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槍響

“砰！”

一聲槍響過後，驚險刺激的黑夜，重歸於平靜。

許瞳瘋狂的朝着林澤的方向爬去，將趴在他身上黑影推開。

“林澤！林澤！”

死裏逃生的林澤緊皺着眉頭，雙目圓睜，死死的盯着上方的一片黑暗。

一張熟悉的臉突然進入他的視線，他看不清她的模樣，但從她喊他名字時的聲音中聽得出來，此刻她的表情一定是焦急與慌張的。

林澤，林澤——

緊接着，耳邊也傳來幾道或男或女的喊聲。

林澤忽然開始大喘粗氣，脫離許瞳的懷抱，盤腿坐在地上，槍聲導致的耳鳴猶在耳畔迴響，但看着已經中槍倒地的黑影，他那顆吊在嗓子眼裏的心，總算放回了原位。

林澤緩緩回頭，看着許瞳那張淚痕與血痕交織的臉，咧咧嘴，笑了。

“沒事了。”

正擔心他擔心的要死的許瞳一聽見這三個字，整個人的精神防線瞬間垮了，撲倒他懷裏，痛哭不止。

聞訊趕來的專案組成員以及趙明哲等人見此場景，都一臉尷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上去，還是該走開。

只有神經大條的高原直接衝上去拍拍林澤的肩膀，大聲道：“嘿，哥們！沒事吧你，急死我了！”

說話間，高原又無意間看到了安安靜靜躺在二人腳邊的一把槍，出於好奇伸手拿了起來，可剛一感覺到槍的重量，他立即就懵逼了。

“靠！林澤，你丫送死也不用這麼直接把，玩具槍！這人是胳膊殘疾又不是瞎，太牛X了你！”

許瞳這才反應過來黑影突然暴起的原因，她看看那把玩具槍，又看看林澤，一股惡寒，瞬間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許瞳忘記了哭泣，只覺得一陣後怕。

剛纔如果劉若天沒有及時出現擊斃歹徒，那現在死的，就是她和林澤了！

許瞳的娥眉微蹙，感到額頭一陣刺痛，緊接着一股熱流順着她的眼睛，鼻子，嘴巴，一直流到下巴……最終已經變冷的液體滴到她的手心裏，激的她一個哆嗦。

然後，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直覺。

……

“許瞳！”

“許瞳！”

一間不大不小的房間裏，不斷的迴響着衆人七嘴八舌的喊話聲。

而這些聽起來很近，實則離的很遠的聲音，是從放在桌子上的耳麥中傳出來的。

它的主人伸出一隻手，把耳麥撥到一旁，並且關掉了監聽設備。

剛纔的那聲槍響，着實把他嚇了一跳。

如果獨一手真的殺掉了林澤，那麼他離死也就不遠了，要知道，林澤的命可是他的。

只可惜——沒能傷害林澤在乎的那個女人。

許瞳？

如果他是林澤，會喜歡她嗎？

呵呵。

現在恐怕連林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對這個小丫頭動心了吧，但他卻從二人相處時看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屬於戀人的那種依戀。

林澤他憑什麼？憑什麼能夠擁有愛情？

他不過是一隻認賊作父的寄生蟲而已，只配活在骯髒的世界裏跪舔那些骯髒的面孔！

這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他林澤一樣都別想得到！

愛情，友情，包括——親情。

他一樣，都，不，配，得，到！

“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對於仇人的詛咒。

他的咳嗽，猶如洪水猛獸來襲那般激烈，咳到最痛苦時，他只能雙手捂着胸口，整個人像只蝦米一樣弓着身，跪坐在地上，彷彿是在老天爺乞求減輕他的痛苦，但從那雙單鳳眼中射出的滲人寒光，卻又使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服軟的人。

即便是掌握衆生疾苦上蒼。

也同樣不會。

房間裏的咳嗽聲漸漸變緩，變慢，最終變成了一聲緊接着一聲的細細呻吟。他依舊很痛苦，只是在極力忍着。

直到痛苦的感覺慢慢減輕，他才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眼前，是無邊無盡的黑暗。

就如同他腳下的路一樣。

“明天，又是一個雨天啊。”他捂着尚在隱隱作痛的胸口，突然咧咧嘴，笑了。

“該收拾收拾，上班了。”

……

獨一手的那一膝蓋，直接撞碎了林澤的肋骨，不過好在傷的不重，醫生建議休息幾天應該就沒大的問題了。

要是換了以前，林澤對於休息這件事兒，肯定一千一萬個不樂意，但是現在，他卻直接向劉若天申請了一個禮拜的假。

裘冉在一旁聽的連翻白眼，但礙於他是骨傷病號，也不好開口冷嘲熱諷，只好甩門而去，打算回法醫室虐虐不會說話的出出氣。

劉若天直接準了林澤的假，但臨走時看他的眼神，卻讓林澤感覺心裏毛毛的。

現在專案組人員緊缺，所以沒留下人照顧林澤，這也正中林澤下懷。

林澤確認劉若天等人都已經離開後，直接辦理了出院手續，然後打聽到許瞳的病房，本來打算看看她，可還沒走進病房就聽到許母哭哭啼啼的聲音——林澤也不知道爲什麼，忽然有些怯步。

就以關心同事的名義進去看看，又不是醜女婿見公婆，進去唄！——林澤心裏的小人A說。

你這麼熱心呢？爲了救個普通同事直接把命搭上去，活雷鋒？誰信吶！——林澤心裏的小人B說。

最終，倆個小人打成了平手，於是小人C出現了。

——還是改天再來看吧。

林澤轉身，放慢腳步，離開了腦科。

林澤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那本記錄着各種圖像密碼的書，繼續開始研究King發來的那張公寓側面照。

可接連又使用了好幾種方法，仍舊徒勞無功。

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雨點打在窗臺上發出的細小聲音在集中精神的林澤聽來卻格外刺耳，他正打算拉上窗簾降低點噪音時，門鈴響了。

林澤聽到門鈴聲的第一反應是有點懵。

他這個單身公寓是剛租不到倆個月的房子，同事朋友都還沒來過，一般除了外賣和快遞很少有人敲門，可他這幾天既沒網購，剛纔也沒點外賣，那是誰在按門鈴？

房東？

還是鄰居？

林澤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輕手輕腳的走到房門前，正準備從貓眼看一眼門外的人是誰時，來人乾脆直接開始搗門。

“咚咚咚咚！”

“林澤，別磨嘰，是我！”

林澤愣了下，隨即連忙轉動門把手，讓來人進了屋。

“師兄？”林澤說話的聲音透着一股心虛，“你，你怎麼來了？”

劉若天瞪他一眼，沒好氣的說：“我看看你這金屋裏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嬌！”

“師兄你說啥呢，我……我沒談戀愛。”林澤耿直的將劉若天的話只理解成了字面上的意思。

“哼。”劉若天冷笑一聲，直接坐在沙發上，指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林澤坐下。

林澤在心中暗自嘀咕了句——這到底是誰家？

不過嘀咕歸嘀咕，他還是乖乖坐在了劉若天對面，爲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心虛，他眼睛眨也不眨的與劉若天對視了足足十幾秒。

最終，邪不勝正，林澤還是忍不住低下頭，將視線轉移到了茶幾上。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卻是嚇一跳。

林澤這才注意到，自己放在茶幾上那本破解圖像密碼的書還沒來得及收起來，一直觀察着林澤表情的劉若天也注意到了茶幾上的這本書，剛要伸手去拿，就被林澤搶先一步抱在了懷裏。

“活到老，學到老！”

劉若天冷笑一聲，衝林澤伸出手，就看着他笑，不說話。

林澤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心想一本書也代表不了什麼，他要是再藏着掖着那就是明顯有鬼了，還不如大大方方的把書交出去——林澤心裏這麼想着，行動上也確實這麼做了。

劉若天接過書以後並沒有查看書的內容，而是直接拎着書，向下抖了抖。

頓時，數十張照片，跟變魔法似的從書頁中一張一張掉了出來。

照片有的落在了劉若天腳邊，有的直接落到了茶幾茶幾上。

林澤的眼睛頓時瞪大了，冷汗在短短幾秒內，浸溼了他的貼身衣物。

“師兄！”他下意識的大喊一聲，不小心震痛了肋骨，手下意識的捂向痛處。

劉若天看都不看他，直接拿起這數十張照片，按照背後排列的編碼一張一張平房的在茶幾上，仔細一看，頓時明白了什麼。

既定事實，不管是從客觀主觀還是五官上來講，來已經無力迴天。

林澤低下頭，靜靜等待着火山爆發的那一刻。

一分鐘。

倆分鐘。

三分鐘……

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林澤才聽到劉若天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林澤，這照片是從哪來的？”

“短信，和彩信。”林澤把頭壓的更低了，“彩信內容就是這張塔羅牌照，但不知道King用了什麼圖像密碼，這張照片從不同的角度看，看的圖像和時間都不同，所以纔有了這些照片，排列出來，才能更清晰的解碼。”

“所以，這就是你早下班的理由？”劉若天挑挑眉，看着林澤的眼神複雜，“也是你跟許瞳最近走的比較親近的原因？你寧願求助她跟你一起解碼，也不願意讓專案組介入？”

“你是不相信秦城他們，還是不相信我？還是——你真的有什麼事，瞞着我們？”

“師兄，不是——”林澤一臉無奈的擺擺手，說：“不是我不相信誰，也不是我怕誰不相信我。只是我覺得……”

“你覺得？”劉若天將手中的照片狠狠摔到茶幾上，“林澤，你別忘了你是一名刑警！師父當初怎麼教你的你都忘了？你現在竟然跟我說你覺得？警察如果人人都像你憑着自己的心情和感覺破案，那要法律還有什麼用！”

林澤能感覺到，劉若天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但即使是事情發展到了這種地步，他也沒有把短信拿出來給劉若天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