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b市近郊的寶萊·逸景,是寶萊酒店集團一年前投資興建的五星級海邊度假酒店。饒是進出於此的都是高端遊客,當漸暗的日暮之下,四輛奪人眼球的跑車魚貫開到酒店門口的時候,還是立即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領頭的一輛蘭博基尼gallardo,明黃色的車身將落日的餘暉反射成炫目的色彩;被晃得眼睛生疼的門童上前打開車門,發現從車裏走下來的竟然是自家酒店的少東家。
姚家寶還是一身考究的休閒西裝,英朗的臉上年少的張揚漸漸也被自信成熟所取代,只有轉回頭間一抹頹唐的調笑,似乎還找得回年少時的模樣;身旁緊跟着挎上來的女郎身材纖瘦高挑,眉目分明的混雜着歐域風情的臉,總讓人感覺似曾相識,彷彿昨天纔剛從某本時尚雜誌或是某場時尚t臺秀上看到過她的身影。
緊跟着停下來的一輛蓮花elise,坐在駕駛位的赫然是個美人;待到車上的乘客也打開車門走出來,纔看清原來這一對俊男美女正是林天翔與藍n。
身後的bmwz4隨即而至,宋少峯邁了下來。小麥色的膚色,臉上還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這個人的脾氣看起來還是很壞。身旁的女伴踩着絕不低於七釐米的高跟鞋,在後面搗着碎步,趕得實在是有點辛苦。
隨着最後一輛黑色的沃爾沃c70緩緩停下,吳海帶着女伴走了出來,這四對男女幾乎是在數十道高強度關注的視線下,悠然自得地步入了酒店大堂。
被簇擁着踏進門內的一瞬間,林天翔忽然有一種錯覺;他不知怎麼耳邊就響起了很久以前有個女孩曾跟他說過的一句話――“你們每次這樣成羣結隊、敲鑼打鼓地招搖過市,自己都不會覺得不自在麼?”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想到要用敲鑼打鼓這個壓根兒不着邊際的詞,這話,是在和她好上之後她偷偷告訴他的;那扇淡粉色的脣,如果,今天也在場的話,可能又會略帶幽怨地嘟起來,“你……就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麼……”
思念這東西,怪得要命;五年裏,不管是刻意迴避也好、自欺欺人也罷,都硬是不讓自己想起的人,一旦再度看見了、聽見了、觸到了,然後就是不受控制、不分場合地想着她,像是吸到肺裏的煙,一處處四散着瀰漫,哪個角落都逃不掉、躲不開。
西落的殘陽,倒沉入湛藍色的大海,這裏的景色確實美的燦爛。
隔着幾十米的距離之外,就是潔白的沙灘;不規則的圓形溫泉泳池毗臨着大海建在酒店的地基上面,清澈溫暖的池水中,幾個人的女伴都在不約而同地展示着奢華的泳衣和傲人的身材。
隔着一面落地玻璃的牆幕後面,是典雅舒適的buffet餐廳,客人們邊享用着美食邊欣賞窗外誘人的美景。
“翔哥,最近有什麼好事啊?你這一頓飯笑的次數簡直比這兩年笑的還多。”吳海已經盯着這個明顯反常的男人好一會,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宋少峯正端着盤子走過來,聽到這句話不禁也下死眼瞧了瞧,“真的啊,我就說今天哪裏不對勁呢。”
林天翔顯然心情大好,並沒有答話,卻朝宋少峯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們公司有需要現場翻譯的業務沒有?”
正當宋少峯一本正經地解釋着自己開的是科技公司,唯一有可能接觸到外語的業務就是引進國外的在線遊戲,可是現階段還根本沒有這項規劃時,姚家寶眯着眼睛問了一句,“翔哥,你最近又看到誰了?”
經這麼一提醒,恍過神來的宋少峯和吳海也忽地想起一個人來,互相對望了一眼,閉了嘴猶豫半晌,還是沒再說什麼。
林天翔仍舊是風輕雲淡地,絲毫沒有要做出回答的自覺,低了頭切着盤子裏烤熟的牛肉。
“置盛的那棟樓已經拿下來了,我打算做個會所。”說話間卻又換成了另一件事,再抬起頭剛剛的和風細雨般的綿軟微笑竟是沒留下一點痕跡。
近幾年來一直專注在瑞林的主導房地產業和酒店業發展的林天翔,卻不知道怎麼又想到在國貿那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搞娛樂服務業,這顯然讓在座的幾個人同時喫驚不小。
這次,倒是宋少峯腦子轉的比較快,“翔子,聯網那部分的業務留給我。”
幾個人就這即將開業的會所進行各項討論的空當裏,泳池裏的女人們已經紛紛上岸換好衣服走了過來。
“在說什麼?這麼熱鬧。”藍n人未至桌面,充滿磁性的聲音已是笑着出了口。
姚家寶立即掛上一副笑臉,“在逼問翔哥你們兩個的情史,他就是不說。”
曼妙的身材、精緻的女人,閃身坐在林天翔身邊,“他麼,是先愛上我的聲音吧。”精緻的面龐洋溢着說不出的甜蜜,“他在wharton讀mba的時候,我們臺裏碰巧去做一期節目。那時我還是實習生,幫着拿些器材,被他撞壞了我的攝影燈,我叫他賠;他回過頭來看我第一眼,眼神就不對了……”
“噗……”宋少峯一口柳橙汁差點要了他的命,身旁的女孩連忙拿過紙巾,一邊埋怨,“你幹嘛啊,怎麼這麼不當心……”
姚家寶反應最快,咧着嘴乾笑兩聲,“浪漫!”
宋少峯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也跟着附喝道,“好在不是我撞的……”
林天翔卻是恍若未聞,清冷的眼神透過寬大明亮的玻璃窗飄向遠處的大海,手中是盛着奇異果汁的杯子,散發着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含酸帶甜的味道。
孟苡蝶每一次回到b市的家裏,心情都是很複雜;說不清究竟是林天翔的因素、還是父母親的因素,總是直覺地就想要逃避,事實上,這也是她堅持一個人留在s市的原因。
對於她的父母,不管他們從前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原因、到底有多麼匪夷所思、甚至對她的生命產生了多大的影響,她都不想再去探索些什麼。那兩個,在全世界範圍內來說,最疼愛她的人,她沒有權利、更沒資格去追究他們二十年前所做過的事情。
老實說,心底不是全然沒有怨唸的;在最初知曉那件離奇事情的一段日子裏、在逼迫着自己不得不跟林天翔分手的那一段日子裏,她也曾經有過類似於“她/他爲什麼要做這麼荒唐的事出來”這種埋怨的想法。可是漸漸的,也就接受了現實。
不管發生任何事,他們都是她最好的父母;她也只願意承認他們作爲她的父母。這,就夠了。
“小蝶,看你剛回來第一天,晚飯就跑出去喫,”寧雅蓓微微有些嗔怪,“叫顧辰來家裏喫飯不是一樣的麼?”
“你就別管了,”坐在電腦前的孟炎之難得一次反駁着妻子,“小蝶也不小了,總想把她拴在身邊麼。”
寧雅蓓背對着丈夫撇了撇嘴,“小蝶又留在外地工作、小帆也去外地上學,一對兒女都不在眼前……”
看着母親漸漸暗淡的神情,孟苡蝶不由得心裏微微發苦,自己真的是自私呢;只因爲害怕滿眼都是過去的回憶、怕再一次遇見那個人、怕熟悉的環境撩撥心中的酸楚,就拋開所有的人去逃避,真的是狠心的可以!
也許,是時候考慮跟公司申請調回b市了。
正思量間,桌面上的手機傳來了短訊――“我在樓下等你。”
樓前的車道上,顧辰打開車門站了出來,落日把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更顯修長,一言未發地望着孟苡蝶,溫柔的笑。
因爲常見面,也就逐漸忽略了他的改變。直至這一刻,孟苡蝶才注意到這個男人身上,所散發着的雄壯氣質與爽朗魅力。堅毅而坦蕩的面容,英俊卻不失安全感;只是望着你溫柔的笑,竟似能暖到你的心底。
孟苡蝶實在想不通,這樣一個光鮮奪目的男人、背景與能力項項皆優,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來,幾乎都是作男朋友、甚至丈夫的最合適的人選;最重要的,他一直望着她,望了五年之久,她爲什麼從前竟然都沒有認真想過接受他?
甚至,就在上個月見面的時候,還曾經半真半假地對他說什麼“快去找一個合適的女朋友吧”之類冒着傻氣的話,那麼,今天,去告訴他“讓我們重新開始吧”,他會不會高興地把她抱起來?
坐進車裏的時候,孟苡蝶還是一直想着這個問題;思索着要怎麼樣把那句話說出口,鼓起勇氣叫出“顧辰”的一瞬間,碰巧坐在旁邊的男人也叫出了“孟苡蝶”,兩個人看着對方的臉,不由得同時笑了出來。
“你想說什麼?”顧辰幽幽望着她。
“你先說。”洋溢着盈盈笑意的臉,在聽到他下一句話的時候硬生生僵了起來,她想要繼續微笑下去,卻發現這實在是太難了。
顧辰說,“我兩個禮拜前,去相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