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 三個人面面相對,姚千枝看着她們倆, 神色有些迷茫, “單嬤嬤……是誰?”
她不認識啊!
“啊?”姚青椒一怔, 隨既反應過來。
對啊!自家姐姐……別說單嬤嬤了,就連唐暖兒本人, 都只是前次來燕京的時候, 遠遠看過一眼, 認識個臉兒罷了……且, 說真的,跟她不同, 姐姐對唐小姑孃的關注度,確實是不高。
對姐姐來說, 她需要處理事情太多了, 護住唐小姑娘,不過是對霍錦城的承諾罷了, 其程度,亦只是保住她的性命, 許她個未來安穩而已~~
至於她的心理問題,過的好不好?是不是被人欺負了?讓誰拉攏當槍使了?半個娘一樣的嬤嬤死了……之類之類的, 姚青椒知道,她姐姐不會管。
到不是冷漠無情,而是,說句最直接簡單的話——不重要。
她姐姐的時間, 是用來做大事的。
“咳咳,單嬤嬤是暖兒的奶嬤嬤,從小奶她到大的。”終歸,跟唐暖兒相處了那麼久,那孩子真是個良善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壞心眼兒,全心全意的對別人好,然後,乞求着別人能接受,不要欺負她……
或許她是軟弱的,沒有什麼能耐,但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那樣的環境長起來,她能活成那副善良的模樣,沒有怨天尤人,沒有恨天恨地,這足夠證明她的天性了。姚青椒很喜歡她,想爲她努力努力,“唐家的情況……唉,姐姐,你是知道的,自從那小姑孃的生母去逝後,一個‘罪婦’之女,還攤上那樣的親爹繼母,她日子過的挺艱難,單嬤嬤幫扶她不少,小姑娘把她當半個娘看待,她這一死……唉……”她說着,深深嘆了口氣。
“哦~~那嬤嬤是這麼個身份啊~~”姚千枝瞭然點頭,復又蹙眉,“那,她是怎麼死的?”
無論怎麼懦弱,唐暖兒終歸是德妃,地位擺在那兒呢,且,據她所知,最近唐暖兒還跟藍淑妃結了‘聯盟’,幾人一塊抱團兒,正經不錯呢。
她的貼身奶嬤嬤,那麼重要的人,怎麼會突然死了?
按理,除了小皇帝和韓太後,沒人有處理她貼身嬤嬤的權利啊。
就連韓貴妃都不行。
“暖兒說,是小皇帝殺的~~”姚青椒一臉無奈,其實,自得知這個消息,她就進宮了,礙着跟韓太後關係不錯,她直接去玉明宮看唐暖兒,“那孩子都崩潰了,不哭不笑,怎麼勸都那樣兒……”她說着,滿面愁容。
到是姚千枝,摸了摸下巴,“小皇帝殺的?他好端端的殺個老嬤嬤做什麼?”
有毛病嗎?
“不知道,我問暖兒……她沒回答。”姚青椒兩手一攤,“想往旁處打聽吧,藍淑妃把六宮大權管理的還挺好,任誰都守口如瓶,且,死個老嬤嬤,暖兒許是天塌了般,但在旁人看來,還真不算個事兒……”
畢竟,小皇帝脾氣挺不好的,自登基來,雖然沒動輒就打死誰,得個暴.虐的名聲吧。然而,死在他手裏的人,依然不在少數。
最起碼,乾坤殿裏,三不五時就會擡出一具裹着白布的屍身~~
只是,都是粗使的太監、宮女,最下等的奴兒,少有人在意而已了。
“打聽不出來?”姚千枝垂了垂眸子,似是思索着什麼,用手指敲敲桌案,她問,“那……唐小姑娘是什麼態度?認命了?”
按那孩子的脾氣……病了的意思,是算了嗎?
“她想報仇。”姚青椒哭笑不得,想起她從宮裏離開前,那孩子躺在病榻上,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半點光彩都沒有,小臉兒臘黃,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偏偏還要逞強說,“……她要殺了小皇帝,給單嬤嬤報仇……”
聽到這話的時候,姚青椒都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孩子被打擊懵了,崩潰了,說兩句狠話可以理解,但是……
“暖兒終歸是後妃,她現在情緒不穩,我害怕她一時失了理智做出錯事來。”姚青椒苦笑着,“她那性子,說什麼殺小皇帝雲雲,唉,我不擔心她動手,她沒那膽子。只是言語間若是露出個一點半點的……小皇帝不是寬容的人,對暖兒寵愛平平,一旦她行動失據,觸怒了人家,受個罰,貶個位,甚至打進冷宮……”
“她親爹繼母是那樣,唐家肯定不會幫她,她自個兒還病着,七災八難的。就是人蔘肉桂的用着,都得養陣子纔好緩過來,真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姚青椒搖搖頭,“姐姐,我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韓太後那邊使個勁兒,把暖兒暫時挪進慈安宮養着……”
那樣,她短時間內,就不用接觸小皇帝了。
畢竟,住到慈安宮裏,小皇帝就不好在母親的地盤上做什麼。而且,唐暖兒並不算受寵,她本就病着,理應迴避侍..寢,在挪了宮,就算徹底杜絕和小皇帝的接觸……
緩個一、二半月,她病好了,徹底冷靜下來了,或者說……咳咳,主公大事成了,那就好了。
只是……“暖兒是宮妃,她還病着,想要給她挪宮,還是往慈安宮挪,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單我恐怕不成……”還得用到皎月公子,甚至是更多的人。
姚青椒有些心虛的笑笑。
眼下,姐姐來燕京是籌謀大事的,皎月公子自有任務,胡雪手下那些人同樣忙的腳打後腦勺,有黑天沒白日的,她偏偏還在因這點事調動打擾……
確實有點說過不去!
胡雪都沒答應她,她纔來找姐姐,“我也是沒辦法了,姐姐,終歸您看霍師爺的面子。”她陪笑着說。
“哦~~這樣啊。”姚千枝沉吟着,沒說答不答應,只是垂眸思索着,好半晌兒,她抬頭瞧着一臉忐忑的姚青椒,突然笑了笑,“行,這事我來處理吧。”
“啊?”姚青椒一愣,“姐姐你準備……”怎麼‘處理’?
別這麼笑好嗎?她心裏有點打憷啊!!
“你別管了,我說我來便我來,自會有安排的。”姚千枝就拍了拍她肩膀。
姚青椒一臉欲言又止,看着自家姐姐那張臉,心裏越發的擔憂和不安,甚至隱隱還有點想後悔,不過,‘優秀紈絝子弟’那顆‘敏感’而絕對不能得罪‘大腿’的神經,無限向她發出‘信號’,讓她‘閉嘴’。
能勤勤懇懇‘浪’的提前,是老老實實的聽話,自家姐姐的命令就是‘聖旨’,她哪怕無需跪接,但,在姐姐明顯不想讓她在‘摻合’,而是乖乖順從的時候,姚青椒還是非常識趣兒的點頭了。
“行,我知道了,那姐姐你忙啊!”露出個大大的笑臉兒,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見姚千枝含笑望她,沒有開口阻止的意思,心裏就明白了,“我就不打擾你了。”
“嗯。”姚千枝點頭。
姚青椒‘利落’的轉身就走,都沒顧問一句隨她同來的胡雪。
不過,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然,終歸還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看着姚青椒的背影轉過迴廊,漸漸走遠,胡雪突然搖頭笑了,“青椒就是不得爹孃疼的孩子,小小年紀就被賣了,得幸遇見主公……如今看見唐姑娘,許是心有同感,打算多幫一把吧。”
她說着,瞧了姚千枝一眼,“且,我記得當初,我在燕京偶遇皎月哥哥的時候,同樣犯了糊塗呢。”想起曾求過自家主公把胡皎偷出來運回北地,胡雪嘆了口氣,“人都有親疏遠近,青椒和唐姑娘接觸這麼久,是有感情的。”
所以,一時有些不夠謹慎,把唐暖兒看的太重,這操作……還是挺正常的啊!
胡雪幫着解釋。
“你放心,我沒有怪她的意思,本來就吩咐她照顧那小姑娘,如今這樣……她是遵了我的令,我哪會怪她呢?”姚千枝搖頭失笑,輕聲寬慰一句,見胡雪明顯鬆了口氣,便拍拍她的肩膀,正色問,“不過……你願意陪着她來,是怎麼個意思?”
“說說吧,你的想法。”姚千枝斜眸睨她。
胡雪就撓了撓頭,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個……到瞞不過主公的眼睛,我是覺得,唐姑娘高居德妃位,且,她姓唐,那身份天生就佔了優勢,本來……咱們打算讓青椒做的那事,那‘告密者’的任務,我想了想,其實唐姑娘做起來更合適。”
“原本,她歲數小,性子軟,咱們對她的念想,不過是好好保護自己,能安穩度過帝後大婚便成,不過如今,她那嬤嬤死了,聽青椒的意思,應是受了極大刺激。”
“她那脾氣,能說出要‘殺小皇帝報仇’這類塌天的話來,想來多少有了些決心,到不如看看情況,是不是能用一用?”
“畢竟,她姓唐。”胡雪小聲建議着。
那模樣,多少有點心虛。
終歸,小姑娘都那麼慘了~~她還……
“能不能用?你說呢?”姚千枝看了她一眼,身子靠着椅背,嘴角含笑,“你都來問我了,心裏還沒有準頭嗎?”
如果不是想用唐暖兒,她哪來的閒心坐這聽青椒絮叨?
“那,主公您的意思是……”胡雪眼睛一亮,湊過身來。
“仔細查查唄,那嬤嬤怎麼死的?小皇帝好端端爲什麼會殺她?如今宮裏局面?德妃處境終究如何?以及最重要的……”姚千枝挑了挑眉,“那孩子報仇的決心有多大?”
是真的黑化了?還是一時受刺激,緩緩就又軟回來了?
這很重要,重要到關係着姚千枝的佈局……和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定位’。
“主公,此事交給我,我來辦。”胡雪早有心理準備,或者說她來就是爲了這個,鄭重點頭,她應諾下來。
隨後,展開行動。
——
燕京的八月,炎熱如同烈火,不過,皇宮,明玉宮正殿裏,唐暖兒歪躺在牀上,一雙大眼兒直勾勾的盯着幔簾,心裏如同墜進冰窖。
“娘娘,您早上就沒用膳,好歹進些吧。”簾子外頭,大宮女捧着燕窩粥站在牀邊,愁瑣眉頭,溫聲柔語的勸道。
唐暖兒躺着,連眼都不眨。
“娘娘,晨起時,淑妃娘娘和靜嬪娘娘來探望您了,不過,那會兒您還沒醒,奴婢便替您接待……兩位娘娘言,明兒邀您過去賞花呢。”大宮女接着說。
唐暖兒躺着,彷彿沒聽見。
“呃……娘娘,您病了有些日子,近幾天終於見好了些……是不是該恢復給太後孃娘請安了?您都半個月沒出明玉宮了,且走動走動,病好的到快些。”大宮女換了個話題。
唐暖兒躺着,嘴角勾起抹冷笑。
看着她那模樣,大宮女的‘獨角戲’,有點唱不下來了,聲音弱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她道:“娘娘,方纔乾坤宮任大總管派人過來,說萬歲爺還問起您身子怎麼樣了?說若是好了,就過來瞧瞧您的?您看看,萬歲爺還是關心您的,您不如……”
她絮絮叨叨的說,想用內宮嬪妃的唯一目標‘寵愛’,打動唐暖兒,但是誰知,‘萬歲爺’這三個一出口!!
唐暖兒突然就動了。
身子依然平躺牀上,她就僵硬的轉動脖子,削瘦到頜骨凌厲的臉,一雙兒彷彿沒了瞳孔似的漆黑眼眸,內裏未有絲毫情緒和溫度,就那麼直勾勾的看過來……那模樣,真跟詐屍了一樣,特別嚇人。
大宮女心一哆嗦,“娘,娘娘~~”
唐暖兒就那麼盯着她,不說話。
大宮女的手直顫兒,碗裏的燕窩粥都晃悠,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她抽着嘴角,“娘娘,您,您有什麼要吩咐奴婢的嗎?”
有話就說,別這麼看着她,她腎虛~~
無聲沉默着,唐暖兒挺着背從牀上坐起來,扭着頭,眼睛一眨不眨,瞧的那大宮女幾乎想撒腿就跑,額頭汗都下來的時候,她突然啓脣,“滾!”
輕輕巧巧的一個字,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然而,那大宮女像領了什麼‘聖旨’一樣,慌忙把燕窩粥往小案上一放,她匆匆行了個禮,“奴,奴~~婢遵命。”一句話說完,都沒等唐暖兒回應,轉身一溜兒煙的就沒影兒了。
明玉宮正殿裏,只剩下唐暖兒一人。
直愣愣的歪了歪腦袋,她坐在牀上,目光呆怔怔的看着小案上那碗燕窩粥,腦子混漿漿的不知在想什麼,好半晌兒,她突然伸出手將粥端起來,狠狠灌了一口。
還有餘溫的粥水,冰糖燕窩的絲絲甜味進入口腔,暖和了她有些冰冷僵硬的手,和許久不曾好生進食,陣陣抽疼反抗的胃……
身體好像‘活’了過來,然而,唐暖兒的眼裏,突然冒出淚水。
滴滴噠噠,順着臉頰往下流,很快溼了衣襟……
“不是這個味道啊,嬤嬤做的沒那麼甜。我不喜歡喝這麼甜的粥,都沒人記得了嗎?好膩啊!”她喃喃着,並不嚎陶,就那麼木然的流着眼淚。
“嬤嬤,我生病了,我好難受,我不想去給太後請安,她讓我給萬歲謝罪……我不想見藍淑妃和靜嬪,我求了那麼久,她們都不給我開門……我好討厭韓貴妃啊,她怎麼那麼猖狂,我一直躲着她,我就小小的反抗了一下,她就害我……我,我恨萬歲,他殺了你……”任由流水流下,唐暖兒一口一口的喝粥。
“我,我好恨我自己啊,嬤嬤,你爲什麼要救我?”她突然捏住碗,身子猛的拘摟起來,痙攣着顫抖。
因爲韓貴妃太過張揚,被欺壓的太慘,唐暖兒接受了藍淑妃伸過的緩手,和她短暫的結了盟,她是沒什麼本事,不過終歸有份位在,有了她站在一旁,加上韓貴妃本身處理不當,自然就被奪了宮權,不過,小皇帝跟她青梅竹馬,很是寵愛她,在宮裏,她依然過的很自在,甚至,很猖狂……
藍淑妃的名聲好,靜嬪的性子‘直’,都不那麼好欺負,且,小皇帝對她們倆還有些好感,只有唐暖兒,韓貴妃本就欺負慣她了,她這一反抗,自然更加惱火。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就如同暴.力,如果頭一次遭遇暴.力,就激烈反抗了,那麼,施.暴.者或許會收斂,會冷靜,會仔細思考利弊。然而,如果一個一直沉默承受,從不掙扎的人突然反擊了,那麼,她遭受到的,一般情況下,都不是停止,而是更加殘酷的暴.力。
唐暖兒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當然,韓貴妃沒暴躁到直接處死單嬤嬤的地步……畢竟,她不過焦急、失眠,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她只是藉着小皇帝的親密關係,各種拐彎抹角,或婉轉、或直白,見縫插針的給唐暖兒‘上眼藥’而已。
且,許是想徹底收服唐暖兒,那幾天,藍淑妃雖然察覺到了這種情況,卻選擇了沉默不語,畢竟,大多數情況下——雪中送炭,要比錦上添花更加令人記憶深刻。
早便說過,小皇帝不是個好脾氣的人,還處在少年慕艾的年紀,慣愛在‘心上人’面前逞英雄,韓貴妃是他的親表姐,目前宮裏地位最高的嬪妃,跟她相處的感覺,和跟宮女的完全不一樣,小皇帝是真心挺迷戀她。
自然便聽了她下的‘舌頭’。
對唐暖兒一心不滿,偶爾過來的時候,橫眉冷目的找麻煩,讓唐暖兒越來越害怕他,動輒言語失措,舉止惶然,小皇帝就更加不耐煩……完全是個惡性循環!!
單嬤嬤死的那一日,小皇帝前夜剛聽了韓貴妃的‘抱怨’,朝堂還讓大臣給懟了,滿心的不高興,偏偏唐暖兒身子不舒坦,未曾伺候周全,把一杯熱茶跌翻在他身上。
那茶是剛沏的,還冒着熱氣兒,當場就把小皇帝給燙‘蹦’起來了。
唐暖兒一時怔住,有些嚇傻了,到忘了‘請罪’。
小皇帝連疼帶怒,瞬間暴躁起來,見唐暖兒直愣愣站他面前,抬腳就踹過去,單嬤嬤護主心切,急匆匆衝上前幫着擋,正中胸腹,直接就讓踢吐了血~~
這到罷了,小皇帝十五歲的少年,哪怕含怒而出,直接踢死人的可能性都不大,偏偏,單嬤嬤被踹倒時,額頭直磕在桌角,腦袋撞了個好大窟窿,剎時鮮血淋漓,當時就撅過去了。
唐暖兒且驚且怒,下意識伸手推了小皇帝一把,把同樣驚着了的他……推了個屁股蹲兒~~
小皇帝自然大怒,‘賞’了她個耳光,隨後甩袖而去。
後宮從來沒有祕密,小皇帝怒衝衝離開明玉宮,長眼睛的人都能看見……尤其是一直盯着這裏的韓貴妃,於是,待唐暖兒反應過來,馬不停蹄往太醫院宣太醫,想給單嬤嬤止血的時候,太醫院裏人去樓空……
說是韓貴妃頭疼,把太醫都給‘請’走了!
唐暖兒在後宮沒什麼權勢,只能輾轉求助藍淑妃和靜嬪,但是這倆人不知爲何緊閉宮門,怎麼敲都不開……她又求到慈安宮,結果韓太後斥她‘犯上’……
因爲她推了小皇帝!
唐暖兒‘奔波’了兩個時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等她終於把太醫帶回明玉宮的時候,單嬤嬤已經嚥氣了。
她連最後一面都沒見着~~
跪地抱着單嬤嬤的屍身,唐暖兒就覺得天眩地轉,直接暈撅過去,當晚就起了高熱。
“我已經沒了一個娘,現在又沒了一個。七歲死一個,十四歲死一個,我是犯了什麼衝嗎?”唐暖兒怔忡着,不知想了什麼,她突然笑了,“可惜啊,我已經沒有娘可以死了,不要……死個丈夫?死個‘姐妹’?或者……死個親爹?對了,繼母也是娘啊,死她好不好?”
十四歲的孩子,正處在叛逆期,輕不得重不得的時節……那是一個鬧不好就要‘日.天’的,就算性子在軟弱,唐暖兒同樣處在這個‘激素’蓬勃的歲數里,且驟然遭受如此鉅變,跟半個親孃一樣的嬤嬤死在眼前,那麼救都沒救回來……她被打擊的精神都有點不正常了。
“死吧,都死吧,通通都死光光~~”她絮絮叨叨的念着,並沒有注意,有人悄無聲息的走進來,站到她身邊。
“你是真的想死爹、死娘、死相公?”突然,幾乎就在耳邊,有人開口說:“好啊,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