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黎明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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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靈魂象黑夜般昏沉那麼我們是該慶幸還是悲哀，如果黑夜象白晝般明亮那麼這裏是天堂還是地獄？

——冰涼的餘甘果

霧靄消散了，銀色的月光好象一身自得耀眼的寡婦的喪服，覆蓋着整個廢棄的工廠，工廠附近沒有一絲光亮，甚至伸手不見五指，工廠的四周到處是一片寧靜，這寧靜猶如死囚面臨行刑前一種無休止的恐懼。

破舊的廢棄工廠，屹立在繁華城市的邊緣，工廠內一個男人搖晃着手中的高腳杯，殷紅的酒液瀰漫着誘人而恐怖的氣息，風裏似乎能嗅到血的腥味，一股涼意穿透身體，刺進骨中，彷彿禁錮千年的寒意突然得到釋放，讓人在大腦無法思考的一瞬顫抖起來，最後的微笑間接被詭異的冰凍了。

工廠內充滿惶惶不安的氣氛，好像末日就要來臨了。

月光透過緩慢移動的黑雲時隱時現，不遠處工廠的窗戶前依稀站着一個詭異的人影……

“三爺，那五個人已經廢了，剩下那一個，怎麼處置？”

銀色的月光透過殘缺不全的玻璃，投射到他的臉上。他的面容在明亮的光線裏看起來如同冰雪雕刻般的精緻，但同時也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漠。在那斜飛入鬢的眉毛之下，一雙黝黑的眼眸正凝視着夜空中的明月。

“你叫六子是嗎？”

青年男子微微愣了下，他不知道爲什麼眼前這個男人怎麼會記住他的名字。

“是的，三爺。”

六子挑了下眉頭，挺身站在男人的身後，不卑不亢的應道。

男人薄脣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緩緩將高腳杯放到雙眸前，透過殷紅的酒液，那輪月亮漸漸的變成了血紅色，像一顆浸滿了血液的紅色珍珠。紅月的顏色在不斷地變化着，顏色越來越深，光芒越來越亮。漸漸地，連周邊漂浮着的雲朵也被染紅了，廣袤的夜空中，似乎漂浮着大片的血霧。

忽然，男人回過身來，漆黑的眸子泛着徹骨的冰冷，淡淡的盯着眼前那張稚嫩白皙的臉頰，他勾起嘴角露出個危險而充滿挑釁的笑容。

“聽說，你是王猛手下中最能打的一個？”

那冰冷的眼神猶如冰刃般直直刺入六子的心骨，他冷不丁的打了一個冷顫。

良久

忽然，六子輕輕一笑，向前跨出一步，稚嫩白皙的臉頰上半點怯色都沒有，甚至眸中有幾分躍躍欲試。

“我聽王哥說你也很能打，就是不知道他所說的“能打”是個什麼概念。”六子笑着看着男人，眸中卻是充滿了挑釁的味道，故意將能打這兩個字咬的很重。

忽然，男人哈哈大笑起來，臉上冰冷的寒意也漸漸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六子頓時愣住了，呆呆地盯着那張滿臉都是笑容的男人，他從男人的眸子中看到了欣賞，得意的目光，此時六子愈發的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爲什麼會突然大笑起來。

他緊鎖着眉頭，盯着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冷冷的問道：“要不要試試？”

聞言，男人止住了笑聲，黝黑的眸子細細打量了一番六子，隨後笑了笑，雙手插在褲兜裏，邁着沉穩的腳步緩緩向六子走去。

六子面色一沉，雙手下意識的緊握成拳，隨時等着出手。

男人看着六子戒備的神態，薄脣勾起一抹微笑，緩緩將目光從六子的身上移開，擦着他的肩頭越了過去。

六子鎖了下眉頭，緩緩轉過身凝視着男人的背影疑惑的問道：“不打了？”

聞聲，男人頓住了腳步，但是他沒有轉身，雙手依舊插在兜裏，緩緩開口說道：“六子，我聽王猛說是他救了你，而你爲了報恩，所以纔跟着他混的對嗎？”

六子緩緩鬆開拳頭，沉聲道：“是的，怎麼了？”

“我看得出來，你並不想在道上混。”

六子半眯着眼眸，眸色深沉的盯着男人的背影，他沒有開口說話，但是卻是如男人說的那樣，他並不想在道上混，但是他又不知道怎麼開口跟王猛說，他一直在等，等一個還王猛恩情的時候，還完之後，他就會離開王猛，然後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良久，見六子沒有說話，男人輕輕笑了下，他知道自己猜對了，緩緩開口道：“從今晚以後，你不用再跟着他混了，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聞言，六子愣了下，隨後一陣冷笑，他瞭解王猛的狠辣，不會這麼輕易的放自己離開的，同時也有些嘲笑男人的自大和狂妄。

“你說的算嗎？”

他低沉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淡淡的嘲弄。

“算。”

“你憑什麼？”

六子感覺眼前這個男人，可能是沒見識過王猛狠辣的手段，所以纔敢這麼說，以爲稱呼他一聲三爺，他就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了，道上被稱爺的人很多，照樣不是在王猛面前卑躬屈膝的。

“就憑我叫孫淄。”

他怔怔望着孫淄的背影，直到消失。

破舊不堪的樓道裏，寂靜陰森，外面的風陰冷的嚎叫着，時不時可以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現在已經拂曉時分，突然一個黑影漸漸出現在樓道的盡頭，可是外面寂靜的可怕，彷彿黑暗要吞噬一切，黎明前的黑暗，似乎無窮無盡。

張揚恐懼地畏縮着，周圍的一切彷彿都要把他吞噬掉，迎面是無盡的黑暗。

鏗鏘有力的皮鞋聲，踩着地上零碎的玻璃碎片，一聲聲的傳入張揚的耳朵裏，每一聲都像是敲打在張揚的心尖上，漆黑的樓道裏，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的凸顯在他的眼前，匯聚成一汪黑色的魅影。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此時他感覺身旁所有的東西現在好像也變成了魔鬼，獰笑着。

他的大腦此時一片空白，不管看見什麼都是恐怖的，他只想趕快離開這個讓他害怕的地方。

王猛瞥了一眼，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張揚，他猙獰的笑了笑，那樣子令人毛骨悚然，隨後他輕輕口袋裏掏出手絹擦了擦滿是血漬的雙手，很認真的擦去手上的血漬，臉色平靜的把染紅的手絹輕輕放入口袋裏。

他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五個人，緩緩抬起眼簾看着面前的孫淄說道：“三爺，最後這一個怎麼處置？用不用我……”

“不用！”

他的聲音裏透着淡淡的冷意和不送人拒絕的強硬。

“那您自己來。”王猛把一病匕首遞到孫淄的面前。

孫淄微微抬起眼簾看了一眼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張揚，隨後接過匕首在手裏掂了掂，冷漠的說道：“你們先走吧，我還要跟他玩一會兒。”

聞言，王猛愣了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三爺，要不我們在外面等你。”

孫淄看着王猛鎖了下眉頭，隨後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卡，丟給了王猛說道：“不用等我，你們走的時候，把痕跡處理乾淨。”

王猛笑眯眯的看着手中的銀行卡，嘿嘿一笑道：“三爺，您放心，早就讓兄弟們收拾利索了，那……那我們就先走了。”

“嗯。”

張揚慌亂的眼眸不住的向不遠處的孫淄等人望去，好像外面有一隻喫人的怪獸，正虎視眈眈的盯着他。

“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下來。”一道冰冷無情的聲音在張揚的耳畔響起，心裏一顫，不由得低下了頭。

他渾身哆嗦，面如土色，額頭的汗珠無不顯示出他內心的緊張與害怕，他就這樣蜷縮在牆角，像一頭受傷的小野獸哼唧着。

孫淄望着王猛等人的背影，又看了看不遠處正看着自己的六子，漆黑的眸子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期待。

“等等！”

聞聲，王猛等人止住了腳步，紛紛回過頭，疑惑的看向孫淄。

“三爺，您還有什麼要吩咐的？”王猛將銀行卡塞進褲兜裏嬉笑道。

“我要一個人。”

聞言，王猛愣了下，微微一皺眉，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三爺，您說吧，是誰？我去給您綁過來。”

孫淄輕輕一笑，邁着沉穩的步伐緩緩走到王猛的面前，輕輕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斜靠在牆上的六子。

“我要他。”

王猛順着孫淄的手指望去，只見指的人居然是六子，他略微沉思了一下，突然大笑道：“三爺，您真會開玩笑，就這麼……”

“我沒有開玩笑！給還是不給？”

頓時，王猛的臉色就沉了下來，一雙黝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孫淄，六子是他手下最能打的，自從無意間救了六子，王猛的地盤越來越大，多半都是靠這個毫不起眼的年輕人，他一直認爲六子是他的福將，同時他也很看重六子。

他沒有想到孫淄居然開口向他要人，如果不是瞭解孫淄的爲人，他恐怕會認爲孫淄故意是針對他的。

王猛看了一眼斜靠在牆邊的六子，他此時有些懊惱自己，不應該在孫淄面前炫耀六子，但是他又不好撫了孫淄的面子，婉轉的說道：“三爺，換一個吧，其他的隨便你要幾個都行，但是唯獨這個……”

他黝黑的眸子中閃過一抹寒光，強硬的態度不容拒絕。

“我只要他。”

“不是，三爺……您聽我……”

孫淄見王猛仍舊不肯放手，緩緩地開口說道：“我不想再說第三遍，把他給我，你我之間兩清，你不再欠我任何，而我孫淄只要還在這世上就欠你一個人情。”

聞言，斜靠在牆邊的六子身體不由得一怔，眼眸中滿是驚訝的看着孫淄，他沒有想到孫淄居然真的開口說了，同時他有些疑惑，王猛和孫淄之間還有什麼？更沒有想到的是，孫淄居然爲了自己，會應允王猛一件事。

頓時，王猛愣住了，他沒有想到孫淄爲了要六子，會這麼做。其實他的心裏很明白，孫淄身後站着一個龐然大物，同時也明白，地上那五個人今晚爲什麼會躺在那裏。

“三爺，我不是……”

孫淄微微抬起眼簾看了一眼王猛，眸子裏滿是不耐煩的冷意。

王猛望着不遠處的六子，有些猶豫不決暗想到：有六子這樣能打的人固然很好，但是要和孫淄身後那個龐然大物相比那就不值一提了，如果用六子能換孫淄的一個承諾那就太值了。

他知道六子早晚會離開的，因爲他看得出來他並不想在道上混，與其讓他自己離開，不如用他換孫淄一個承諾。想到這裏他不由得笑了笑，便緩緩開口說道：“三爺，我同意沒有用，你得問問當事人願不願意。”

孫淄緩緩目光移向不遠處的六子，輕輕啓齒道：“你的意思呢？”

六子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沒有想到王猛把難題丟給了他，也不明白王猛這樣做的用意，他掃了一眼王猛，希望能從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一些端倪，可是王猛的臉上卻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根本沒有任何的變化。

他又看了看孫淄，心中暗道：想要離開王猛與這條不歸路的機會，幾乎微乎其微，他也明白孫淄不會無緣無故的幫自己，肯定另有所圖，但是他沒得選擇，索性一咬牙說道：“我願意！”

聞言，王猛故意擺出一副喫驚的表情看着六子，但是眸底卻閃過一絲不易擦覺的得意之色。

六子見王猛異樣的眼光，心有有愧，便不由得低下了頭，輕聲說道：“王哥，對不起，我……”

“不用說什麼對不起，我說過只要你自己願意隨時都可以離開。”他望着六子心中有愧的樣子，更爲得意，淡淡的說道：“別像個娘們似的婆婆媽媽，以後跟着三爺好好混，混出名堂後別忘記王哥就行。”

聞言，孫淄的薄脣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心中暗道：王猛這蠱惑人心的手段還真不是一般，算了，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王哥，您放心，你對我的恩情，六子銘記於心，絕不會忘記。”

“好了，不說了。”王猛笑了笑，又將目光轉向孫淄笑着說道：“三爺，他以後就跟着你了，那我就先走了，有什麼事，您在打電話給我。”

孫淄微微點了點頭。

良久，空曠黑暗的廢棄工廠內只剩下三個人，兩個相向而立的男人，還有一個正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年輕男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