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策叔叔請講。”
孫正知這孫知策和孫威來者不善,但對方是長輩,這麼多江湖人士看着,他還是得恭恭敬敬的。孫知策爲難了洛紫煙這麼久,肯定是有原因的,仔細一想,他也知道了個大概。
洛紫煙抬頭向黑衣人離去方向望了一眼,不再堅持,最終還是留了下來。她也看得出這狂刀門現在內部矛盾正在激化,看孫知策來問她這些問題一通,只怕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好,既然如此,我便留到明日午時。”其實她倒是不怎麼在乎狂刀門的格局會如何變動,留下來的主要原因還是時間拖得太久了,並且她也想知道柳歸雁和王檀他們到底怎麼了。
“洛仙子真是通情達理之人。”
孫知策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然而洛紫煙卻不理會他又走到一張空桌找個位子坐了下去,他這個狂刀門的食鹽商貿總管,對方應該從未放在眼裏。
不過他也不在意,而是收起笑意,轉頭看向孫正,那張臉雖說非常肥胖,但此時卻頗具威嚴,特別是眼中閃過的精光,更似擇人而噬的猛獸。
“洛仙子與白風等人喝酒應該就是喝喝酒而已,”他看到洛紫煙紫色面紗下若隱若現的銳利目光,也不怎樣在乎,又繼續轉向孫正,“我聽聞,這白風與柳王二人,昨夜於官道上殺害掇刀鎮分舵副舵主孫九,並打傷青劍山莊莫雲少俠,還廢了七少爺一隻手!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孫知策說的全是事實,孫正無可辯駁。
“那你是否要解釋一下,爲何七少爺手下人與這金刀園外截殺白風,你卻給攔住了?並且還邀進園內好生招待?!”孫知策掃了衆人一眼,怒道,“你與這白風,到底是何關係?!”
當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孫知策的這話實在太過驚人,洛紫煙在江湖上名聲頗佳,但行事素來怪奇,就算與白風他們喝酒,也不會讓人太過在意。而這白風不同,本就以挑戰高手搏名而聞名於江湖,而他挑戰的高手都會在失敗後死去,所以惡名與那三煞比也不逞多讓。如今他殺了狂刀門一個分舵的副舵主,還打傷七少爺孫武,更是助丐幫弟子殺害二少爺孫兵,這樣的人,卻被大少爺孫正保護着進入狂刀門,這樣的事,當真能說清?
衆所周知,孫正在狂刀門不受重用,連妻子也被他老子孫三爺奪走這樣的事都發生了,這事孫坤死後那美嬌娘方芝琳的鞭屍的行徑已佐證,如今他與白風如果真有關係,只怕這孫三爺的死因,以及他是否與那黑衣人有關,就得另說了。
場下衆說紛紜,對於這個名劍書生,一些人已在心中猜疑起來。
孫正暗道一聲果然如此。他之前想到的就是孫知策會用此事來做文章,不過他卻也不怕。
“這件事,是父親吩咐的,”孫正慢條斯理地解釋着,“白風實力極強,他老人早就有意招攬,雖說孫九副舵主被殺,但父親覺得,只要能招攬進來,也是值得的。”
“哦?是嗎?”孫知策雙眼再次微眯起來,“如今三爺已經被害,你把問題歸咎到他老人家身上,自然是死無對證,你覺得,這樣的話,有說服力嗎?”
“知策叔叔可以不信,小侄已派人前去捉拿此人,其中有兩百名門徒便是知策叔叔手下的,待抓回之後,一問便知。”
江湖人士一聽此話,倒也覺得孫正說的有理。這孫知策是個唯利是圖之人,在江湖上廣爲盛傳,如今孫三爺死了,他來當着這麼多外人的面問責狂刀門大少爺,這着實有些不和情理。但說到底,這些都是狂刀門的內部事,他們也就看個熱鬧。
“那如果抓不回來呢?”
孫知策一聲冷笑,像是斷定了孫正不能抓回來一般。孫正忽然想起,那跟孫山一起去的,大多都是孫知策的人!若這是一個局,只怕他已深陷其中。
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小侄已派遣五名貼金刀客及六百門徒前去,白風身邊還有兩個乞丐,其中一個還受了傷,除非他拋下那兩人,不然不可能跑得了。”
“無名貼金刀客和六百門徒就能確保抓到?”孫知策冷笑道,“別說白風,就算是抓你孫正,也有可能抓不到!白風秉性惡劣,你怎能保證他不會拋下那兩人獨自逃走?!”
面對孫知策的步步緊逼,孫正感到了極大的壓力,但這一切,也還在他的算計之內。
他不看孫知策,而是轉身面向近千江湖人士,朗聲道:“諸位做個見證,若是今夜不能讓白風來講清他所做之事,我便親自去抓,一日抓不到,我便一日不回這狂刀門,如何!”
“好!我面幫你做這個見證!”
“名劍書生說話向來算話,這一次我信你!”
……
一時間,支持孫正的人又多了起來。
然而,孫知策還未說話,一人自一偏道陰影中闖了進來。
“大少爺!大少爺!不好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到此人身上,這是一個腦袋上纏滿布帶之人,除了少數人外,根本沒人認識。
孫正見是孫山,來不及驚訝,立馬走上去問詢:“何事如此驚慌?白風逃了?”
“不,還未逃走,但貼金刀客孫凡與其手下百多人已被白風一人全部殺害,我——”
“你說什麼!”
“孫凡與其手下……”
孫山的重複,他已不怎麼能聽清,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站都站不穩地向後退了兩步,在手下的攙扶下才站穩。孫凡與他而言,比之孫武還要重要,他曾像,若是他登上門主之位,以後定會提拔其做大總管,但不曾想,如今機會來了,這條路,卻只剩他自己獨自行走了。
不過這狀態並未持續太久,孫知策與孫威都在這盯着,近千江湖人士是極好的見證人,今日他孫正若是在此站穩腳跟,以後這狂刀門就再也不會有這些人說話的機會!
他重新走到孫山面前,沉聲問:“我派去跟你一起的人呢?還有之後派去的三百人。”
“那三百人我沒有遇到,跟我一起去的人已死傷大半,白風已化作惡鬼,無人能敵!能撤離的已經撤離。”孫山故意將聲音提高一些,讓絕大多數人都能聽見他的這些話。
“惡鬼?”
“對!太可怕了,那完全不是人!”
孫山回憶起來,整個人抖動得如篩糠一般,雖然他的連被白布包裹,但雙眼中的恐懼,卻是真實的傳達到所有人看到他雙眼的人眼中。他將楊清風殺孫凡的那一幕有語言描繪出來,直接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刀氣!
這個詞的出現,直接震懾住了這裏絕大多數人。這裏能用內力揮擊武器,讓周圍的風形成帶有殺傷力的“氣”的人,只怕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狂刀門一個貼金刀客能使出刀氣,這是何等的驚人?不少對狂刀門武力忽視的人,此時心中也改變了看法。
但更讓人畏懼的是,孫山形容的那種,白風竟能破了那刀氣!
當時離得太遠,孫山根本看不見那黑色的刀氣,所以他也不知道是如何破的,這樣的謎種入所有人心底,無人不對白風的評價再上一級,對其畏懼更是增添無數。
“關鍵是,柳歸雁和王檀也來了!”孫山小心地補充道。
“什麼!”
孫正怎的都沒有想到,這柳歸雁和王檀竟不是逃了,竟是去應援白風!看來,這件事,與他們真的脫不了干係。至於與孫知策等人有沒有關係,這還不好說,至少孫思詩那邊,沒有傳回這方面的消息。
“哈哈哈哈——”
孫知策忽然大笑起來,孫正向他看去,卻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這樣正好!”
只見孫知策摸了摸腰間短刀,沉聲喝道:“全部聚在一起,正好能一網打盡,老夫定要去抓個活的來看看,到底是何人勾結的外人殺害三爺!也一併將那些逃兵全部處死!”
“孫總管,那些逃走的,是您的手下——”孫山適時提醒了一下。
孫知策一愣,立馬吼道:“老子管他誰的手下,三爺都死了,竟還有逃兵?誰的手下也別他孃的想活!”
孫正見他說話間有意無意地看向自己,想來應該是準備將這個罪名加在自己身上。
他也不是什麼軟柿子,自然不會任人宰割,也跟着沉聲道:“正好二位叔叔來了,與我一道去見識見識這白風到底有何能耐,如果我那三百名手下有逃兵,也一併處死作數!”
孫正的話自然沒有什麼問題,孫知策和孫威都沒有反對。孫威留了下來,江湖人士也都待在正園裏,孫正和孫知策在孫山的帶領下,領着近兩千人,黑壓壓的一片,從各個道口向那血腥傳來的偏院湧去。
孫正大概不知道,他那三個貼金刀客和三百名手下倒是沒有做逃兵,卻也沒有一個衝到偏院外準備做點什麼,而是一個個張大了嘴,一臉震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這樣激烈又怪奇的打鬥,他們一生都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