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真的發生得太快。
快到小果除了孫武的那幾句話之外，幾乎再沒有聽到任何聲響，孫武就已經倒下。
然而，他卻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他怎樣了？”
他又開始擔心起來。
“對方兩人，若是贏了，此刻定是會找上我了，但卻沒有聲響，他贏了！定是贏了！”
他突然高興起來。
“只是……不知道他受傷沒有？”
他又突然有些難過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總之，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因爲他實在不知道外面怎樣了，而他又不能將窗簾拉開。
是的，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快得讓正在小心翼翼行進中的莫雲都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楊清風快要回到馬車之前，入了莫雲眼簾，他纔是意識到了不對。
繮繩一拉，馬兒便嘶吼起來。
莫雲未再向着馬車行進，而是快速躍下馬，朝着地上的孫武奔去。
近身，他纔是發現孫武的狀況——右手前臂的尺骨與橈骨破碎到無法修復，肱骨前端也大範圍碎裂，基本無法修復！
換句話說，孫武的右手，已經完全廢了！
而孫武本人，也重了不輕的內傷，再加上右手的傷勢之重，已是暈死過去。
莫雲滿眼的不可置信。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孫武作爲孫家七少，身份地位，武功能力，與他一樣，在江湖上都能居中上遊，這樣的一個人，竟會載在一個馬伕手上。
而且，這還是一個看起來平凡無奇的馬伕。
這平凡的馬伕，竟是僅僅一招，便將與自己實力相近的孫武打成重傷並廢了一隻手。
無論如何，他都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但這一切，卻又清清楚楚的擺在他的眼前。
“難道，柳歸雁真的這般厲害？僅僅是他的馬伕，就有如此實力，那麼，這柳歸雁，又會是怎樣的傳奇人物？”
這世上不乏隱匿於江湖的能人智士，三煞實力之強，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但他卻不知道，竟會強到這種地步。
“只怕，這人的實力，已達到父親和大伯他們那般境界，那車中的柳歸雁，只高不低，今日這事，怕是辦不成了。”
他佯裝爲孫武檢查，卻在用眼角偷瞄楊清風，在發現楊清風並無追擊之意時，便想：“此事已到這地步，孫正定不會坐視不理，那極其護短的孫三爺，也一定不會放過他們，還是先撤爲妙！”
思慮一下，他又從懷中掏出那青花瓷瓶子，倒了一粒金色小丸出來，給孫武服下。
這正是那六神歸心丸，也即是他之前與孫武所說，留來與他兩人將來救命的，只是沒想到，竟是這麼早便又要用去一粒。
服完，他正準備抱孫武離開，卻聽見楊清風說話了。
“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柳歸雁，這裏也沒有什麼柳歸雁。”
楊清風不怕狂刀門，但是卻真的不想再添麻煩，這兩人的武功年齡，無論怎麼看怎麼說，都不會是狂刀門中孫老大那樣的小角色，若是將他們殺了，可能真會招來無盡的禍端。
他是無所謂，但他身邊的小果卻不行。
如若今日不是這高個子先衝上來被他打傷，只要他們兩人一起上，一人牽制一人偷襲，只怕小果已是遭受毒手。
所以，他是真的希望這件事到此爲止，儘管，他殺了狂刀門掇刀鎮分部的副舵主孫九。
他還是希望。
聽見這話，莫雲的心中是欣喜的，這話無疑是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只要能離開，那就來日方長！
但這時，卻有一隻手抓住了他的靴子！
那隻手，是在楊清風看不到的角度。
那隻手，是孫武的。
莫雲不動聲色，只靜靜地盯着楊清風，像是在思慮着什麼。
只見孫武的嘴脣動着，卻不出聲，但莫雲眼中卻閃過一道狡黠的光芒，緩緩地站了起來。
“你說你不是柳歸雁，那麼你又是誰？或者說，你怎麼證明你不是柳歸雁？”
“倘若我真的是柳歸雁，你現在會沒有了性命。”沉默半晌，楊清風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確是這樣，以柳歸雁瀟灑自如、豪放不羈的性格，被這樣幾次三番的莫名追殺，不要說殺了莫雲等人這麼簡單了，只怕已是隻身去將他掇刀鎮分部踏平，纔可能解氣。
而且，就算柳歸雁真的這樣做了，狂刀門還不能拿他怎樣，這是重中之重的一點。
“好！既然你這樣說，我就姑且信你。”莫雲目光閃動，接着問道：“那麼我問你，你是誰？車中之人，又是誰？”
“無名小卒。”頓了頓，楊清風目光一凝，沉聲喝道：“你的廢話太多了！”
“哈哈哈哈——”
面對楊清風的態度轉變，莫雲卻不加理會，反而是大笑起來。
“好一個無名小卒！”笑聲戛然而止，進而卻是咄咄逼人的話語。
“是你打傷了他？”莫雲指着地上的孫武問。
“是。”楊清風面不改色。
“是你重傷孫老大，殺了孫九等人？”
“是。”
聽到孫老大竟是沒死，難怪這些人還會認爲車中的小果是那柳歸雁，楊清風略微錯愕，不過也是一閃而過，因爲孫老大怎樣，與他確是沒有太大的關係。
“你倒是敢承認！你可知道他是誰？！”
見楊清風不說話，莫雲一聲厲喝：“他是荊州狂刀門孫三爺的第七個兒子，孫武！”
楊清風還是一臉淡然。
“狂刀門乃武林正派，金刀孫三爺名震江湖，素來俠肝義膽，與人爲善，現在，你殺了狂刀門分舵的副舵主不算，竟是連他的兒子也想殺！作爲旁人，我已是看不過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這等殺人狂魔，如過街老鼠，人人得而誅之！今日就算你武功高強，我也會與你拼個死活，倘若我今日我不幸被你這禽獸殺死，狂刀門和天下豪傑，也定不會放過你，不死不休！”
多麼正義！
多麼冠冕堂皇！
楊清風眉頭微皺，這人，確是看出了他不想惹麻煩，所以，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麻煩。
“砰！”
“你！你！你血口噴人！”
說話之人，正是小果，此時他站在車頭，一臉怒容，能踩踏出這樣一聲重響，顯然是氣得不輕。
他待在車內，雖然看不到外面發生了什麼，但卻是能聽到他們說話，本來他以爲事情已經解決了，沒想到對方卻連連含血噴人。
怒氣攻心，他氣不過，提着那根小棍子，一下就跳了出來。
他故意不去看朝他看來的楊清風，豎着眉毛叉着腰大聲對着莫雲說：“明明就是你們狂刀門咄咄逼人，非要讓我們參加什麼五十大壽，我們不參加，就要打我們，打不過，就要殺，現在還說得這麼好聽，你們、你們纔是禽——強盜！流氓！”
楊清風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先前那般安靜的小果，現在竟會是沉不住氣衝了出來。
雖說對方已重傷一人，基本沒有什麼危險，但小果實在太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不過，人已經出來，想再多已經無用。
但他知道，小果說的這些，更是無用。
這些人，根本不會善罷甘休，不然也不會說這些話了，所以，他只是靜站着，一言不發。
見車中出來一個怒氣衝衝的小乞丐，身子骨輕飄飄的，一看就是個武功都沒有練過多少的普通小乞丐，莫雲的嘴角立馬浮起一抹“原來如此”的怪異笑意。
“好了，我現在真的相信車中所坐的不是柳歸雁了。”他將腰間佩劍拔出，緩緩地朝着楊清風走去。
“現在，就算如同你所說，我是禽獸，我是強盜，我是流氓，但——”
“那又怎樣？”
他的劍爲二十多寸的長劍，與普通的制式長劍相近，卻又略有不同，在行進間已是邊說話，邊舞動起來。
劍身偏青色，在他的舞動之下，宛如一朵青花，美輪美奐。
“你——”
“無恥！”
小果哪裏遇到過這樣的人，一時語塞，憋半天到臉紅才憋出這麼個詞來。
“無恥又怎樣？”莫雲微笑道，“反正，你們已經活不成了。”
“小果，回車裏去。”
楊清風的聲音不大，但當中卻蘊含着一種不可抗拒的魔力，小果還待說話，卻聽見楊清風的話，只得憋着一臉紅，不甘地回到車內，豎着眉毛鼓着腮，生着悶氣。
“你是青劍山莊的人。”楊清風不是在問，他看出來了。
尋常人舞劍，或是強身健體，或是爲了領悟招式，又或是爲了博人一笑，但青劍山莊的青雲舞不同，這是一記真真正正的蓄力絕技。
相傳爲三十年前青劍山莊的創始人青衫客所創，舞動之時，萬千青影撩動，虛實未知，出招之時，虛實相交，直取人體要害，青衫客僅靠這招，便躋身一流高手境界，後來更是從中悟出精絕天下的青劍十三式，鋤強扶弱，匡扶正義，贏得天下人一片叫好，一舉讓青劍山莊成武林正派的頂尖勢力之一！
莫雲所舞的，正是青劍山莊獨有的青雲舞！
“是又怎樣？”
“不是，又怎樣？”
莫雲說着，越走越快，手上的劍影也是越舞越多。
劍花越多，越是虛幻得讓人防不勝防，威力也更是越大！
莫雲手中的劍花，從開始的三朵，慢慢地變爲了四朵，五朵，增加的速度並未變慢，反而與他行動變快而在加快！
“你是青劍山莊的人，我不殺你。”楊清風微微嘆了口氣，眼中有些無奈。
“你走吧。”
“你不殺我？”
莫雲仿似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但他沒有笑，因爲，他與楊清風，已是近在咫尺！
這幾丈的距離，他舞出的劍花，竟已是從三奪，變爲了八朵！
並且，還在變化！
九朵！
“但我要殺你啊！”
九朵已成，莫雲怒吼而出。
他攜着九朵柔美的青色花兒，向前方楊清風，狠狠刺去。
注：尺骨與橈骨爲人體手臂前臂的兩塊骨頭，就是長的那兩塊。
注：本書所用度量單位爲現代所用的尺寸長度單位，換算爲一尺=十寸，一尺=33.333……釐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