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公佈了三門海有一羣長江豚生活的消息,村民們並沒有預想中的驚訝,在這個平淡不驚的山村生活多年,似乎所有的事情對他們來說都是平淡不驚。在秀才的斡旋下,人豚聯盟很快達成,兩者的目的一致,就是反對建基地。村民將在聲勢上反對,並且利用豚的影響力呼籲建立保護區,以確保鄉村的安寧。看起來,這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秀纔對這個聯盟的前景很看好。
三門海出現長江豚的消息迅速在山村裏傳開來,並且很快傳到了鄉里。鄉主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了這個消息對於他的基地計劃的威脅,他吩咐手下趕去現場打探消息的真實性。
在三門海水域,豚們開始頻頻現身,證實消息的可靠性。他們浮在水面上悠閒自得地遊弋着,引得岸邊村民層層圍觀。
很快,縣裏面也得到了消息。專門有官員帶着專家趕到現場考察。
專家盯着水面上的長江豚注視良久。官員問:“是不是?”
專家發問:“你說是不是?”
官員火了:“我在問你。”
專家小心翼翼地問:“你要是,還是要不是?”
官員嘿嘿笑了,拍拍專家的肩膀,說:“私下裏,你就實說吧。”
專家分析道:“照我看,這黑黑的背鰭,青灰色的背脊,呼吸吐氣的頻率,遊動的姿勢,身體的體型,絞起的水紋……”
官員皺眉道:“你就說是不是。”
專家說:“通過這些個方面的分析,我覺得是的可能性比較大。”
官員看着近在咫尺的豚,哼了一聲道:“你就是個白癡。”
在秀才的不懈宣傳和努力下,三門海長江豚自然保護區的建議被縣裏所注意,縣裏在那之後又組織了一次全面考察,證實了長江豚在三門海的存在。縣裏準備在鄉里組織一次專家論證會,論證保護區的規劃建設問題。
事情的進展出乎預料的順利。豚們歡心鼓舞。對他們來說,這塊付出了生命和鮮血尋找到的棲息地是多麼的珍貴和無可替代,要是真能如他們所願建立起保護區,不但基地不能建,更會減少二腳的干擾,這真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在荊江和揚子江的時候,他們也聽說過保護區的事情。荊江有牛軛洲,揚子江有天鵝洲,均是長江當年故道。二腳將故道開闢爲長江豚保護區。據說,二腳的水生動植物研究機構會不定期組織豚的抓捕活動,將抓捕到的豚送到保護區養活。可是保護區內的生活究竟是怎麼樣的呢?他們只能通過想象,想象壯闊無比的大江一下子變成了一條小小的河道,想象激越澎湃的江潮變得波瀾不驚,想象層層疊疊的工業無淚水變成了暖暖的成片稻香,想象一個沒有鬼音的世界,一個沒有奪命螺旋的世界,一個沒有挖沙船的世界,一個少有血森林和迷魂陣的世界。這是一個多麼美好的世界,這是一個只有在想象中才能出現的大同世界。
但是進入這個世界的核心問題不是靠二腳研究機構才能進的問題,更大的問題在於,一旦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將被完全隔絕在故道裏,與大江從此分離。江裏的那些親人,那些朋友,那些熟悉的環境,將從此永別。天鵝洲離長江那麼近,近的只隔了一層短短的泥堤,近的可以清楚地聽見河水拍擊泥堤的嘩嘩聲響,可是從此只能想象長江了,想象那些親人們在大江中的憂傷。
進天鵝洲保護區是要付出代價的,這個代價就是永別。
所幸,三門海將不會遇到這種問題。這段水面聯繫着長江,寧靜的生活不必付出永別的代價。
豚們感謝秀才爲他們爭取的這個權利,他們感激秀才爲此所作的一切。他們相信秀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二腳,唯一的善良的二腳。
哨子成爲了豚族的英雄,是他,在歷經艱難的環境中始終對二腳的善良的一面沒有放棄希望和找尋,在最困難的時候始終堅守着信念。在這個困難的時期,信念是多麼重要,就像陽光,是種族能夠生存下去的唯一的希望。
這是豚族在長征之後迎來的最開心的時刻,天高地迥,宇宙無窮。一片賴以棲身的樂土對於他們已經等於全部。
豚們聚居到新月湖,聚集在東籬茅舍的周圍,向秀才表示他們的感激。他們每豚都抓了一條魚,新鮮的活蹦亂跳的魚,送給秀才。
看着秀才受寵若驚的笑納,然後他們爲他唱起了歌,現在的年代極少有二腳聽到過的純正的豚歌。
哨子說,在那個槳嚕之聲的年代,二腳先祖聽到過豚先祖的歌,豚先祖也聽到過二腳先祖的歌,那是完美的年代,二腳與豚共同歌唱着生命的美好。後來,大江遍佈着奪命螺旋和鬼音,豚族的歌手消亡了,豚類的歌聲消失了。鬼音佔領了長江,悲泣代替了歌唱。
哨子說,這是一百年來,豚族第一次給二腳獻歌。
秀才同樣在熱淚盈眶的感動中,應和着豚族的歌唱:
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我希望
能在心愛的白紙上畫畫
畫出笨拙的自由
畫下一隻永遠不會
流淚的眼睛
我想畫下早晨
畫下露水
所能看見的微笑
畫下所有最年輕的
沒有痛苦的愛情
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我想塗去一切不幸
我想在大地上
畫滿窗子
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
都習慣光明
那天夜裏,秀才一夜無眠。他興奮地發現有比隱居更有意義的事情,那就是宣揚自然友善的思想和理念。是的,“自然友善”。不是保護,不是愛護。確切的講,動物們不需要你的愛護。他們可以把自己照顧的很好,只要二腳不要去粗暴的幹涉他們。二腳的不幹涉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友善。
他曾經因爲不屑於二腳的追名逐利,效仿淵明躬耕山野。現在他發現,對於二腳的很多問題,需要換一個角度去看待。當你換一個角度去看,你會發現人類的殘忍真的已經達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人類攀上崖壁毀掉燕子的窩,目的是爲了讓一些雌性的人類喫了之後能夠皮膚更好一點。
爲了皮膚更好一點,卻要毀掉一羣燕子的家,多少嗷嗷待哺的小燕子因爲得不到哺育而死去。多少成年燕子因爲家園被毀而被迫放棄了繁殖後代。吐血和泥築巢付出巨大的艱辛和血汗,功成之日,精疲力竭。當它們欣慰地望着自己心血的結晶輕而易舉爲二腳割去,他們心酸地認爲自己搭建的巢不夠堅固。它們拼命吐出更多的鮮血,冒着失血過多致死的危險渴望築起更爲牢固的巢穴,它們不知道,不是築巢不堅固,而是他們的敵人是二腳。
二腳的捕食非常奇怪,他們的行爲也同樣可怕:他們將整座山林砍伐殆盡,將整片湖泊抽水填埋,爲了所謂“發展權”。無數的種羣因爲棲息地的喪失而大量死亡種羣數量急劇萎縮乃至滅絕。二腳的“發展權”由野生動物們用生命來買單。就像三百年前西方二腳的機器革命要用美洲大陸和非洲大陸的二腳生命來買單一樣。很奇怪,即便連被西方二腳燒殺搶掠了整整一百年的東方二腳居然還在教育小孩子們的課本上寫道,西方二腳屠殺美洲土著居民是一次偉大的地理大發現!
西方二腳偉大的歷史,便這樣赤裸裸建立在對美洲印第安種族近乎滅絕的屠殺上。東方二腳一向標榜中庸和諧,和平共處,可他們打着“發展權”屠殺其他物種的手段與西方二腳屠殺印第安土著又有什麼區別?
對個體的屠殺被認爲是殘忍的,而對於整個種族滅絕性的屠殺被認爲是合理的,因爲那是爲了給“發展權”讓路,是爲了實現二腳社會更高水平的文明。
如果這種濃烈的血腥味可以稱之爲“文明”的話!
二腳恐懼地宣稱虎是萬獸之王。可只用了幾十年時間,他們將虎生活空間逼迫殆盡,萬獸之王離整個種族的滅絕僅僅半步之遙。
在二腳看來,將整個動物種羣滅絕如同喫飽飯打個嗝一樣簡單,他們不會有任何的難過和惻隱之心。那些食用燕窩、魚翅、熊掌的人,沒有比這些更自私的行爲了——爲了自己的虛榮,另一個生命因而結束,在相反的狀況下,二腳甚至不能忍受被蚊子叮上一口。”
他們形容一個人的純樸善良說他單純的像個孩子。而他們的孩子,見到樹上的鳥巢就欲摘之破壞之而後快。見到小鳥欲彈弓射擊而後快。他們這樣做的目的只是爲了呵呵的傻笑,跟填飽肚子沒有任何關係。
二腳就是這麼奇怪,他們會不爲捕食的目的而去肆意殺戮其他動物,很多時候他們的殘殺毫無目的可言,很多時候只是爲了滿足心裏變態的慾望。
許多動物都在獵殺,但他們都是爲了果腹,爲了生存。唯有二腳,將其他動物種族滅絕,只是爲了建個無淚水基地,然後可以把整條河流變臭。
可怕的二腳。
不可思議的二腳。
豚族實在無法理解二腳對臭水的愛好,哪怕他們有哨子這樣聰明的豚。
於是他們放棄了徒勞,專注於歌唱。
豚族的歌唱。
需要經歷多少無可言說的悲壯才能在歌聲裏瀰漫如此濃烈的憂傷,需要看慣多少大風大浪才能讓感恩的歌聲平靜如常!
在豚族的歌聲裏,新月湖畔的彼岸花怯怯地開放,山崖間的山茶花鬱郁芬芳。
從來沒有哪天讓秀才說了那麼多的話,唱了那麼多的歌。在這個日月星辰都要減半的山崖之間,他以爲自己已經將自己鎖在了這裏,青山綠水,讀書種田,終老於此。他之前的生活平淡乏味單調寂寞,那樣繁華的都市熙熙攘攘的人羣,爲何感覺如此寂寞。來到這裏日月孤懸形影相弔卻是無比充實。漁樵耕讀,他感覺自己經營了一整個社會。在這裏他是國王,他宣佈工作時間、工作強度、工作形式,他宣佈午餐的夥食,他宣佈閒暇的娛樂,他宣佈牆上裝飾的鮮花品種,他可以每天奢侈地用一整個時辰坐在藤椅上只爲靜靜地感受太陽昇起時身體的冷暖變化。他每天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他可以把每天最好的時光用來讀書。讀詩經,讀樂府;讀昭明文選,讀古文觀止。讀來口齒餘香。
自己打理的小院子裏的景緻美好得就像是混沌初開的第一個早晨:橘色的太陽光從松樹葉之間篩下來,小鳥和蝴蝶肆意飛來飛去,空氣清爽而充滿花香。紫竹林的後頭有一條兩旁開滿高山杜鵑的登山小道,沿小道再走上一小段路就是山頂。站在山頂上,三門海獨特的水天坑的全景可以盡收眼底。高高聳立的崖壁環圍着三塊翡翠綠的湖水,這景象奇特的不像在現實的世界裏。每當雲霧升騰的時候,他總能看到天上的神仙在撥開雲霧照鏡子。
在這座天坑底部傍湖的小院子裏,他會自己燒製陶罐,並在陶罐裏插上剛剛採下的含苞未放的杜鵑花。喜歡看的書整整齊齊插在青灰色的柳條箱裏。他把自己寫的詩文用釘子在牆上釘成一疊,任何想看的人都可以翻來看。釘在最前面的一篇是這樣寫的:“在辛勤的勞作之後,終於可以坐在椅子上,喝杯茶,看帶霧的風從石沉溪洞中奔湧出來,好像洞中躲藏着一條奔騰的大河。霧氣將會漸漸糾結成一股如驚濤駭浪般洶湧連綿的壯觀雲海,我趕緊穿過紫竹林往山頂上跑,等我上到山頂,便兀立於這雲海之巔了,高聳的山崖變成了雲海中三處碧綠蒼翠的環礁,而我,便是在大海上漂泊許久終於找到棲生之地的感恩的信徒。”
※
沒多久,在鄉里,召開了關於是否建保護區的專家論證會。誰都沒想到,論證的結果是“否”。
專家說,歷史上這段江面並非豚的活動區域,這次發現的這種水生動物,貌似豚,但尚無證據證明就是豚。再說即便確實是豚,也只是路過此地而已,因爲此前從未有人發現過豚在這裏生活的跡象。借道路過,他們一定是爲了去豚的世襲生活地金沙江,我們沒必要爲幾隻過路豚而大動干戈建立保護區。這種意見最終成爲主導意見,宣佈了保護區的流產。
鄉主和專家們一一握手,這個論證會的結果早就像專家們的手掌盡在他的掌握。他的名言只有一句,“飽滿的信封可以搞定一切。”
基地建設重新被提上日程,專家們否定了保護區的合理性,村民的想法開始動搖了,專家說的話就是權威,他們一向聽慣了權威的言論,於是在反對建基地這件事情上他們的態度不再那麼強烈。
無淚水基地在村子裏進行了奠基儀式。奠基那天,廣播裏通知全村人,只要是本村戶口的,每人可以從基地領取00元補貼,待基地建成投產後,每年可以領取50元補貼。
這下,那些原本還反對的人都不反對了。他們趕緊跑回家翻箱倒櫃找出戶口簿證明自己是這個村子最支持基地建設的良民。一時間領取補貼處如過節般熱鬧,大家推推嚷嚷你爭我奪爲全家多一個戶口名額還是少一個名額爭得面紅耳赤。
有的村民說我們家老兩口,外加三個小孩,應該領五份。旁邊的村民說那我家老兩口四個小孩要領六份。
村民甲說,你家老四在省城上學戶口是城裏的不是村上的,違背領補貼原則。村民乙說,要這樣說你家老大在城裏打工也不能算本村戶口。甲說,怎麼不能算,我家老大人在城裏戶口還留在村裏。不像你家老四,戶口跟在學校。乙說,怎麼戶口還在村裏,他都在城裏買房了還叫戶口在村裏。甲說,村裏的戶口本上就是有他的名字,他買房怎麼啦買房又沒買戶口。乙說那我家老四唸書也不是念一輩子唸了兩三年還是得回來,戶口還是得落回村裏。甲說,你就美吧你家老四在省城唸的大學還會願意回村裏來?乙說,誰說省城唸的大學就不能回村裏來。甲說,就算能回村裏那也是幾年以後的事情了,今年的補貼管今年又不管以後。丙說,管不了三年以後總管得了三月以後吧,三月以後我家媳婦就要生了,我孫子的這份得要有。丁說,那不行沒生下來怎麼有。照你這麼說我兒子下個月結婚,過個**個月我也能抱孫子了,我孫子那份你也得要。丙說,你孫子又不是我孫子我要幹嘛?丁趕緊糾正,是我也得要,我替他要。丙說,那不一樣,我媳婦是馬上就要生了,肚子都那麼大了,誰都知道她馬上就要生了,這是確定的事,板上釘釘了。丁說,那我家兒子結婚請柬都發出去了,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丙說,結婚釘釘了,生兒子可沒釘釘。丁說,結婚釘釘了,抱孫子還能不釘釘?丙說,那可不一定。丁急了,說你說什麼?你咒我抱不成孫子?丙說,我說結婚跟生兒子是兩碼事,結婚是結婚生兒子是生兒子,結婚是兩個人,生兒子是三個人,人不同領的份額就不同,你能把結婚跟生兒子說成一回事嗎?丁說,現在不是一回事,過幾個月不就一回事了。丙說,兒子也不是想生就生的,誰知道過幾個月有沒有。丁火了,吼道,你敢咒我,捋起袖子撲上去喊:他敢咒我沒有孫子,老子揍死他。
戊說他們的戶口都是虛的,還沒一撇的事,我的名額是實的,我家五口人,村裏人都知道。己說你那個丈母孃也能算嗎?你把她接到家裏住幾天就算村上的戶口啦?戊說,住幾天?一直住在我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己說,住在你家不代表是你家的戶口。我上個月還接我嶽父過來住了十天的。你丈母孃要有我嶽父也得有。戊說,那不一樣,你嶽父半輩子纔來一次,我丈母孃一直由我供養着,是要在我家一直待到養老送終的。己說,我也替我嶽父養老送終。戊說,送你的終去吧你。
庚從城裏聞訊趕來拿戶口補貼,帶着老婆和小孩。村民說,你已經是城裏戶口了,還來拿?庚說,我剛搬城裏去,城裏戶口還沒落實,現在還是算咱村的。
村民說,那不行,村裏房子都賣了,田都送人了,哪還算村裏人。庚說,沒房沒地可我人在,我一家老小都在,都是農村戶口。只要一天城裏戶口沒下來咱就是農村戶口一天。辛說,不對,你把房把地賣給了我,你那份戶頭上的應該算我的。庚說,憑什麼算你的,我賣房賣地又沒賣戶口。辛說,我買了你的房買了你的地,這以後基地建起來都要受到影響。我買你的房買你的地加上我原來的房原來的地就是要受到雙份的影響。這個補貼是補貼基地的影響的,雙份影響自然要領雙份補貼。
壬說,我家最實在,兩大兩小四口人,既沒賣房又沒賣地,乾乾淨淨,實實在在,清清白白。
庚說,靠,誰不乾淨啦,誰不實在啦,誰不清白啦?
癸說,急啥,又不是打倒反革命,你要清白乾啥?
庚說,我就是個清白人。
壬說,你清不清白不關我的事,反正我是清白的,四口人,四份補貼。
癸說,屁,你那也叫四口人,你家小寶是超生的。
壬說,什麼超生不超生,孩子小就不是人啦,啊,就不算人啦,啊?
癸說,超生屬於違法,違法還能拿錢麼?
壬說,滾你個違法,照你這麼說,你還是你爸超生的呢,你也不能拿。
癸說,我那個時候根本還沒實行計劃生育呢,怎麼叫超生?
壬說,你家兄弟姊妹七個還不叫超生?七個不算超生我才兩個就叫超生?
癸說,時代不同了,你懂伐,不是一個時代的事。
壬說,再時代不同,你也要**呀。
癸尋思了半天,想,疑,怎麼變成我不**了?
村民們爲了爭取多一個戶口名額你爭我奪,不惜抖落出別人祖宗八輩的事來,甚至連人家祖先當年從多遠搬過來的都說的有鼻子有眼,以證明某人戶口的優先性和某人戶口的不合理性。
村民們有理由爲了一個戶口你爭我奪,他們想,一個戶口補貼一年00元,白撿的00啊,以後還要漲到50,又白撿了50。一家人一年就一千多,十年就一萬多,到死的時候,棺材錢都不用自己貼了,真美。
於是,在00元的誘惑下,豚與二腳聯盟頓時煙消雲散,就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他們甚至於覺得豚可惡起來,因爲它們的存在,差點他們就拿不到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錢了。他們紛紛請願要把這幾隻可惡的傢伙從三門海趕走。
村民們領補貼的高漲熱情讓鄉主和基地主很滿意。他們本來計劃好了跟村民們漫長的拉鋸談判,並且心理可以承受一個二腳一年100元的價碼,他們沒想到,纔出了個底價就把事情解決了。
基地開工期迅速提前。
現在在鄉主的眼裏還有一根釘子必須拔掉,那就是這幾隻長江豚。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次保護區專家論證會的結果是怎麼形成的,所以他總是擔心這個結果不牢靠,生怕哪天再有人把這個事情捅出來。要避免將來不必要的麻煩,最可靠的辦法就是把虛假的結論變成真實的結論,也就是讓這幾隻豚不過是過路而已這件事變成真事,只有讓別人從此看不見這幾隻豚,才能證明他們的確是過路而已,才能在今後永遠地徹底堵住更多所謂環保組織的嘴。
由基地主出資,鄉主僱人僱船,捕殺長江豚。
捕殺行動在一個深夜祕密展開。事先沒有誰得到任何消息。
沒有誰比鄉主更懂得殺人滅口的道理。
深夜,一艘小型捕魚船轉載着各種捕魚工具,歇掉髮動機,搖着櫓,打着手電,向長江豚的聚居地開進。
船上的僱傭殺手身着水靠,一言不發,在黑夜中像冥界飄來的幽靈。
豚們沉浸在睡夢中,他們不知道危險在極其意想不到的情況下、在事先沒有半點徵兆的情況下,忽然來到他們跟前。
在經歷了漫長的長征之後,這個無月的夜晚,避居三門海的豚族,再次面臨着生與死的考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