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 歲月如歌,月餘的光陰, 彷彿眨眼便流逝而過。
盛夏來臨, 七月烈陽非常好心情的揮撒它的熱情, 炙烤着整個大地。
天空藍的如同碧璽一般,萬里無雲, 偶有雁鳥飛過, 伴隨着輕脆鳴叫聲, 劃過一條細線。
燕京皇宮, 翠薇殿。
靜嬪纖手搭着大宮女的胳膊,蓮步款款走在宮道裏。
她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 圓圓臉兒大眼睛,肉嘟嘟的, 相貌不算絕佳, 卻有幾分可愛之意,嘴脣撅着, 長長的睫毛輕垂,她抬手擦了擦額間細汗, 微微有些氣喘。
看起來身體彷彿不是很好。
“娘娘,時辰還早, 咱們慢着些走吧。”她身側,扶着她的大宮女蓮池輕聲說。
她是靜嬪從宮外帶過來的貼身丫鬟,打小伺候她的,深知靜嬪身子弱, 受不得日曬。
“不礙的,早到朝陽宮,就能早歇着,屋裏到還涼快些。”靜嬪輕喘着道,可愛的圓臉兒微皺,眉眼間帶着幾分不甘,“明明跟藍姐姐一塊進宮,偏偏我就是個嬪,宮裏除了那倆見不得眼的,就我不能坐轎子~~”她嘴裏嘟嘟囊囊着抱怨。
“姑娘!”蓮池瞪着眼睛的喊。
靜嬪看了她一眼,小臉一扭,就住了嘴。
蓮池瞬間感覺很是頭疼。
她家這姑娘,雖是父母雙亡,但是打小兒就被接進冠軍候府,君老太太嬌她跟嬌窗霜兒一樣,頂頭上怕摔着,含口裏怕化了,要星星不給月亮的主兒,自然就天真嬌橫一點,養的嘴裏沒把門的。這就算了,偏偏,老太太歲數大了,身體還不好,便沒精力怎麼管教姑娘,就任由她‘橫衝直撞’的長起來了。
一點姑娘樣子沒有。
好在,武將家的女孩嘛,規矩差點兒,行事粗野點兒到不礙事,君家世代領軍,手下將領不少,怎麼都能給她挑個好姻緣,保她一輩子。誰知道……
自家姑娘耳根子就那麼軟,那麼好唬弄,本來老太爺打點的好好的,選秀之事就是走個過場兒,誰知姑娘信了藍家那賊精的哄兒,被騙的跟小皇帝來了個臉對臉,肩挨肩,一頭‘扎’進了深宮。
且,更難受的是,姑娘還是‘過錯方’,老太爺連個高位都不好意思給她要!
都是差不多的家世,差不多的身份——她家姑娘是入了君家祖譜的——藍家賊精是一品淑妃,她家姑娘四品靜嬪!!這,這,這簡直天差地別好嗎?
蓮池心裏煩躁痛苦的都想搬石頭砸天了,然而她家姑娘呢?還跟藍賊精論姐妹兒,煩惱沒轎子坐呢!!
說起來真是……唉,姑娘粗魯不可怕,就怕姑娘沒腦砸!!
“不讓我坐轎子,腳疼~~天好熱,曬的好難受,我想喫冰碗兒……”靜嬪嘟着嘴,一邊往前走,一邊小聲‘叨叨叨’。
蓮池:……
生無可戀!
溜着宮牆邊兒的陰影,兩人緩步往前走,後頭跟着幾個還不大得她們信任的宮女,走了有一刻鐘的功夫,眼瞧前頭就是朝陽宮——韓貴妃的住所,蓮池噓出口氣,剛想讓自家姑娘‘住嘴’,就聽靜嬪突然揚聲,特別熱情的喊,“喲,德妃~~”
“你得叫人家娘娘!!”蓮池頭皮一麻,下意識狠狠踩了靜嬪一腳。
“哎啊!!”靜嬪一歪身子,疼的嘴角抽了兩抽,“……娘娘~~”
前頭,四人抬的轎子停下,轎內的德妃——唐暖兒垂頭,“是,是靜嬪啊。”她喚,隨後便讓轎伕停了轎,她緩步下來,站到靜嬪身邊,“你,你今天這麼早啊~~”
瘦瘦小小的身子,怯怯的笑容。
“奴婢叩見靜嬪娘娘。”她身邊,臉頰還有些紅腫的單嬤嬤跪地磕頭。
靜嬪揮揮手,“快起吧。”
單嬤嬤便起身,退到唐暖兒身後。
蓮池自是同樣一套動作,還順便隱晦的拐了靜嬪一肘子。
靜嬪一愣,反應過來,“嬪,嬪妾見過德妃娘娘。”說罷,微微屈了屈膝蓋。
“別別別,你,你我同宮姐妹,這是做什麼。”唐暖兒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她,一點高位妃的架子都沒有,甚至,還有些不知所措的羞澀感。
畢竟,閨閣裏她就是個最純正的小透明,如淑妃、靜嬪等燕京貴女圈兒的‘風雲人物’,她見着基本連話都搭不上的。
怎麼好意思讓人家給她請安。
“對對對,都是姐妹,我藍……咳咳,淑妃娘娘也說不用太客套的。”靜嬪展開個笑臉,拉着唐暖兒就往朝陽宮方向走,嘴還撇着,小小聲的敘叨,”說來,韓莆……貴,貴妃娘娘真是過份,不過就是請安時錯了規矩嘛,怎麼竟還要打人?背地着人提醒一聲不行嗎?到掃了德妃你的面子……”
“單嬤嬤,你怎麼樣?我瞧你好的差不多了?”她說着,回頭問單嬤嬤。
平素,姚青椒偶爾帶唐暖兒出來交際的時候,靜嬪是見過這對主僕的,那簡直就是一對扣成環的‘掛件’,不拆不分,就連小姐妹兒們逛園子看花兒,德妃身邊都得帶着奶嬤嬤……因爲這個習慣,她沒少讓人笑話。
不過,這也側面證明了單嬤嬤對德妃的重要性,到怪不得韓貴妃會拿她做伐子了……
靜嬪撅了撅嘴。
“多,多謝娘娘關心,老奴已是無事。”單嬤嬤趕緊恭身,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她是真有的些怕。
同是此回選秀同屆的嬪妃,韓貴妃背靠好祖父並好姑姑,提前進宮,跟小皇帝享受了半月‘新婚’生活,並順利掌握了六宮大權,不過,她終歸不是皇後,腰桿子就沒那麼硬,宮權理的明不正言不順,就得拿人‘殺雞儆猴’!
吳、餘兩個美人份位太低,擺明馬車歸順了皇後,連住所都是元宸宮抱夏,‘殺’她們意義不大,畢竟,兩個美人而已,根本不夠‘敬’的資格?
至於旁人……淑妃性格圓滑、孃家硬,靜嬪不管不顧、孃家更硬。剩下的,不就是看起來似乎挺有背景,實則要啥啥沒有,爹不疼娘不愛的唐暖兒嗎?
她是德妃,‘殺’起的很有手感啦!
尤其是性格還弱,不敢反抗,這就更完美了!
打定主意在徐皇後進宮前立一立威,韓貴妃對準唐暖兒,毫不留情的下了手,拿住她閨閣不受重視,規矩不太合格的弱點,按住單嬤嬤就賞了二十個大耳瓜子——主罪奴承嘛——把單嬤嬤嘴角打破,牙都掉了三顆……
那還是韓貴妃手下留情,令宮人用肉掌打,而不是板子……
否則,臉皮都能扇下來。
不過,就算貴妃自認留情,然而,這左右開弓的二十個大耳光,扇掉了單嬤嬤三顆牙的同時,也扇掉了唐暖兒的膽子。
她性格本來就挺弱的,遇事愛往後縮,此一回,韓貴妃徹底打破了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貴,貴妃娘娘是刻守規矩,我,我禮儀本就不好,教我是應該的,我,我……”不敢有什麼怨言!
唐暖兒臉色都有點白了。
“德妃,你看你這膽子小的,韓菁又不是皇後,就比你高半級罷了,見面你連蹲身禮都不用行,她憑什麼打你的人?她怎麼不敢動淑妃姐姐?”靜嬪眉頭微挑,“你太好欺負了吧……”一句話脫口而出,後頭,蓮池狠狠給了她一下。
“哎啊!”靜嬪疼的咧了咧嘴。
唐暖兒一顫,“你,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踩個石頭。”靜嬪趕緊擺手。
唐暖兒點點頭,心有餘悸,也不敢追問她,生怕她說出什麼更讓人爲難的話,就無聲的往前走,任由她的妃位轎子空着,都不願意當着靜嬪的面坐上去。
俱都無聲,兩人很快來到朝陽宮——韓貴妃的封宮,進得院門,自有宮人上前領路請安,兩人進了偏殿,就見吳、餘兩位美人早就在了。
見着唐暖兒和靜嬪,兩人自然起身請安問禮,鬧了好一通兒,場面才平靜下來,坐下慢慢等~~~
韓貴妃不出現!!
宮女言她還在梳洗,讓衆人靜候。
四個女人面面相覷,吳、餘兩人不說話,唐暖兒垂着頭,靜嬪撇撇嘴,似乎想站起來,蓮池從背後踢了她一腿。
靜嬪被踢坐下了。
然後,不在反抗,就默默等着。
殿偏裏的外洋大座鐘‘嗒、嗒……’的響,約莫一刻鐘的功夫,“淑妃娘娘還沒來啊~~”吳美人幽幽說了一句。
她是個身姿高挑,火爆美豔的大美人兒,自進宮後很得小皇帝的喜愛,氣勢就衝一點,哪怕份位低,依然敢開口說話。
“淑妃姐姐愛貪睡,許是起晚了吧。”靜嬪就接口。
餘美人柔柔跟了一句,“到不知,貴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哪個能先露面兒。”她輕笑,孱弱秀美的面容,婉轉輕弱的嗓音……
然,那一句,還挺給勁兒。
韓貴妃和藍淑妃——不就是在別苗頭,誰都不讓誰,把她們當伐子使嗎?
“德妃娘孃的明玉宮跟甘泉宮離的近,出門時可見着淑妃娘娘了?”餘美人心思幽晦,轉頭笑問唐暖兒。
“沒,到沒注意。”唐暖兒垂着頭,回了一句。
餘美人眼波一轉,不可置否的應,“是這樣啊。”
一旁,“哼。”吳美人冷聲,狠狠橫了唐暖兒兩眼,眸底滿是鄙夷和嫉恨。
空有家世和份位的廢物,真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明明同是妃位,淑妃就敢跟貴妃別苗頭,鬥的火光四射,偏偏這個廢物,白讓人收拾一頓,打了個嬤嬤而已,算得什麼?
她竟然縮了,連頭都不敢冒!!
三大宮妃,三足鼎立的局勢被破壞,等九月大婚,皇後孃娘進宮後……怕就沒那麼容易板回一城了!!
而且……這麼個廢物都能做妃,偏偏她就只是個七品~~
吳美人恨的牙根直癢癢,一眼一眼的剜唐暖兒。
唐暖兒就跟沒看見一樣——她垂着頭,是真沒看見——完全無動於衷。
不閒不淡的說了幾句,沒人搭茬往亂裏鬥,衆妃佯佯迴歸沉默,屋裏就外洋大座鐘‘嗒嗒嗒嗒’的響~~~
“淑妃娘娘駕到~~”好半晌,足等了半個時辰,外間有宮人掀簾子,揚聲喊。
“到底她先來了。”餘美人起身,意味深長的輕聲。
吳美人輕蔑的勾脣,“這個時辰,太後孃娘快起了,咱們要給她老人家請安,淑妃敢不來嗎?”只會用這等小手段逼人,貴妃也是……
呵呵!
“人家是親姑侄,你能怎樣?”餘美人眼波婉轉。
“哼。”吳美人冷聲。
兩人並肩站起往前走,一旁,“藍姐姐~~你來啦!!”靜嬪嘻笑着喊,乳燕投林般的跑出去。
“裝傻充愣!”吳美人就說。
“憨面刁~~”餘美人垂臉兒。
唐暖兒:……
仿如未聞,站起身往外走。
吳美人、餘美人:這個會喘氣的死人!!
“你們來的到是真早,是我起遲了~~”正說話的功夫,外間,靜嬪伴着個明眸皓齒、神采飛揚的宮裝美女進來了。
“嬪妾見過淑妃娘娘~~”屋裏一衆,不包括唐暖兒,俱都恭身曲膝。
“莫要多禮,起來吧。”藍淑妃含笑抬手,一副大氣模樣。
“謝淑妃娘娘。”衆人便起身,各自落座,剛想說話,“貴妃娘娘起了,令主子們內殿見禮。”有宮女高聲。
衆人齊齊抽了抽嘴角。
這時間……卡的真準啊。
連句整話都不讓說。
藍淑妃展眉,“時辰不早,都該給太後孃娘請安……她是該起了。”脣邊勾出抹笑,盡顯大氣,她擺了擺手,“姐妹們隨本宮來吧。”
“諾。”衆人應聲起身。跟着藍淑妃出了偏殿,一路來至正宮。
邁步進門檻,轉過屏風,一抬眼就看見上首鸞椅裏,坐着個宮裝美人。
頭戴紫珠冠,身披翠羽衣,張揚肆意,明豔動人,端是絕色的傾城,幾乎可以入畫。
眼尾微微上挑,她仰着下巴看衆人,“今兒是本宮起遲了,到勞煩妹妹們空等,真是罪過~~”聲音貫珠扣玉,神色飛揚跋扈,氣質……有些稚嫩……
是的,稚嫩!
韓貴妃芳齡不過十五,就比小皇帝大一個月。合宮妃子,除了唐暖兒之外,就數她歲數最小。
“娘娘客氣了。”被這麼擺威風,衆人早就適應了,沒誰有意見,各自請安問過禮,脣槍舌劍,你來我往一番,眼見時辰不早,就由韓貴妃領頭,一衆往慈安宮請安去了。
不過,步出朝陽宮,三妃上轎時,韓貴妃回頭,鳳眼微眯,“德妃,今日你到不曾說話,是對本宮心存怨恨,覺得本宮不該管教你的人?”她揚聲,粉面含煞。
嚇的唐暖兒和單嬤嬤齊齊退了一步。
“沒,沒有,娘娘多慮了。”手扶轎柄,唐暖兒身子發硬,聲音打顫。
在閨閣裏,她繼母都沒這麼簡單粗暴的對付過她,都是各種宅鬥小手段打壓,繡個花、侍個疾什麼的……她抗壓能力有些的,但,這麼明刀明槍,上手就打臉的,唐暖兒真是有點懵。
“是本宮多慮嗎?那你怎麼一言不發?還不是心存不滿?”韓貴妃挑起柳眉,冷笑着。
唐暖兒:……
怎麼?沉默是金都有錯嗎?
那她該怎麼辦?
簡直想哭!
“德妃慧於心,拙於口,天生不愛說話吧。”一旁,藍淑妃出聲幫襯,“我記得,她一慣就這脾性。”跟着北伯候府姚姑娘出門交際的時候,都不怎麼開口的。
“對,我,我是不愛說話。”唐暖兒應聲,給了藍淑妃個感激的眼神。
藍淑妃便拍了拍她的手,“愛說便說,不愛說便不說,這礙的什麼?哪扯得到怨恨不怨恨的?”她盈盈含笑,抬頭看韓貴妃,輕聲道:“難不成,貴妃姐姐自知不該出手‘管教’人家宮裏的近人?這才怕德妃怪罪嗎?”
這話,她說的輕描淡寫,然而,韓貴妃卻聽的怒火中燒。
偏偏……
“可不是嗎?莫說娘娘了,便是萬歲爺和未來的皇後孃娘,都沒有說管人說話不說話的。”吳美人補刀。
“嬪妾記得,前兒太後孃娘還讚了德妃娘娘謹慎穩重呢。”餘美人跟近。
韓貴妃肺都要氣炸了。
“軟的欺負硬的怕。”一旁,靜嬪陰陽怪氣的。
“絡兒!”藍淑妃拉住她,眉頭蹙着輕聲,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哼~~”靜嬪昂着臉兒,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她背後是冠軍候府,且還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女,小皇帝對她態度平平,沒甚上位的可能,宮裏無論哪派對她都只有拉攏的份兒,她自是可以放肆一些的。
側過臉兒,給了韓貴妃一個挑釁的眼神,靜嬪快步往前走。
很快越過韓貴妃的轎子。
韓貴妃:……
臉脹的通紅通紅的。
頭頂都快冒煙了!!
把牙咬的‘嘎吱嘎吱’直響,她緊緊握着轎柄,獨自運了半天氣,隨後回頭,狠狠瞪了唐暖兒一眼!
唐暖兒:哭唧唧~~
關我什麼事?
——
就這麼,幾個女人一路針鋒相對、刀光劍影的來到了慈安宮。
彼時,韓太後剛剛用過早膳。
“讓她們且等一會兒。”聽見宮人稟告的時候,她正坐在梳妝檯前,她身後,皎月公子手執玉釵,輕輕幫她挽發,“皎月,你先避一避。”
“諾。”皎月公子柔聲應着,轉身往內寢去了。
韓太後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滿含溫情,伸手摸了摸髮間玉釵,她滿足的嘆口氣,隨後起身,喚宮人來伺候洗漱。
紫閣捧着銀盆而來。
抹脂肪擦粉兒,韓太後換了身日常宮服,起身來到正殿,坐到羅漢榻裏,她開口吩咐,“傳她們進來吧。”
“諾。”紫閣曲膝應聲,退至門檻,轉身去了側殿,沒一會兒的功夫,便把人領了進來。
韓貴妃、藍淑妃、唐德妃、靜嬪、吳美人、餘美人……六個如花似玉的美貌‘兒媳婦’,齊齊上前,跪地給韓太後請安。
“起吧。”韓太後不甚在意的揮揮手。
衆‘兒媳婦’便起身,按各自地位紛紛落座。
當然,如貴妃、淑妃、德妃這樣的,是有正經坐位的人,而靜嬪不過得了一個繡蹲——沒靠背的——至於吳美人和餘美人——站着!
誰讓她們份位低的?
事實上,如果不是小皇帝頭次選秀,徐皇後沒進宮,韓太後無心管,就憑她們這般的美人份位,甚至都沒資格來給太後孃娘‘請安磕頭’。
區區七品而已,哪能算是‘兒媳婦’。
按品級算,在貴族人家裏,她們約莫連良妾都夠不上。
憑什麼能給‘太夫人’晨昏定醒?
宮裏能這樣,不過是礙着先帝死的太早,小皇帝歲數太小。大晉已經有十多年沒選秀,後宮早就沒嬪妃了,規矩很是生疏,而且,小皇帝的後宮還是太少,不過區區六人罷了。主母皇後又沒進宮,規矩就立不起來……
甚至,對此情況,韓貴妃是有些刻區爲之的……畢竟,她哪怕在‘貴’,都同樣是嬪妃,上下禮儀太過苛刻,訂的太嚴格了,等九月徐皇後大婚,入主內宮的時候……
她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到不如大夥兒都這麼‘浪’着,各憑本事了。
“姑姑今日氣色當真是好,可是做了何美夢?”放下面對衆‘妹妹’們的臭臉,韓貴妃眉開眼笑的奉承,嘴甜的不行。
都沒用韓太後招喚,她幾步上前,坐到羅漢塌邊上,挽着韓太後的胳膊,一臉親密模樣兒。
同時,眼神挑釁看着衆人。
尤其是藍淑妃。
藍淑妃——沒怎麼搭理她。
人家倆是親姑侄,血緣關係擺在那兒,無論如何努力,怎麼孝順,她都不可能超越的了。在說了,太後偏向貴妃這種事……最頭疼的應該是徐皇後啊,她一個做妃子的,做什麼操那個心?
跟韓貴妃針鋒相對,不過是她氣焰太過,不想被她壓下去,且,宮鬥嘛,今兒伴個嘴,明兒下個蛆,壓根就是最正常的操作,藍淑妃相信,只要她不對韓貴妃下狠手,太後孃娘便不會管的。
且……眸光閃了閃,目光集中在羅漢塌裏的兩人,瞧着韓貴妃半偎在韓太後懷裏撒嬌討巧,而韓太後……眸底深處那一絲絲的不耐和厭惡……
藍淑妃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