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注孤生

這四個數字，真真實實的存在，但林澤卻彷彿失明瞭一眼，看不到數字背後隱藏的意義。

所以，這四個數字對他來說，區別跟看不見的空氣並不大。

林澤深吐一口氣，聽起來像極了嘆息。

案件的調查，真的卡在瓶頸上了，所有的辦案人員彷彿都在忙碌着，但卻連一點實質性的進展都沒有。

“林澤。”這時，劉若天突然站起來衝林澤喊到：“我們再去一次H市的那個派出所，我總覺得，那裏會有線索。”

還不等林澤說話，裘冉就跳起來道：“我我我我，我也要去。”

“劉組，還有我。”高原也站起來道。

只有秦城慢悠悠的轉過腦袋，看衆人一眼，嗤笑一聲：“得得得，你們都走吧，走了清靜，我就能有一個安靜的工作環境了。”

沒有人理會秦城的陰陽怪調，就連裘冉也是，不過不管她如何想去，劉若天都沒應允。

“你們不能走，得留下來，苟娟娟那邊，我父母那邊，還有我們發現的林家村尚在的那幾個人那邊，都需要人時刻看着。我和林澤最多去倆天就回來，這倆天就通過電話聯繫。如果有需要，我會通知你們過來的。”

“劉組，可是……”裘冉還欲再說什麼，被一旁的高原拽了拽胳膊，在她耳邊低聲勸道：“行了，劉組這麼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再說了你一個女的跟着去多不方便啊，而且你是法醫，法醫就該待在太平間呀，你去外邊幹啥，都是活人！”

高原的這番耿直說辭逗樂了秦城，他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口水噴滿了一整個電腦屏幕。

“高原，我一直以爲我嘴就夠損了的，直到遇到你，我發現我真的是太仁慈了！”

“你們都給我閉嘴！”裘冉惡狠狠的瞪高原一眼，怒道：“你才該待在太平間呢，你全家都該待在太平間，得得得，我不去了！”

說完，裘冉氣哼哼的轉身，回到了她的專屬“辦公室”。

劉若天被這三個人鬧的腦仁疼，扣扣耳朵，道：“你們倆以後都少惹她，這辦公室裏成天烏煙瘴氣的。”

“yes sir！”秦城衝劉若天比一個香港警察的用槍頂腦門的動作，痞痞一笑。

高原則聳聳肩，一臉“不關我事”的樣子，重新坐了回去。

劉若天也沒指望他們能真正聽他的話，能夠進入專案組的每一個人，都是在各領域有着不小本領的青年才俊，而本事越大的人，脾氣性格往往越桀驁不馴，這些人能在辦案的時候聽從他的調遣，他就已經感到挺欣慰的了。

至於這辦公室裏每天都充滿了吵架聲在這件事……順其自然就好了，販子案子一破，大家就又各奔東西了。

“走吧。”劉若天拍拍林澤的肩膀。

林澤最後看了眼紙上碩大的四個數字以後，點點頭，跟在劉若天身後走出了專案組辦公室。

二人在警局附近的超市裏簡單買了點兒路上的喫喝以後便上路了，這也正是劉若天爲什麼不願意帶裘冉出來的原因，因爲女人太過麻煩，尤其是跟男人待在一起的時候，喫喝拉撒都成問題。

他們是出來辦案的，又不是出來旅遊的，搞不了那麼的特殊化，所以還不如乾脆不帶來的痛快。

路上，林澤心心念唸的還是那四個數字，以至於劉若天好幾次跟他說話他都沒有聽到。

在第N次跟林澤說話卻沒有得到他回答的時候，劉若天忍不住發飆道：“林澤，我說你是不是魔怔了，跟鑽進了死衚衕一樣，怎麼拽都不出來了。”

林澤暫停滾動的思緒，道：“師兄，你相信我，這四個數字，絕對是破案的關鍵。”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們不能把重心先放到一個虛無縹緲的線索上面，你提出的假設我很贊同，但這四個數字未必就是最終結論。”

“可是……”林澤想說，可是直覺告訴他，這四個數字就是關鍵所在，但話到了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因爲以往，他每次把直覺這個說辭搬出來的時候，師父吳本都會狠狠的教訓他一頓，警告他在以後的辦案過程中絕不可過度盲目的相信所謂的“自身直覺”！

林澤到現在還記得師父給他說他那句比喻——直覺這玩意兒就跟錢一樣，不是萬能的，但沒有卻也是萬萬不能的，但如果你對着一個假鈔非把它往ATM機裏塞，還堅信它就是真的。

那你可以現在就脫下警服回家種地了。

林澤把師父吳本的每句教誨都記得很深，所以他現在暫時還不敢把所謂在直覺論搬出來用來說服劉若天。

“可是什麼，我不是反對你，我知道你的能力，但有一點，你不能鑽牛角尖，你忘了師父對你的囑託了？你的性格需要時刻對自己進行心理疏導，否則什麼時候走火入魔了都不知道。”

頓了頓，劉若天看林澤一眼，接着又道：“這數字的事兒，在H市這邊你也可以試着比對一下，萬一真有什麼線索，我們就立馬着手去查。”

“嗯。”林澤點點頭。

劉若天從倒後鏡中看一眼林澤低下去的臉，微微眯起眼睛觀察了他好一會兒，才道：“你小子是不是真的戀愛了？跟誰，許瞳？”

聽到“許瞳”這個名字，林澤瞬間像是觸電了一般，身體坐的筆直，眼睛瞪的老大目視前方，就好像小學生突然被老師點到了名，而且黑板上的那道題他還不會做一樣。

總之，林澤緊張了，而且是下意識的就緊張了，在聽到許瞳的名字以後。

“師兄，你別聽裘冉瞎說。”

“裘冉什麼時候說你跟許瞳了？”

“我不是這意思……我是真沒女朋友。”林澤舔舔嘴脣，似乎是有些渴了，隨手拿起右手邊的礦泉水猛喝了倆口。

他的一切表現，劉若天都看在眼裏，越看越覺得好笑。

“你小子跟我這有什麼好裝的，快說說都發展到哪一步了，跟我說是去睡覺了，其實是陪人家去逛街了吧？還把自己個兒弄的這麼講究，我以前可從來沒見你注意過自己的外表。”

“就是湊巧碰上了而已，不過師兄你怎麼知道是許瞳陪我逛的街？”林澤問這句話並不完全是爲了趕緊轉移話題，而是確實帶着幾分好奇在問。

劉若天道：“剛我在你後面出來的，順便繞到趙明哲辦公室跟他囑咐了倆句，正好趕上她在那挨批。”

“挨批？爲什麼？”林澤急忙追問道，語氣中的關懷掩都掩不住。

劉若天騰出一隻手敲林澤的腦袋一下，沒好氣道：“你小子真的是夠了，她能爲什麼挨批，還不是因爲上午跟你去逛街了。不過這小妞膽子也真夠大的，實習期還敢這麼逆着來，她不知道上午那案子是重案麼？”

“怎麼會這樣，她明明跟我說她請假了啊！”林澤的眉頭迅速凝成了一個川字，掏出手機便準備給許瞳打電話。

“哎，別打。”劉若天搶下林澤的手機，道：“這會兒她肯定忙着呢，你再給她打電話那不是給她找麻煩麼？不過你小子是真沒談過戀愛啊，許瞳上午那肯定是請假沒成功，直接扔下工作陪你去了啊。”

末了，劉若天沒忍住接着吐槽了一句：“我以爲我這腦袋在想男女問題上就夠秀逗了，沒想到你更是個榆木腦袋！咱們倆，連上師父，這輩子都註定只打光棍嘍！”

林澤根本沒心情把劉若天後面的話聽進去，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許瞳挨批時的模樣。

他想不通，上午逛街明明只用一個小時就可以結束了，那時候如果許瞳趕回警局，肯定不至於捱罵，可她卻偏偏多逛了倆三個小時，而且其實逛下來也沒買什麼東西……那許瞳這麼做，到底是圖什麼？

難道就爲了，多跟他待一會兒？

如果是這樣的話，林澤真想現在就發個短信問清楚許瞳，這樣做到底值得嗎？

說白了，雖然在意外發生以前，林澤跟着吳本和劉若天一起破了很多大案要案，也讓他在本市警隊名聲大噪，前途聽起來也一片光明。

但意外發生以後，他雖然仍舊留在刑警隊，而且了進了專案組，但林澤心裏很清楚，沒有了吳本的幫助，他即使破了案，以後的仕途也一定艱難重重，說不定混個二三十年，也只能升個小隊長之類的。

而且，他還是一個在社會上沒有背景，沒有社會關係的孤兒，今年都二十六歲了卻連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都沒有，存款更是了勝於無，所以這麼多年以來，林澤完全沒有過要談戀愛的想法，因爲他本身帶一點直男癌的思想，覺得但凡要開始一場戀愛，那絕對是奔着結婚去的，這也是對雙方負責。

所以，在沒有能力給對方足夠的幸福以前，林澤並不考慮戀愛結婚這件事，而且這麼多年以來，也的確沒有過什麼女生讓他心動過，說句丟臉的話，林澤連喜歡人是什麼感覺，都不明白。

他這麼一個除了會破案以外，一無是處的人，到底哪裏值得許瞳這樣的女生對他好？

許瞳漂亮，年輕，性格好，隊裏追她的人不再少數，相信社會上也有不少，而且個個條件應該都比他強，可她……卻爲什麼偏偏非卯足了勁，對他好呢？

她這麼做，真的值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