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待這一刻已是太久,持着那柄青劍,直取楊清風后心,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怪異,楊清風的心被太多東西絆住,未來得及反應。
他還未想通,已經無力再戰的孫武,爲何會突然出現在馬車之內。
同時,他也被小果是女兒身這件事實而影響到。
更甚的是,曾經的那個堅韌少年莫云爲了殺人而不擇手段,他被這樣的轉變深深震撼。
所以,即使小果大喊而出,告訴了他身後的危險,身上有着這麼多疑惑的他,根本已來不及反應。
最重要的,是那把劍,離他已經太近太近,就算他再是武功高強,此時也是避閃不及。
嗤的一聲,莫雲的青劍直接從楊清風的後背穿過。
然而,楊清風不會坐以待斃。
所以,這把劍,只是刺到一半,他便提氣抽身躍開,後背瞬間拉出一串鮮血。
莫雲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持劍追上,招招均是殺招!
剛剛雖然是脫離那一劍的危機,但楊清風身上已受傷太多,左手右腳以及胸口均已受不輕的傷,現在背後再添新傷,疼痛他不怕,但每次提氣行動,他的傷口都會噴出更多的鮮血,出血量已是不少,戰力也已大減。
面對莫雲的追殺,他一時間竟只能躲閃,無法還擊。
然而,就在他拖着傷痕累累的身軀躲閃之時,孫武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一!”
“三聲已完,你既然不自廢右手,她便只能死!”
“楊大哥快逃!不要管我!”小果大聲地喊,她沒有流淚,沒有驚慌,而是抬頭低聲地對孫武說:“殺吧!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她的話只有孫武能聽到,而且,並沒有沒有說完,但意思卻已很明顯,她的眼神,堅定,而又不容質疑。
“既然自己求死,也怪不得我了。”
孫武自然不會將一個小乞丐的話放在眼裏,一腳將小果踩在雪地之上,舉起左拳,朝着小果的頭部,重重的一拳,毫不遲疑地轟了下去。
楊清風本是在躲閃,但聽聞小果的話,卻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
在他轉頭之時,恰好見到孫武那全力出擊的一拳。
而此時,莫雲的以刁鑽角度向着他心口刺來的一劍,已到了。
“住手!”
一聲怒喝而出,楊清風再也不顧莫雲刺來的劍,動全身之力,朝着孫武奔去。
他本早該死。
但卻未死。
所以,他隨時準備拼命,但現在卻幾乎沒有遇到需要他拼命的時候。
現在,好像到那個時候了,他要拼命。
沒有什麼能擋住一個拼命的人。
除非,那人死了。
他中劍了。
莫雲的這一劍,本是向着他的心口而去,如果他躲,肯定是能躲過的,但現在他沒有時間再去躲,所以,這一劍狠狠地刺在轉身朝着孫武衝去的他的左手之上。
又是嗤的一聲。
又是一串鮮血飛灑而出。
白茫茫的雪地之上,現在有着許多凌亂的腳印,開滿了朵朵鮮紅的花兒,它們的怒放,妖豔到讓有的人爲之恐懼,也讓有的人爲之瘋狂。
現在的小果眼中滿是恐懼,她在不停地喊着:“不!不!不!”
莫雲的腳步從未挺過,手上的劍招也未斷過,他眼神瘋狂,滿臉興奮地朝着楊清風追去。
楊清風全力奔去,但他已受不輕的傷,即使全力,也已是來不及了。即使這段距離僅有兩丈之遠,還是來不及了。
那一拳,是註定要轟下去了。
小果,註定是要死了。
別說是小果,就算是換作一個絕世高手,在孫武這種肉身超強的練家子的全力一拳之下,也別想活命!
在前奔過程中,楊清風又是中了一劍。
傷上加傷,全力奔跑,手腳上本已快結痂的一些小傷口,又是裂開,再次噴出鮮血。
小果看着這一切,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楊清風爲了救她,會連自己的生命都不顧。
她哭不是因爲她知道自己要死了,而是她看到楊清風這樣,心中突然絞痛,淚水控制不住地奔湧而出。
“只是,要害他與我一塊去死,他還是把我當小孩子……”
她閉上了雙眼,接受了這個現實。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但她也知道,自己死後,這些人會是什麼下場。
“哈哈哈哈哈——”孫武猖狂地笑着,“要怪,就怪他吧!”
“砰!”
一聲巨響炸響。
“原來死後的世界,也是這般冰冷啊。”
小果以爲自己已經死了。
她睜開雙眼,入眼的卻不是陌生的世界。
直到看到那拳頭之下有着一把合着的摺扇,她纔是知道自己沒有死。
轉動了一下眼珠,她看到了摺扇的主人。
那人眼神如刀,生得俊秀非凡,穿着一身秀着典雅修竹的紫黑修身長袍,正是昨日在荊門第一客棧中遇到的那個摺扇男子。
小果很疑惑,她不知道這人爲什麼會在這裏,也不知道這人爲什麼要救她。
終於,她一驚,回想起了楊清風。
轉頭看去之時,發現有一人擋在了楊清風與那莫雲中間,正是那秦川酒徒柳歸雁!
見有人搭救,她終於是鬆了口氣,但馬上,她看到了楊清風身上不斷流血的諸多傷口,又不自覺地心疼起來。
孫武雖右手已廢,但左手的力道同樣驚人,現在一拳下去,卻被這人用一把摺扇輕鬆擋住,無論他怎樣用力,居然是再也無法寸進,心中大驚,口上卻是不落下風:“你們是什麼人?敢管我狂刀門的閒事?”
他是花間客王檀,他從來不是一個會顯擺自己身份的人,不過,最重要的是,他這名號其實並不光彩,
王檀微微笑着,一副翩翩公子模樣,他將摺扇緩緩地向上抬,卻不說話,每抬上一分,臉上的笑意就更濃一分,而孫武的臉此時已經漲紅,每一分,他的臉上都在由黑變紅的過程中更進一步。
“呵呵,狂刀門?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狂刀門也是成了可以隨便欺壓別人的理由了。”
“等我想想啊,嗯……”他微笑着,像是在思考。
突然,他將手上力道加大,一下將孫武抬開,見孫武一屁股坐到雪地之中,他用摺扇頂着自己的下巴,笑道:“哦,好像一向如此啊。”
“哎呀,狂刀門勢大,很嚇人的,我該怎麼辦呢?你等我仔細想想啊。”
嗒的一聲,他將摺扇張開,在這冰天雪地裏扇了起來,已是變得一臉嚴肅,又思考了起來。
“唉,有了!”
又是嗒的一聲,他一把將摺扇合起,然後啪的一下打在手心中,朝着孫武走去。
“你看這樣如何?”
他彎下腰,微笑着,盯着地上一臉恨意的孫武。
“我,也要學你們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