。她望着顏憶端着飯菜進來,將桌上的一些東西騰了空。
顏憶將飯菜放下,聽着帳外呼嘯的寒風關心道:“這幾日恐會更冷些,衣衫可夠?回頭我讓人再給你送些來。”
“不礙事,練完之後別說冷,渾身都冒着熱氣。”懷念夢將摺疊的兩碗分開,給她和顏憶分別倒了碗熱湯。飯菜還熱乎着,不斷往上冒着熱氣。雖然不如家裏的豐盛,但好歹也能看的過去。
“念夢,伯父來看看你。你可方便?”門外的敦厚粗實的聲音,將所言的話隔着營帳傳來。
顏憶將手中筷子放下,望着懷念夢。心道,老爹怎麼老是往她這裏跑?他都趕不上自家老爹勤!
懷念夢轉頭,對着帳外言道:“伯父進來吧。”
顏自章掀開營帳,放進些許的冷風。他一身的鎧甲在身,兩鬢上隱約帶着幾根白髮。滿身的殺伐之氣,只多不少。他瞧着自家兒子和懷念夢同桌喫飯,呵呵笑道:“你寧叔叔那邊來信了,說是給你二人的。”
他邊說,邊從懷裏將兩封信掏出遞給兩人。一封寫給顏憶,一封寫給懷念夢。兩人連飯都沒顧上喫,將信封拆開看望着上面的字。一封是簡亦繁寫給懷念夢的,另一封則是寧九兒寫給顏憶的。這兩人誰也不耽誤,一人一封,公平的緊。
顏自章見信也送到了,隨便說了兩句寒暄的話也就離開了。
顏憶將信遞給懷念夢止不住打趣道:“你瞧寧九兒還威脅於我,我又豈敢不將你照看安妥。”
“我瞧上一瞧。”懷念夢將手中的信塞在顏憶手裏,搶走了顏憶手中的信。
寧九兒的痞味,從書信中也能感受的到。真是糟蹋瞭如此好的字跡和宣紙。威脅的話,也說的委婉之極。關心的話,倒是沒有多少。
在顏憶的印象中懷寧兩人幾乎張口就是諷言嘲語,每每吵得不可開交,就開始動手。互相較勁,誰也不肯退讓半分。如此的兩人,竟心裏彼此掛念。顏憶實在無法理解,想起離開那日寧九兒追上馬車說的話,更哭笑不得。此人,乃神人也。所辦之事,萬不可與常人相提並論。
簡亦繁語氣倒是平穩很多,說了簡寧兩家最近的情況。順便將前些日子,百裏川和寧九兒鬥雞的事也和盤托出。卻沒提起百裏川會易容之事,其他的話便是客套俗語。
懷念夢看的一愣,鬥雞?這老頭還挺會玩。這玩意她怎麼沒聽說過,但凡跟賭有關了她都有興趣。
顏憶望着懷念夢的指尖,停在鬥雞二字上。不由的問着自己,上次帶懷念夢去賭坊也不知對不對。現在懷念夢的賭癮如此之大,他也有一半的責任。他將信封收回,喫了兩口飯道:“下午打獵,你可想去?”
“想啊,到時一起。”懷念夢也不再信上停留道。
在邊境的日子,她學到很多,比如打獵。寧九兒定是沒見識過這玩意,寧九兒除了騎馬之外哪會別的。懷念夢心中多有得意之色,想着回頭見了定要好生嘲笑一番。
懷念夢低頭喫着飯,嘴角勾着淺淡的笑意。回頭她也得寫上一封回信,告知情況。
顏憶起身伸着懶腰,望着榻上桌上的雜書翻開兩頁望去。這類書,他都是見所未見。不似兵書,不似傳記,詞也看不懂。他剛要問什麼,懷念夢就一把搶去。顏憶的眉目微挑,心中頗爲不解。看也看了,沒發覺其中有何不能見人的字眼。懷念夢爲何還要搶去?
懷念夢呵呵笑着,打哈哈道:“那個,你去休息吧,下午還要打獵。到時沒了精神,豈不是一無所獲。”
“也好,你也好生歇息。”顏憶心中頓感莫名其妙,難不成書中還藏着別物?他被懷念夢推搡着離開營帳,鬱悶之情無語言表。可又無可奈何,站在原地發着呆。
懷念夢將書藏在枕下,抿着嘴猶豫着位置。此地也不知保不保險?想着懷念夢又將書扔在牀底,坐在牀上輕鬆了口氣。想着要回封書信,坐在桌前提起筆開始書寫。言談之間,頗意味深長。要收到書信的兩人,恐要再過些日子纔可。
沒走幾步的顏憶,望到顏自章帶着小隊伍朝着軍營外走去。他連忙上前一步,同他老爹一併騎馬出了軍營。軍營外之地,顏憶也曾看過幾次。每次都有人陪着他,現在他年紀稍長些依舊如此。雖然他不明白,但也無多怨言。畢竟此地不大安全,多個人多份保險。
顏自章手握着繮繩,眼望着前方的路。那是一片荒地,一眼就可以望到地平線。
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能收入眼底。此地自打仗之初,此地就已荒涼至此。在顏憶的印象中,在不遠處就是兩軍將士經常開打的地方,巡邏的將士經常在這一片巡邏。呼嘯的寒風,吹在幾人身上。枯草成土,枯木成渣。廢土隨風而動,隨風而飄。
幾人騎着馬,依舊朝前。從背影望去,竟有幾分孤單落寞之情。
許是這荒涼的地成了幾人的背景,纔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