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魚缸搬上攝政王的馬車, 小錦鯉都沒從水草叢裏來。
馬車徐徐前行,秦昭坐在馬車裏,悠閒地用手支着,目光落在水草叢中露的那點鮮紅上。
……有這麼害怕嗎?
秦昭眸光微動, 抬手用指尖在魚缸壁上輕輕一敲。
魚尾巴肉眼可見地抖動一下。
還怪可愛的。
攝政王完全收了在小皇帝面前那副冰冷威嚴的模樣, 嘴角微微勾, 慢悠悠道:“藏都藏不好,尾巴露來了, 傻魚。”
那尾鰭顫了顫, 飛快往裏一縮, 藏好了。
果真聽得懂人話啊。
秦昭斂下眼笑意,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其實也說不好自己爲何會留下這小東西。
這些來, 秦昭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處理政務上,無暇顧及其他, 不用說飼養寵物這種無用之事。他深知自己這種人, 多半不得善終,跟在他身邊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無是人, 還是寵物。
可是……
秦昭指腹輕輕摩挲一下,回想了才觸碰到這小魚的感覺。那古怪的熟悉感難得叫他亂了神,待他回過神來,已經把這小魚收下了。
這還是他一次改變自己的決定。
秦昭抿了茶,在底輕嘲一笑。
果真是紀大了,這點小事都值得他小題大做, 翻來覆去回想。
不過是條小魚而已,回府隨便找個下人照料便好,他還有很多事務沒有處理,哪有功夫照顧這小東西——
秦昭這麼想着, 正想去拿放在手邊的摺子,一抬眼,卻對上了小錦鯉的目光。
小錦鯉從水草叢裏探個腦袋,正小翼翼地瞧着他。
秦昭來了興致:“終於肯來了?”
似乎是發現秦昭待他的態度還不錯,小錦鯉往外遊了一點,腦袋往一側擺了擺,扭回來,還朝他揮動兩下魚鰭。
秦昭循着他擺的向看過去,小錦鯉看的是他放在手邊的那壺茶和幾塊茶點。
秦昭明白了,他拿一塊茶點,在小錦鯉面前晃了晃:“想喫?”
小錦鯉視線追尋着他的手跟着晃了晃,用力點。
秦昭覺得這小魚可真有意思。
才還嚇成那樣,這麼快就跑來討喫的了?
這魚不僅傻,還嘴饞。
秦昭拿糕點,掰下一小塊丟進水裏。小錦鯉飛快游上來,把那小塊糕點叼走,扭重新鑽進水草叢裏。
片刻後,躲來喫光了糕點的小錦鯉探個腦袋。
秦昭忍俊不禁。
當朝攝政王就這麼在馬車裏喂了魚,直到馬車停下,才驚覺自己居浪費了一路的間。
手邊的摺子一個字都沒看。
玩物喪志說的就是這樣吧。
秦昭無奈地按了按眉,收斂臉上原本的笑意,下了馬車。
隨從跟着搬下了魚缸,問他:“王爺,那魚兒……”
“放進後院的人工湖裏吧。”秦昭語調淡淡,他回望了眼魚缸裏游來游去消食的小錦鯉,頓了頓,忍不住吩咐,“派幾個幹活細緻的家僕照料,這魚貪喫,一次別喂太多。”
隨從:“……啊?”
隨從還是一次聽見自家王爺對政務之外的事這麼上,愣了一下,才點應道:“是。”
小錦鯉就這麼在攝政王府住下。
攝政王不住京城,而是在城外建了座別莊。這莊子後院有個巨大的人工湖,湖岸種滿了綠樹花草,遊廊繞過湖邊一圈,一直連接到湖的涼亭。
景黎在這湖裏遊上一圈都要遊好長間。
可比在那小魚缸裏舒服多了。
不過景黎沒有自在多久。
問題還是在飲食上。
他是真喫不下攝政王府喂他的魚飼料。
攝政王府喂的魚飼料都是最上成的小魚小蝦製成,肯定是不差的。可景黎靈魂還是個人,沒法說服自己喫下那些東西。前些天運送進京的候,那些人就總是喂他喫飼料,如果不是餓得不行,景黎一也不會喫。
……始想念攝政王喂他的糕點了。
那是景黎來了這個代之後,喫過最好喫的東西。
可一連好幾天,別說是糕點,景黎連攝政王的面都沒有見到。
不愧是工作狂。
小錦鯉在水底吐一串泡泡。
“小錦鯉,來喫飯啦!”到了飯點,兩名婢女站在湖邊喊他。
這兩人是府上專門負責養餵養的婢女,早晚各一次,來得十分準。
小錦鯉沒精打采浮上水面,一把飼料迎朝他撒下來,撒了他滿身。景黎晃了晃魚鰭,把身上的飼料抖下來,在水中挑挑揀揀,挑了幾顆炒熟的蝦米喫進去。
“環兒,我覺得小錦鯉好像也不太愛喫這種飼料。”其中一名婢女觀察着小錦鯉的動作,對身旁的同伴說。
“可這已經是它喫得最多的一種了。”另一名婢女也納悶,“這錦鯉與其他魚還真是不同,這些天換了這麼多種飼料,也沒見它喫幾。王爺怎麼會說它喫得多呢?”
那是因爲你們沒有喂好喫的啊!
小錦鯉在水裏擺尾巴抗議。
兩名婢女自是看不懂這個動作的。
平而,攝政王府的人對小錦鯉已經足夠上,這些天於小錦鯉的喫飯問題,衆人已經給他變着法換了好幾種味的飼料。
可再怎麼換也是魚飼料,根本不是人喫的東西。
景黎一次這麼希望自己說人話。
“好了,明再讓後廚準備些新的飼料試試吧。”那位名叫環兒的婢女喂完飼料,對同伴道,“走吧,快喫飯去,再晚就趕不上了。”
兩名婢女很快相攜離,景黎眼巴巴地望着,滿眼都是委屈。
他也想喫飯。
他要是變成人不知該有多好。
景黎挑挑揀揀,只喫了個半飽,沉回水底。
這莊子的人工湖連通大部分院落,此正是飯點,府中飄着隱隱約約的飯香味。小錦鯉循着這味道遊啊遊,沒一會兒就遊到了一個偏僻的小院子外。
這是府中下人居住生活的地,旁邊不遠處就是後廚。
小錦鯉趴在水岸邊,隔着茂密的草叢,望着府上的家僕們喫飯閒聊。
好想喫啊……
才喫的那點蝦米勉強填肚子,可解不了饞蟲。景黎越看越饞,委屈得連魚鰭都收來。
那攝政王還說要養他,有他這麼養魚的嗎?
這根本就是在虐待!
景黎氣鼓鼓地想着,卻忽感覺身體現了一些異樣。
好像……有點熱?
像是有一道溫熱的水流,緩緩流過他身體各處。小錦鯉疑惑地低下,卻發覺他身上的魚鱗也始泛淡淡的紅光。
“誰在那裏?”一個聲音忽在草叢後響。
說話的是攝政王府一名家僕,他往這邊走了兩步,卻只看見了平靜無波的水面。身後有人問他:“怎麼了?”
“剛纔好像看見這水裏有動靜。”那家僕道。
“是小錦鯉吧。”那人道,“它很喜歡在這兒附近玩,我看見過它好多次了。”
“可……”
家僕欲言止。
他剛纔看到的好像是……一個人影?
家僕仔細看了看水面,的確是空無一物。
也對,人怎麼可在水裏呆這麼久?
家僕不再多想,很快離了。
天色漸暗,用完晚飯的家僕們已經前去各自忙碌。院子走了個乾淨,湖面光線昏暗處,一個人影從水底浮上來。
那人上身□□着,溼漉漉的髮長到了腰際,半遮半掩着白瓷般的肌膚。他艱難地爬上水岸,如果這裏光線亮一些,會發現他腰部以下沒有腿,而是一條修長漂亮的魚尾巴。
景黎剛爬上水岸,魚尾巴便化成了雙腿。
他動了動足尖,搖搖晃晃站來。
他來到這個代的這段間,曾嘗試過好幾次變人,不過都沒有成功。才他只是略微在想了想,沒想到會順利幻化。
還險些人看見。
幸好他才及躲進水底,要是當真這幅模樣人看見,多半會當成妖怪打吧。
不過……爲什麼忽可以變成人了?
景黎低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腹中穿來咕嚕一聲響。
景黎:“……”
先去找點喫的吧。
旁邊就是下人們居住的院落,院子裏掛着不少洗乾淨的衣物。景黎隨便找了一套家僕的衣服穿上,溜進了後廚。
攝政王府的後廚都比平常人家大得多,這會兒早就過了飯點,廚房裏還亮着燭燈,卻已經沒有人。景黎偷偷摸摸推門走進去,竈臺上還蒸着東西,隱隱約約的香味從裏傳來。
這東西景黎當不敢碰,他視線巡視一圈,很快看見櫥櫃裏還有幾個喫剩的白麪饅。
景黎眼神瞬間亮來。
他正要走過去,忽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你幹什麼呢?”
後廚的門是虛掩着的,景黎就是想躲都來不及。他回過,面前的男人瞧着紀不大,在腰上繫着圍裙,長得高高大大,皮膚有些黑,顯是府上的廚子。
那廚子上下打量了景黎幾眼:“這身衣服……新來的是吧,幫王爺取茶點?”
“啊?”景黎一愣,連忙點,“是……是啊。”
廚子道:“已經蒸好了,稍,我馬上就盛來。”
他走上前,揭竈上的籠屜。
香甜的桂花香滿溢而。
景黎聽見自己的肚子咕嚕一聲。
好在那廚子專注將桂花糕從鍋裏夾來,沒有注意到。
他麻利的給茶點裝盤,沏了壺茶,一放在托盤裏。景黎下意識伸手去接,那廚子卻沒鬆手,笑着問:“你們新來府上的這批雙兒,都像你這麼好看嗎?”
景黎還沒見過自己現在長什麼模樣,不過他在穿到這個代以前,倒是常人誇長得好看。
不過,他還是一次聽見有人用這麼輕浮的語氣誇一個男人。
景黎眉微皺,覺得有些不適應。
那廚子“嗐”了一聲,似乎也覺得自己態度有些輕浮。他鬆了手,後退半步:“你先給王爺送去書房吧,別耽誤了事,改明有空我們再聊。我姓楊,叫我楊大哥就行。”
景黎含糊地點了點,忙不迭轉身走了。
直到走後廚所在的院落,景黎才停下腳步。
還好沒發現。
景黎鬆了氣,看向手裏的東西。
這茶點就是前些天攝政王喂他的那種,現在剛剛蒸來,比放涼後聞來香。糕點各各做得小巧玲瓏,軟軟糯糯,還撒着些許桂花花瓣。
景黎吞嚥一下。
這東西……真要給攝政王送去嗎?
如果他就這麼喫掉,好像也沒有人會覺得是他乾的。
這念只在景黎腦中閃過一下,便他遏制住。
攝政王雖不太理他,但上次對他還挺好的,而且還救過他的命,他不偷喫別人的東西。
不過……這盤子裏的糕點少說有七八塊,他偷偷喫一個,應該不會發現吧?
景黎這樣想着,見四下無人,偷偷從盤子裏摸了一塊。
景黎這些天住在府上,早已經把這府中的地理位置摸熟了。他輕車熟路繞過湖邊遊廊,來到了書房門。
書房前正守着幾名護衛,瞧了眼他的打扮和手裏的東西,側身讓。
景黎敲了敲房門,低聲道:“王、王爺,給您送茶點……”
“進來。”
景黎推門走進去。
書房裏陳設簡潔,薰着清幽的薰香,味道很淡,與秦昭身上的味道很相似。當朝攝政王坐在書案前,知道有人進門卻也不抬,還在埋讀着什麼。
房門已經重新關上,景黎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接下來該怎麼做?
秦昭還是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景黎硬着皮走上前,把手裏的東西小翼翼放在了攝政王手邊。
要幫着倒茶嗎?
還是直接走?
他應該說些什麼?
景黎欲哭無淚,忽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把這盤糕點偷回湖裏。
爲什麼要這麼多事,他堂堂一個王爺,還缺這一盤點嗎???
或許是景黎在原地站了太久,終於引了攝政王的注意。秦昭眉微微皺,抬。
這一看,卻微微怔愣一下。
眼前的人紀不大,還是個少模樣,五官生得俊俏可愛,神情卻十分侷促,眼底帶着幾乎不加掩飾的倉惶。
是個沒見過的新面孔。
還挺漂亮。
少顯沒想到秦昭會忽抬,整個人瞬間慌亂來,聲音都在發抖:“我、我給您倒茶……”
聽上去好像就快要哭來。
是另有圖謀,還是哪個不長眼的送來討好他的小美人?
秦昭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他紀輕輕就爬到了這個位置,想殺他的和想討好他的人一樣多。
今天這個,會是哪一呢?
秦昭忽來了點興致。
這模樣漂亮的小少好像絲毫不懂該如何掩飾自己的慌亂,他端着茶壺的手都在哆嗦,慢吞吞幫秦昭倒茶。
秦昭看着他的動作,忽問:“你是新來的?”
景黎手一抖,茶湯濺到了桌上。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