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有東西一直的……跟着我們?”
伏君聞言後也是心間微微一怵,因爲他這一路上明明就有展開靈覺,監察四面八方,可並未發現什麼不妥。所以聽慕容清雪這樣一說,他連忙心底一緊,再次將自己的靈覺給掃蕩了出去,但一番功夫下來,依然是毫無所獲,毫無所得。
“你用靈覺探視過四周了?”
慕容清雪淡淡地說道。
“嗯,是,是的……”
“但是清雪師姐,師弟我並未……”
伏君的話還未講完,身前的那名白衣女子便打斷道:“並未發現什麼不妥,是麼?”
“嗯,嗯……”
伏君愣愣地點了點頭。
“果然……”
說到這裏,慕容清雪聲音霍然一低,道:“我剛剛用靈覺也掃視了一遍,其結果,同你幾無出入,一般無二。”
“那……”
伏君不禁面露惑色道:“清雪師姐你的意思是?”
“不安。”
慕容清雪也沒有多賣關子,直接便道:“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安。”
“彷彿越是用靈覺掃視無事,心中的這股不安感就越強烈越洶湧。”
“是嗎……”
伏君慢慢地吐出了這兩個字,內心的情緒也跟隨着一同降了下去。
因爲他知道,慕容清雪絕對不是一個無的放矢的人,她之所以會這樣說,那肯定就是已經八九不離十了。而且在靈界,很多時候這種莫名的預感與直覺,都能起到一個警醒及防患於未然的作用,甚至在有些關頭,還可保住你的小命,讓你逢兇化吉,倖免於難。
因此在靈界當中,幾乎沒有哪個修士,會不重視這種冥冥之感。
反正這感覺即便是出了差錯,那也無妨,無傷大雅,但若是僥倖對了,就無異於形同一記警鐘,讓人振聾發聵,防備霎起,不再渾然未知,不再措手不及。
這,在生死瞬剎間,乃是一股決定性的力量。
因爲猝不及防,就意味着會驚慌失措,心中方寸盡失,先機皆喪。
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這句華夏名言,即便是用在靈界爭鬥當中,亦是相當的符合,相當的貼切。作爲任何一名靈界的修仙者來說,無論你的實力是強是弱,在殺伐爭鬥當中,最最不希望出現的一種場景便是敵人攻其無備出其不意。因爲這樣一來,己方的徵伐先機就處於了弱勢,而一旦弱勢,那麼就會陷入被動的泥沼之中,不付出成倍乃至是數十倍的代價,休想將其扳回。所以在靈界當中,不管是強者還是弱者,都十分的篤信甚至是迷信此感覺,反正是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可放過一個。
畢竟靈界可不是地球,這裏處處兇險,步步危機,任何一個失誤或者是大意,其代價都是你自己的性命,根本不似後者一般,還有什麼重來或是改過自新的機會。在這裏,錯誤,過失,差池,那代表的都是死亡,都是夭折,都是殞命。
所以此一霎,不論是伏君還是慕容清雪,在他們兩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一抹凝重。
深深地凝重。
“怎麼辦?”
伏君這方突然開口道。
慕容清雪先低頭看了看四周,這盪漾着粼粼月光的湖面,此時看上去是那樣的死寂那樣的陰沉,彷彿在這平坦如鏡的湖水之下,正在有什麼恐物,緩緩凝結,徐徐聚集,無聲而無息。
“暫時先不要輕舉妄動。”
“待我再試它一試。”
伏君點了點頭,然後便見那白衣女子美眸微闔,右手一震,遽然間,就看一把蒼青長劍,倏而被她正握在了玉手中央,渾身氣勢,悍然飆升。片息之後,就見那白衣女子的身上,靈力急速波動,青霜法劍“錚錚”銳鳴。
等慕容清雪這方的氣勢凝聚到頂點時,她突然眼眸一睜,輕吒了一聲,而後持劍之手猛然啓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地劈出了八劍。這八道劍光,劍劍鋒銳,利氣逼人,而且不偏不倚的,正好朝着她所站的四面八方八個大方位俯衝而下,氣機尖駭無匹。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八道蒼青色的劍氣,直衝入水,遽霎,原本風平浪靜的湖面被打破了沉寂,隨着一道一道的劍氣衝入冰鏡湖當中,八股高聳的水花,亦是同時的破湖而出,在它們各灑起了數尺之後,接着地,便是紛紛下墜,然後無一例外的,又重新落回了這冰冷的湖面裏,不再喧譁,不再波動。
宛如那剛剛的喧囂,那剛剛的鼓譟,都是虛幻,都是虛假,都是從未發生過的虛妄。
靜。
一切,又恢復了最初的死寂,安靜得可怕,安靜得恐怖,安靜得不似真的……
寂若死灰。
慕容清雪在半空中微微等候了一會兒,見仍是毫無異動後,螓首一沉,低頭喃喃道:“難道是自己感覺岔了?”
“是多心了麼?”
正當她這般思想之時,突然的,她眼眸微微一掃,其目光頓時被一處給吸引了過去。
這裏剛剛……似乎有些許的不同……
是什麼呢?
慕容清雪默默地低頭沉思着,片晌之後,她“忽”的一抬頭顱,眼中精芒跳耀,仿若是找到了什麼方向一樣,嘴角不自覺地慢慢劃出了一道冷意,然後故意朝着伏君方向輕聲說道:“罷了,伏君師弟,應該是我多心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這便走吧。”
伏君聽着這話,正準備點頭答應之時,他卻恍惚間好像看見慕容清雪朝他眨了下眼皮,這……難道是自己看錯了不成?
伏君正想着之際,卜數只偶,恰恰好正好撞上了慕容清雪那邊投來的眸光,這一次他分明就看見,對方的右眼悄悄地朝着一個方向移動了一下,至此,他才恍然大悟,明曉了慕容清雪這席話中的真實寓意。
“好的,清雪師姐,我等這便離開吧,免得拖久了夜長夢多。”
見伏君這方已經領會了自己話中的深意,她便也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身形一整,開始揚首出發,好似一副準備繼續深入的模樣。然而若是你細細觀察的話,便會發現那個白衣女子雖然整個人是在向前推移,但是速度卻是極緩極慢,而且她右手中的上品法寶青霜法劍一點都沒有要收起來的意思,反倒是劍身微微發亮,好似有什麼東西正在徐徐聚集一樣。
引而不發。
壓而不放。
相機而動。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這一切看起來都風平浪靜之時,突然間,虛天之上那個白衣女子猛地一轉身,口中驟叱道:“冰心澈刃,寒霜真意,玄天倒轉,冷月雙輪!”
“着!!”
“去!!!”
隨着慕容清雪這一聲叱喝,便見她右手一揮,兩道圓形劍弧,掛空而起,掠空而來,“嗡嗡”之聲,低嘯躁動,冷炫之光,刺目寒眸。伏君這邊還只感覺空氣一涼,那一對蒼青色的光輪,就已經飛斬至了剛剛慕容清雪右眼悄悄移動的那個方向。
“嗵!”
兩道蒼青之輪,霍然入水,深深地破入了這月色粼粼的冰鏡湖之中,然後數秒後,異變突生,一道巨大的悶吼聲,突然炸湖而起,就彷彿剛剛有什麼活物被冷月雙輪給擊中了一般。但聽其聲音,這明顯不是什麼喫痛後的大吼,而是一種近乎於人類的惱怒懊喪之吼,更像是世俗小孩玩捉迷藏時被發現的不甘之吼。
“果然有東西在跟着我們。”
慕容清雪臉色一寒,道:“爾是何物?還不快快出來現身!”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嘩啦……嘩啦……嘩啦啦……”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湖中之物聽懂了慕容清雪的警告,數息之後,右側邊的一方湖水竟是開始漸漸滾蕩了起來,水浪之聲,愈來愈大,再過幾眨眼的功夫,就只見在那湖水之內,忽然擠出了一道黑影。
這本來其實也沒什麼,畢竟慕容清雪剛剛的那一手,其目的,就是爲了逼此物現身。
可隨着時間的推移,慕容清雪和伏君,都有些坐不住了。
因爲眼前的這番場景,明顯有些超出了他們的預料,甚至是控制之外。
伏君和身旁的慕容清雪相互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瞳仁中看到了一抹緊張,一抹難以抑制的緊張。誰能料想,這隱藏在湖中的活物,竟是軀體這般的龐大?已經浮現了近十丈的長度,居然還遠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這……”
“清雪師姐,我們……好像惹了一個不得了的存在啊……”
伏君看着身下那翻騰不住的水花,忍不住嚥了口唾液道:“這……這身子也太長了一點吧……簡直,簡直不似真的一樣……”
聽了伏君的話後,慕容清雪臉色也是微微一搐,她低頭看着下方那不斷翻湧的水浪花,沉默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道:“伏君師弟,此物不是善輩,你我待會兒都必須多加小心,多加留神了。”
伏君默默地“嗯”了一聲,然後就將自己的注意力,給全部投放在了身下,投放在了那道碩大無匹的黑影中。
冰鏡湖的湖水,在這方巨物的攪動下,就彷彿集體沸騰了一樣,水花飛濺,片刻後就達到了巔峯極致。伏君在上方看着,就像是看着一盤即將出鍋的油炸大蝦,只不過這所謂的油乃是湖水,而那所謂的蝦乃是未知的怪物罷了。
伏君有些想笑,但試了試後,卻發現現在的自己根本就笑不出來,整個面部肌肉都像是僵住了一樣,任憑他怎麼調動,都無動於衷,都一動不動。
“嘩啦啦!!!”
待最後一道水柱落入湖面當中,伏君和慕容清雪總算是首次看清了這個湖中巨怪的廬山真面目。此怪物身長約二十來丈,樹樁般粗,整體呈一種詭異的冰白色,遠遠看上去就仿若一尊龐大而且剔透的雪雕,極爲生動,極爲圓活。
“這……這是什麼怪物?是水蛇怪嗎?”
伏君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此物,因爲震驚太大,他連說話似乎都有些磕巴了起來。
蛇?這東西是蛇怪嗎?外形看上去倒是有七八分的相似,但仔細一觀,卻又似乎有些許的不同……究竟……究竟是什麼呢……
慕容清雪微微蹙了蹙眉,低頭沉吟了片刻後,轟然一霎,她猛地一抬頭,道:“難,難道是……”
“不……不可能的……怎麼可能是它呢……”
慕容清雪此際分明是想到了什麼,所以她纔會這般的驚訝這般的詫異,要知道想讓這個白衣女子露出如此表情,放在平常,那幾乎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饒是伏君跟隨了她這麼久,像今天這般喫驚的,他亦是頭一次見到。由此足可見,慕容清雪心中剛剛想到的這個答案究竟有多麼的可怕多麼的駭人了。
連一向冰沉冷靜的她,亦都是有些亂了陣腳,慌了心寸。
慕容清雪一雙如雪美眸,就這樣一轉不轉地死死地盯着那下方湖面的冰白巨獸,與此同時,在她的腦海腦際深處,突然的,迸發出了一句簡明扼要的話:
虺,蛇形矣,身無鱗,尾有須,瞳仁狹長,橫而不縱,首尾有龍線相牽,愈強則愈顯,愈強則愈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