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孫正憶白風舊事

過去的事，楊清風已不去回憶。

他害怕回憶。

那乾涸的血跡，那一具具已成焦炭的屍骸。

他們無時無刻，都沒有停止過出現自己的腦海。

他們沒有相貌，只有那殘缺不全的身軀。他們從來不會說什麼，只會用那兩個空洞的黑框盯着楊清風，沒有任何怨言，也不會傳達任何信息，只是那樣看着，圍在一起，靜靜地看着。

他不能知道誰是誰，但是他知道他們是誰。

他會在不經意間回想起他們中的某一個人，卻已忘記他們的音容笑貌，他不會爲此流淚，但他會爲此悲傷，自責，痛苦。十七天前，當枷鎖把他牢牢鎖死之時，他便知道，這枷鎖，直到他死了，都不會被解下。

這個世界上已沒人能解下。

他自己或許可以，但是他不會去解，他也不能解，因爲，他知道的，他沒有資格。

開始還在想，這個世界上，知道白風是楊清風的人，寥寥無幾，就連已逝去的父母，也是不知道的，孫正當然也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會有那一句“進來可好”了，所以比然是有人告訴了他白風會來，而且還說了相貌。

現在想來，只不過是自己不願意面對，不敢面對罷了。

因爲，其實那答案是早在孫正看自己的第一眼時，就已明瞭了的。

金刀園，不愧是整個荊州裏面最大的庭院。

已經不能說是庭院，該叫園林，因爲實在太大，叫外人根本無法度量其具體多大，但具傳聞，竟是有千畝之多，不管是否真的有千畝，現在容納了上千外人喫足，還有原來的狂刀門子弟，依然沒有任何擁擠之感，就足以說明其地勢之大之廣。

跟隨着孫正走過一處處彎彎繞繞的廊道，聽着他含着笑介紹着這裏是天香園，那裏是百草園，這裏又是什麼珍獸屋，楊清風卻無任何感覺，對於這些，他實在不怎麼關心，因爲，要見那人，他已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孫正當然看出楊清風沒有在聽他介紹，但是作爲主人家，這是他應盡的禮儀，而且對方是白風，這點就值得他去這樣做。

再做了一番枯燥的介紹之後，孫正步伐突然放緩了一些。

楊清風猜到他有事要講，果不其然，再過了一個轉角走後，他停了下來。

“白兄，小弟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講。”

“其實說一個也不對，而是兩個。”

“你講。”

“這兩日，我狂刀門實在是對屬下的約束不夠嚴，導致出現了這樣的事，不過不管怎麼說，那畢竟是我的七弟，白兄既已饒了他一命，所以我想請白兄幫一個忙，”孫正提起孫武，就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我知白兄與柳大俠還算認識，所以還請白兄在下一次遇到他時，幫我轉告他一句話。”

“什麼話？”

“我孫正，會將狂刀門大開，他來，我定會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

楊清風沉默了一下，這就是要讓他當中間人說點話，但他與柳歸雁確是不能算是朋友、至少，連酒都沒有喝過。

“我答應你。”不過，楊清風還是答應了，這件事，並無太多問題，權衡利弊之後，他選擇了答應。

“這第二件呢，就是我七弟的朋友莫雲的事情。”說着，孫正嘆了口氣，顯得甚是頭疼。“他太過聰明，但是與我七弟相交甚好，我七弟受其照顧太多，不過我七弟惹事不少，所以便是連累了他也四處得罪了不少人，這一次更是做出這樣的事情，所以，我想請白兄——”

“我本就沒有想拿他如何。”

“多謝白兄！我們狂刀門與青劍山莊也是才搭上線，若是莫公子在我孫家出了什麼閃失，那隻怕損失會很慘重，所以，還請白兄理解。”

“帶路吧。”

對於這兩件事，楊清風的態度早已表明。孫正會繼續就這件事提出來，不過是要他一個保證而已。

“就在前方，白兄走過前面，拐完那荷花池的別院正廳就是，小弟就不跟去了。”

點了點頭，楊清風也不廢話，直接向着前面走了過去。

孫正看這楊清風行走的背影，心中卻是有些別樣的想法，他還記得，大概四年前，自己被父親猜疑而調去徐州之時，見這白衣刀客白風意氣風發，一襲白衣隨風飄蕩，一把長刀使得狂妄，與之想必，自己頹勢得一蹶不振，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在看到老練的江湖一流高手蘇州公孫信找上白風麻煩的時候，心中還笑狂妄之人自有人收，結果都沒興趣看的就直接趕馬走了。

他也不曾想，在一日一夜之後，卻傳來了公孫信落敗的消息，這消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如雷貫耳，徹底將他劈醒悟過來，於是，他快馬加鞭，追上了重傷的公孫信，將其殺了。而後來的白風，看到了他殺公孫信的全過程，沒有制止，也沒有說話，更沒有找他麻煩，在他做完一切之後，轉頭走了。

可以說，他孫正有今日，白風必不可少。

但是，他不感謝白風，因爲，當時白風沒有殺他，只不過是因爲，當時的孫正，只是孫坤的兒子，狂刀門的大少爺而已。

不過，看着今日白風的背影，他卻心中感慨萬千。

或許白風的武功，並沒有減弱，但是，他的衣服已不再風塵不染，眼神已不再銳利，刀也不再有威懾力，以至於他看到這樣的白風，都在懷疑，這是不是那個白風。

是的，現在的白風，在他的眼中，已經淪爲三流——一個武功高強的下等人而已。

白風不再是神話，他也不再只是孫坤的兒子，狂刀門的大少爺，他是名劍書生孫正。

他能對白風說這番話，只不過是因爲，不管怎麼說，白風都會是一個值得拉攏的刀客，至於其他的，他是真的從來沒有在意過。

“罷了，今日事情還有很多。”

搖了搖頭，孫正消失在了廊道轉角處。

楊清風當然看到了那被白雪覆蓋的荷花池，不知道爲什麼，他向前的步伐，越走越慢起來。

他看到了那處別院，看到了那別院緊閉的深紅大門。

那樣的深紅，如人的鮮血一般，讓楊清風的大腦勾起了太多回憶。

雖然沉重，但他已不堪折磨，於是，他抬起了沉重的手，緩緩地推開那如鮮血凝結而成的大門。

PS:好吧，雖然前面有給出過一些信息，不過若真有人能猜出是誰要見楊清風，在下會在下一章寫下666個大寫的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