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齊刷刷地朝她看去,班裏安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緊接着便是‘哇’的一聲,可惜班主任並沒有給大家感嘆的時間,馬上開始報第七名的名單。
葉爾低着頭,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想將自己縮小成塵埃,埋到土裏去,她感到全班同學都在笑她。
就在剛剛的恍惚中,她聽到班主任說她考了全年級第什麼六什麼名,她自動理解爲全年級倒數第六名,此刻正傷心呢。
管曉宇卻不管老班是不是在報成績,激動地用胳膊拐直戳她,得意地說:“爲師教導有方,好徒兒,你進了全年級前一百名啊,前一百名啊,是不是要請爲師撮一頓啊?哈哈哈哈哈!”
葉爾抬頭:“你說什麼?”
管曉宇霎時愣住,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不知所措地問:“貓耳,你怎麼哭了?”頓時又悟出什麼,鄙夷地大叫道:“你不是高興的哭了吧?太沒用了,有爲師在,考進前十名都不成問題!”
李老師狠狠的一巴掌輕輕落在管曉宇頭上,“還不快給我坐下來!”親切地問葉爾:“小葉爾怎麼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葉爾愣愣地看着英俊純良的李老師臉上關切的表情,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危險感,她下意識地身體後仰,拉開一點距離,搖了搖頭。
班主任李老師微微一笑,“老師相信小葉爾期末考試一定能考進前五十的,對不對?”
見她沉默地看着他,李老師拍拍她的頭,問全班同學:“你們說對不對?”
全班同學異口同聲聲音洪亮:“對~~~”
雖然覺得班主任很危險,她仍忍不住高興,脣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所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她像是突然浴火重生,從一個公認的吊車尾成爲名副其實的神童。
學校組織英語演講比賽,並要從中挑選出英語播音員和英語主持人,每個班都要選三位英語普及人員來指導大家說英語,這次十三班並沒有通過投票選舉,而是班主任直接認命,張櫟、英語課代表、葉爾三人。
老師們的肯定讓十三班的同學們徹底打消了對葉爾的疑慮,葉爾也鼓起勇氣走上講臺,在同學們善意的笑聲中當起了小指導員,張櫟很忙,英語普及的事基本就落在她們倆的身上。
剛開始上臺教大家說的時候,她聲音很小,有時候同學們大聲起鬨,她一緊張還會結巴,那時候秦可卿就帶頭諷刺她帶起全班的笑聲,這時候張櫟就淡淡地看着講臺上的她,肯定地說:“你說的很好,繼續。”
秦可卿就會千嬌百媚地撩動一下頭髮,陰陽怪氣地說:“繼續啊小神童,班長都叫你繼續了!”
張櫟處理着手上的事情,頭也不抬地說:“不服氣的同學可以去向班主任自薦,或者在演講會上獲得名次,像大家證明你的實力。”她抬起頭看向都回頭聽她說話的同學們,“校獎學金並不是光成績好就能得到,必須德智體全方位展現,踊躍參加學校組織的活動並獲得名次,不僅可以爲班級加分,也爲個人加分,學生會都有記錄。”
“切~說的好聽,到時候獎學金還不是會被你拿去!”秦可卿小聲冷哼。
“謝謝你的肯定。”張櫟毫不避諱地直視她,接着笑着對全班同學說:“我的每一位夥伴都十分優秀且獨一無二。”
秦可卿即使不高興也對張櫟找不到任何缺點,但她總覺得如果她是班長,一定能比張櫟做的更好。
“老大,這次演講你會不會參加?”有同學問。
“會,我已經在課代表那裏報名了。”
“哈?那我們不是沒機會了?”同學們一陣哀嚎。
張櫟笑,“這是鍛鍊我們的好機會。”
秦可卿語氣很衝的說:“有你在我們還參加什麼啊?”
“如果你參加,我相信你會取得好成績。”她嘴角微揚,笑的有點痞:“我們班沒有懦夫吧?”
即使秦可卿不喜歡張櫟,也不由被她說的心花怒放,仰起頭挑釁性地說:“用不着你說,我當然會取得好成績!”
“我相信你。”她笑着點頭:“你們也是。”
當張櫟把十三班的名單報上去的時候,學生會的負責人傻眼了:“三十六個?你們班總共才三十七個人吧?每個班只限四個人!”
“誰規定的?”
“額……這是比賽規則……”謄抄名單的男孩擦擦汗,“你可以選最好的四個人去參賽!”
張櫟傷腦筋地撫額,“我們二中每位同學都是最好的。”
“可是……”
“演講比賽的初衷是給學校每個同學一個表現自己的舞臺吧。”
“額……是,我幫你問問。”
結果這成爲二中歷來最大的一場演講比賽。
後來有人在二中的貼吧裏這樣評價十三班:成績最好,美女不少,牛人很多,上課太吵(常規太差)。
其實有時候你不得不佩服張櫟,比如她說秦可卿一定能拿名次,她就真的能拿名次。
秦可卿雖然目中無人,但交際能力強,哪怕一個小聚會都能轉換爲她個人展示的舞臺。她是文藝委員,有關於表演類的事情都由她來處理,演講當天,她便拿着雞毛當令箭,用班費買了一大包化妝品來,用化妝箱裝着,十分專業的樣子,她和與她交好的幾個同學都重新做了髮型,來到班級時,化妝箱一放,女王一樣命令大家過來化妝。
她先叫人坐在那等着,然後自顧自地畫起來,理所當然的態度,好似讓別人等她是給了他們天大的面子。
她細畫慢描,妝容十分精緻,將原本的五分顏色增加到七分。
在衆人崇拜驚歎的目光中,她得意地瞥了眼張櫟,懶懶地發號施令:“下一個張櫟吧!”
張櫟聞言從書中抬頭,目光淡淡地掠過被她用過的化妝品,淺笑着對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的其他同學說:“你們先來,我不急。”說完用自若地垂下眼瞼看書,神情自在的如同身在自家書房,絲毫不覺身邊吵鬧。
秦可卿覺得張櫟在打她的臉,氣的柳眉倒豎:“班長,我可是第一個叫的你,到時候別說我沒給你畫!”
張櫟聽後一笑:“不會,你忙。”
她給其他同學化妝時速度非常快,基本上五分鐘搞定一個人。葉爾看着她用海綿沾着粉底液往大家臉上抹,感覺大家的臉不是臉是豬皮。
一直到所有人都畫完了,她才慢悠悠地喊說:“班長,到你了。”
這時天已經呈通透的金灰色,演講馬上就要開始,秦可卿抽中的號碼靠前,神情中自是帶了滿滿的不耐。
“要開始了,你去準備吧。”張櫟淡然道,拿出紙巾朝葉爾招了招手。
秦可卿可能是沒能在張櫟臉上折騰,火氣很大,冷哼一聲踩着高跟鞋啪啪啪地出門。
葉爾的妝是所有人中最簡單的,秦可卿給她畫的時候,十分不耐地撥了撥她碎亂的髮絲,表情十分嫌棄,“你這髮型我實在弄不好。”說着用粉撲沾了腮紅在葉爾的兩頰上各按了一下,“好了!”
張櫟側臉看着葉爾,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見她臉上腮紅實在有趣,笑容又拉大了些。
葉爾很窘,不自在地用手搓了搓臉。
張櫟用紙巾幫她輕輕擦拭臉上的兩塊酡紅。
“張櫟,你一點都不緊張嗎?”她好奇地問。
“沒什麼緊張的,都習慣了。”張櫟說的輕描淡寫,看出她緊張,她又說,“當你經歷的多了就會發現這些根本就沒什麼。”
“我沒經歷過……”
“勝也好敗也好,就當多一次經歷。”
她去大禮堂的時候秦可卿的演講已經開始,她穿着一件明麗的單肩小禮服,黑色的捲髮頭髮散落在肩上,她落落大方地走到前臺,摘下話筒,像只驕傲的孔雀般俯視着衆人,聲音嬌嫩:“各位老師,各位評委,各位同學,大家晚上好,我是十三班的秦可卿,我要爲大家朗誦的是《xxxxxxx》!”
大禮堂裏坐滿了人,張櫟不在,她個子又矮,找了好長時間都找不到十三班,舞臺上的秦可卿絲正聲情並茂地念一首長詩,絲毫不怯場,表情有種彷彿萬物都是螻蟻的高人一等的感覺,但她說的確實很好,得了一個目前爲止的最高分,這下她更加得意了,跟人說話都是用訓示的,彷彿第一名她拿定了一樣。
她在一個角落慢慢等着,找不到十三班也不着急,直到她看到洛瑤上臺。
洛瑤她像趕任務似的,上去嘰裏呱啦說了一堆就趕緊下來,對於成績什麼的完全不在意,葉爾在後臺找到她時,她正抱着她的小說津津有味地看着。
秦可卿也在後臺,見上一位演講者得分跟她一樣,氣的她從鼻腔裏重重地發出一個短音節,冷嘲熱諷道:“長成這樣也敢出來見人!”
已經看了很久的葉爾小聲問看小說投入的洛瑤:“不是演講嗎?爲什麼朗誦也能得高分?”
“誰知道。”洛瑤抬頭瞥了一眼葉爾,突然問,“你的衣服呢?”
葉爾低頭看看自己身上花花綠綠的襯衫,疑惑地看着她:“身上穿着啊!”
洛瑤皺眉,“這衣服誰給你準備的?”
班裏每個人都準備了上臺演講的衣服,沒有的也向別人借了,秦可卿應該都有安排纔對。
“我爺爺。”葉爾一笑,眸子亮晶晶的。
“額……老人家的眼光都比較獨特。”洛瑤訕笑,又問:“秦可卿沒給你準備衣服嗎?”
“什麼衣服?”
洛瑤看向秦可卿,溫柔的眸子裏夾雜着些火氣,“秦可卿,葉爾上臺演講的衣服呢?”
秦可卿一愣,很快便反應過來,好笑地說:“她衣服不是在她身上穿着嘛!”
李媽給葉爾買的兩件t恤已經被她洗的不能穿了,這衣服李老頭十一之前幫她買的,可以想象一下,李老頭的眼光能好到哪去,此刻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洛瑤站在她身邊都覺得有點丟人……偏偏葉爾絲毫不覺。
“我是說她上臺演講要穿的衣服。”
“她的衣服我怎麼知道?”
“你是文藝委員,班主任將這一切都交給你安排,你說你不知道?”
“她個子這麼小,我哪裏給她找童裝去?”秦可卿毫不示弱。
“她馬上要上臺了,你讓她穿着這樣上臺?”
“那你叫我怎麼辦?”秦可卿聲音尖銳,咄咄逼人,“演講靠的是嘴又不是衣服,要是不行就別參加,別她不行就把責任往我身上推,我擔待不起!”
葉爾看看洛瑤,又看看秦可卿,最後無奈地低頭扯扯自己的花衣服,好像……沒那麼醜啊……
她轉頭問剛剛進來的張櫟:“真的很醜嗎?”
張櫟根本不跟她廢話,直接將手中袋子遞給她,“去換上。”
洛瑤急道:“張櫟?你怎麼纔來?就快要到你了!”
張櫟冷眼看了秦可卿一眼,對洛瑤說:“沒事,時間來得及。”
秦可卿嬌聲笑道:“大班長就是大班長,叫人千呼萬喚才肯死(始)出來。等下就輪到大班長了,大班長可要爲我們班爭光啊,我們都等着呢!”她越說越起勁,得意地炫耀道:“可卿不才,才得了91.7分而已,雖然目前爲止的最高分,但我相信大班長一定能超過我的,對嗎大班長?”
她就不相信張櫟能十項全能,樣樣都超過她。
“哦~”她將頭轉向葉爾,笑的非常親切,“還有我們的小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