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雄渾的厲喝剛響起,正園內便響起了爆裂的撞擊聲。
“砰!”
點點雪花之下,一襲白衣煞是突出,從那撞擊處緩緩飄退兩丈多遠,最後穩穩地立王檀前方。他身姿孤傲,靜立雪中,白衣飛舞,身後短刀尚未出竅。
孫能在這一擊之後,停在了原地,將自己右手收了回去,沉聲笑道:“不愧是八百裏秦川第一俠客柳歸雁,武功上果然名不虛傳,只可惜,一個號稱俠客之人,卻總是行骯髒之事,豈不是辱了這全天下的俠客?”
“老東西,別裝了,那手都抖得像是篩糠一般,還這般故作鎮定,沒事,被秦川第一俠客擊破內勁,並不丟臉,畢竟你有着超一流的水準啊,哈哈哈哈哈——”
王檀展開摺扇,哈哈大笑,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諷刺的機會。說完,他小聲地對柳歸雁說:“柳兄,我就知道你我有緣,你不會放着我不管的。”但其實,他剛剛已是無可奈何,手上沒有稱手的兵器,面對實力遠在他之上的孫能的全力一爪,他根本沒有信心能接下來。
柳歸雁不理會他,而是冷聲道:“這俠客的稱號,也不是我柳歸雁自己叫上去的。況且,我柳歸雁行走江湖,從未做過問心有愧之事,至於骯髒之事,只怕孫大總管做的比我還要多上千百倍吧?”
儘管周圍狂刀門門徒不斷湧進來,江湖人士的目光大多還是集中在了他們這邊,畢竟王元陽這一名諱,從來都有着別樣的魔力,讓人不敢也無法忽視。
孫能此時背在身後的右手用力虛握,發出了一聲微小的爆鳴,終於是不再抖動了。
其實,本就不是丟臉的,因爲,他一步未退,而柳歸雁卻飄了兩丈多遠,從這一擊可以看出,他必定實在柳歸雁之上的。
他不願讓別人看見的原因,是因爲剛剛柳歸雁手中的折花刀還未出鞘,不能讓敵人摸清底細,對於比鬥中,有絕大的好處。但現在,他被王檀揭穿開來,面子事小,局勢不主動事大。
孫能一聲冷笑,道:“我道只有王檀是牙尖嘴利,原來你柳歸雁也不逞多讓,既然你這麼着急,那邊一併去死好了!”最後他是暴喝而出的,而幾乎同時,他抽身便向柳王二人撲去。
王檀目光一凝,沉聲道:“這老東西今日是不會讓我們離開了,怎樣,要和我聯手麼?”
“少廢話!”
柳歸雁一聲輕喝,便是不再理會王檀,縱身朝孫能衝去。
“嘿,柳大俠你還真是高冷啊。”
王檀嘴裏說着,身體卻不停,拖着摺扇便向柳歸雁追去。
柳歸雁在前行中,白袍微動,身後的折花刀已是握在手中,那三葉雕花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彷彿活過來了一般,別樣動人。他眼神凝重,剛剛那一擊雖然擋了下來,但他摸不準孫能是否用盡全力。最關鍵的,就算孫能已是用盡全力,他也沒把握與其一戰。
王檀出擊之後,終於將那一慣的玩味表情收斂了許多,如果只有孫能一人,就算打不過,也是有很大機會能逃走的,但這狂刀門此時已是成了孫能的天下,就算他與柳歸雁聯手,再加上楊清風也前來助陣,只怕也難逃此劫,容不得他不認真了。那手中黃白色摺扇,此時像是被黑夜的黑染上了一般,慢慢地變爲了灰色,並且還在不斷向黑色過度,而他頭上的白玉髮簪,此時也在發生着相同的變化。
孫能的強,有目共睹。
——————
在孫能下令之時,孫威便知道情況不容許再有所保留,身子一滑,肩部就像是小麥泡漲了一般,突然在一瞬間變大,將顧北城那隻鷹爪彈開了去。顧北城反應雖快,卻怎樣也沒想到這個自己認識幾十年的人還有這一出,所以終究還是慢了一些,讓孫威逃了出去。
孫威脫身,便立馬向孫正那邊躍去。
不等孫正有所表示,他便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大少爺!此番危急存亡之時,我孫威也不廢話。知策既然能被你弄至這般模樣,那便證明你有能耐讓狂刀門走向更高,小人願歸於麾下,永世爲大少爺所用!天地可證!”
之前屬下傳達的那句“大少爺,孫能大總管已經明確表示,他不忠於狂刀門,但忠於孫家,老爺子死了,您就是孫家的主子,所以,他忠於您。”讓孫正心中安定不少,但在之後孫威他們的下屬中看到孫能的人,讓孫正有些猜疑,不過再回到正園之後,看到孫能帶着顧北城來將孫威這個與孫知策一夥的叛徒抓起來之後,又是對孫能再度信任起來,結果,孫能的表現讓他心寒。
對於孫威在這種時刻來投奔他的舉動,他並不驚訝。
孫威來投奔他,是現在唯一可能的活路。儘管孫威說得好聽,他也不過是當對方在利用自己而已。但是,他沒有拒絕。
是的,他沒有理由拒絕,若是今日孫威孫知策顧北城三人全部死掉,只怕就算他奪得大權,明日的狂刀門,也將會分崩離析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不僅不殺孫威,今日若是能活下來,還會讓他繼續做米麪商貿總管,就算是孫知策,他也不會殺他,如果孫知策願意,讓他繼續當食鹽商貿總管也沒有問題。
他想要的,是這二人身後的那股勢力。
在命令手下擋住衝來的顧北城之後,他伸手去扶起孫威。
“起來吧,我與父親不同,我孫正,不止是要復興。”
名劍書生孫正,心中裝着的當然不止復興,雙生花因何在他手上,他很清楚,那強烈的使命感,從他生下來的那一刻,便已具有。
不是去完成使命,而是去創造使命。
爲他,爲狂刀門,爲國家,爲這個世界,創造使命!
——————
楊清風到了孫正那邊發生的一切,也看到了顧北城那兇厲的眼神和與刀劍相比也不逞多讓的利爪,更看到了跟隨顧北城前來的兩個二流高手終於拔刀跟上了顧北城的步伐,展現出了賭坊戰技的心狠手辣。
但他對這些其實並不是很在乎,他將手中黑刀插入雪中,緩步向柳歸雁放在樹下的藍雲的屍首走去。
在背起藍雲之後,楊清風用左手扶着以免他掉落下來,隨後便向王檀他們那邊走去,他離他們那邊不遠,既然孫能要殺他,他便不會坐以待斃。
這把黑色的刀,是有名字的,只是楊清風從來不叫它的名字,因爲不詳,而這不詳,已讓他失去很多,偏偏,這不祥之刃,又是有着絕對不能割捨的理由。
這把刀,叫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