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貓,和一隻老鼠,在黑暗中對峙着。
舉着槍的貓,卻無力撲向那隻老鼠。
因爲老鼠纔是貓。
貓是那隻老鼠。
貓捉老鼠的遊戲,今天剛剛開始,但結束,卻是遙遙無期。
“我給了你要的答案,那你呢?”黑暗中,King的身影慢慢的向林澤移動着,他的語氣中帶着笑意:“你給我的選項是什麼?走?還是跟你走?”
King的身上,帶着一股彷彿與生俱來的壓迫感,隨着他的不斷靠近,林澤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那股壓迫感離他越來越近,但他卻完全沒有阻止對方的意思。
他想看清楚,這個強大的對手,到底長什麼樣子。
是其貌不揚?還是陽光帥氣?抑或者是普普通通?
林澤憑藉着King的呼吸聲判斷着他的位置,感覺到一口口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時,林澤瞪大了眼睛。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張臉的輪廓,對方帶着與黑夜同色的口罩,只露着一雙迸發着森森寒意的雙眼,目不轉睛的望着他。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那麼林澤相信,自己現在已經死在King腳下了,而且死法一定很慘烈。
到底是什麼形式的恨,能夠讓一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強烈的殺意呢?
林澤想不通,就跟他同樣想不通King殺那些人的理由是一樣的。
“林澤,許瞳還好麼?”黑暗中,King突然用曖昧不清的語氣輕聲道。
林澤陡然一驚,神識有那麼一瞬間滯在了原地。
一秒,你可以用來眨眼。
一秒,你也可以用來微笑。
而對有些人來說,一秒,足以讓他逃出生天。
King太清楚林澤的軟肋在哪裏,在林澤走神的這一秒中,他迅速的掉轉對方的槍口,並且控制住林澤的手,用槍柄狠狠砸他的腦袋。
林澤失去了直覺。
林澤的思緒混混沌沌的,一如他現在搖搖晃晃的身體。
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在雲端,充滿彈力的雲正調皮的晃動着他的身體,他一睜眼,就看到了純淨舒適的藍天。
林澤還來不及在這舒適的環境中短暫的放鬆一下,就聽到耳邊傳來爭吵聲。
“身爲一個警察,竟然襲警?還搶槍?最後莫名其妙的還暈倒在地下停車場?不管最後一條怎麼解釋,他前面的所作所爲,足夠讓他脫下警服!”
林澤的大腦對這道充滿威嚴與憤怒的聲音有着清晰的辨識度,趙明哲每次面對他時,都是一副恨不能馬上把他這顆毒瘤從刑警隊清除出去的模樣。
“還是聽他醒過來怎麼說吧,脫不脫警服,也不是你一個重案組組長說了算的,你不是他的直系領導,提提建議算了,別這麼武斷。”
林澤一聽這道聲音,就立即晃晃腦袋,想要趕緊讓意識變的更清醒一些。
劉若天平時與趙明哲吵架一向中氣十足,但今天的聲音卻明顯帶着一絲底氣不足,儘管如此,他言語中維護林澤的成分卻依舊十分明顯。
林澤覺得很愧疚,他的決定說起來並不草率,事實上也的確成功了,如果——他沒有走神那一秒的話。
他倒不怕自己被處分,哪怕被開除也是自己的事,就是擔心連累到劉若天。
可現在看來,無論他想與不想,都已經連累了。
林澤摸了摸額頭,仍舊隱隱作痛的傷處有着好大一塊包,他掙扎着坐起來,打量了一眼自己身處的環境。
他在警車後座平躺着,車窗外仍舊是濃墨如綢的夜色,這輛警車後面還跟着好幾輛警車,應該是收了隊正往警局往回趕。
劉若天心煩意亂的瞥了眼車後座,剛好對上林澤剛剛睜開,看起來尚有些麻木不清的眼睛。
林澤動作遲緩的轉了轉眼珠子,張張嘴,剛想說話,就被劉若天一眼瞪了回去。
他在示意林澤,先閉嘴。
林澤心領神會的點點頭,重新閉上眼睛。
大約十幾分鍾後,車停了,林澤被高原直接扛回了專案組辦公室,他躺在沙發上,剛想睜開眼睛,就聽到劉若天的一聲暴喝:“林澤!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麼,給我個準話!”
“頭兒,林澤他……”裘冉剛想說林澤現在的情況還給不了人準話時,林澤忽然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裘冉咽咽口水,將剩餘的話憋了回去。
林澤低着頭,看起來垂頭喪氣:“師兄,我只是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你做出什麼正確的判斷了?啊?你的判斷就是被人打暈在地下停車場,還要靠同事給你扛回來?”劉若天指着林澤的頭,氣的臉色漲紅,“你他媽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是覺得你一個人能敵過千軍萬馬?”
“狗屁!你馬上就要脫下警服,乖乖回家種地去了,還查案,還判斷。你以後看看天氣預報撒撒籽算了!”
濃重的火藥味讓專案組辦公室的氣氛變的很嚴肅,裘冉等人爲避免被誤傷到,全部自覺的退後,給二人騰出私人空間。
不管劉若天說話多難聽,林澤低着的頭始終沒有抬起來過,就像是沒了水源滋養而枯萎的小樹苗一樣,彎着腰,弓着背,毫無生機。
“我見到King了,我跟他交了手,只不過還是讓他跑了。”
林澤的這句話,響在其他專案組成員的耳朵裏,猶如驚雷。
劉若天倒是對此沒有太大的驚訝,從在地下停車場發現林澤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猜到了這個可能性。
只是不確定,林澤與King在面對面的這個過程裏,發生過什麼事。
劉若天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到林澤對面,拉拉袖子,“給我一五一十的說!不然這次大羅神仙來了你也得脫警服!”
林澤本來就沒打算再對劉若天有所隱瞞,當着裘冉等人的面,他一五一十的將與King在停車場的對話全複述了一遍,當然,他還是自動選擇了忽略有關於他身世的事。
劉若天的表情,在聽到King給出林澤肯定答案的那一瞬間,由震驚到悲痛,再到釋然,最後重歸與平靜。
對於這個結果,他早有接受的準備,只是當真相擺在面前時,有那麼一瞬間卻還在希望這個答案是錯的,是不真實的,是一個謊言。
躲閃與自欺欺人,是人的本能,但作爲一名人名警察,劉若天從穿上警服的那一刻起,就深知自己必須拋棄這倆樣本能。
劉若天沒再繼續責罵林澤,而是問他:“看清King的樣子了麼?”
林澤搖搖頭,像枯敗的樹苗在做着垂死的掙扎。
“沒有,當時的光線太暗,而且他應該是帶着口罩。說話聲音也刻意做了僞聲。”
劉若天點燃一根菸,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不久前他與另一個黑影面對面的那一幕。
從看清黑影真正面目的那一刻起,劉若天就知道自己追錯人了。
King不該是這樣的,別說是即將被一個警察追上,就是被槍指着,也不可能露出這種恐懼慌亂的表情。
黑影恐懼到臉上的肌肉都在抖動着,他用帶着哭腔的聲音說道:“警,警官……我錯了,別追了。我不跑了。”
劉若天低聲咒罵了句,拿出手銬,將他拷上帶到了小區樓下。
然後他突然發現,被拷住的黑影不止這一個。
並且還有其他的黑影還在這個小區內亂竄着,這些人的身形都跟真正的King差不多,黑夜中,警方根本從中辨別不出哪一個是真正的兇手,而哪一個又是用來分散他們注意力的幌子。
所以,一個追蹤案發的現場,生生演變成了一場貓捉老鼠的鬧劇!
收隊時,被捉到的黑影總數,多達二十人。
這些人一個個吊兒郎當的站在原地,有的甚至還在嬉笑聊天,完全沒把自己的處境當回事——事實上他們也根本無需擔心,因爲就算他們現在被警方逮捕回去,他們一沒殺人,二沒防火,得到的處罰最多不過拘留幾天而已。
見到此情此景,高原忍不住想拿把警棍上去一人當頭給一棍,被秦城拼死拼活才攔了下來。
劉若天站在小區中央的花壇上,抬頭望向整棟小區樓房,內心湧起一股悲憤與恥辱交加的情緒。
那些不斷往出探頭的區民們,有的臉上還掛着微笑,他們還在閒聊着這棟小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有些已經知道發生了命案的居民們,有的已經緊閉房門不再出戶,有的卻還在八卦的奔走相告着。
劉若天心裏清楚,就算這些警力再在小區裏多奔跑幾圈,再多抓幾個黑影,現在也無濟於事了。
那隻真正的老鼠,早已經在他臣民的保護之下,逃之夭夭了。
在地下停車場發現了昏迷的林澤之後,劉若天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只是他沒有想到,King與林澤之間,竟然會有這麼一場焦急。
“師兄。對不起。”林澤深吐一口氣,語氣十分誠懇的道:“這一次,是我自私了。不過我的判斷的確沒錯,地下停車場,有着另一個出口,現在需要馬上讓人盤查那個出口,他逃跑的時候一定很急,說不定有跡可循。”
雖然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還用你說?我們都是喫乾飯的?有同事留在那勘察呢!”劉若天沒好氣的接話道:“你就好好養你頭上你的包,然後等待處決決定吧。”
說罷,劉若天衝裘冉等人擺擺手:“辛苦了,先回家,明天早點來。”
裘冉等人點頭如啄米,迅速離開了這個充滿火藥味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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