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詩起廝殺風雪夜

天地蕭索，雪花在肆意妄爲的狂風中飄搖不定，在山間，在城鎮裏，發出陣陣哀嚎。

這樣的深夜，有太多人鼾聲如雷，有太多人輾轉難眠，對於他們來說，明天應該又是重複昨天的故事，或是有趣，或是無趣。或許，有的人的人生會出現一些波瀾，就如平靜的湖面落下一片鳥羽，盪開一陣陣漣漪，但最終都會歸於平靜。不管這樣的波瀾是大是小，都會歸於平靜。總之，他們是在活着。

金刀園是熱鬧的。有太多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有太多人活不過今晚，他們用這樣的聲音來宣泄生命消逝帶來的情緒，不知道是憤怒，還是不甘，亦或是興奮。總之，他們的喊叫聲此起彼伏，從未間斷。

金刀園是安靜的。有太多人看着眼前一個個自己的同類倒下，或許是在他們心中不是同類的同類，就那樣倒下，殘缺不全地倒下，他們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發一言，不吭一聲。就像是這裏的一切，與他們沒有多大關係，但他們卻要看，還要將眼睛睜到最大，可不敢眨一下眼，生怕錯過些什麼。

此刻的金刀園正園仿似人間煉獄與仙境的結合，涇渭分明。一邊纖塵不染，一邊斷肢殘骸飛舞，血流成河。

一批一批的人倒下，血雪交融，最終雪被融化得不見了蹤跡，匯聚成一條條細小涓流，向低窪或是石頭縫裏爬去鑽去，像是在逃離。

和尚們在慧明大師的帶領之下，終於開始唸唸有詞起來，不知是大悲咒還是清心咒又還是往生咒，他們看起來無悲無喜，只是在做着一件或有意義或無意義的事。

千餘名江湖人士或坐或站，神色說不出是冷靜還是冷漠，還是震驚。他們在那些屍體上的目光，大都是一掃而過，最終都匯聚到一個地方——江湖後起之秀白風與狂刀門大總管孫能所站的那片地方。

那裏，即將發生的，或許會改變很多事。

王檀低聲吟哦起來：

“天地常寂寥，

“是夜風雪嘯。

“孑然異鄉人，

“難苦無處昭。”

柳歸雁舒展開眉頭，不顧後背的鮮血已將他破碎的白袍染紅，哈哈一聲大笑，高聲念道：

“乘風虛度三十載，

“碌碌無爲已而立。

“與君相識相恨晚，

“他日把酒對天歌！”

豪言壯語，激盪於天地之間。

周圍的廝殺一直未停。

不知過了多久。

孫能的金刀終於完全拉到了身後，那握着刀柄的雙手上，青筋根根暴起，因生命力的消逝，而出現開裂，迸射出一條條紅色的細線，到高處，與雪花一起飄蕩着，搖曳着，像是爲它們的主人，歡呼。

他的刀，離地一尺半，卻是有一股無形的氣出現一般，瞬息之間，便將刀身之下的積雪，蕩飛開去。

不過片刻，雪塵飛舞。

再過片刻，孫能的身週三尺內，已是纖塵不染。

楊清風右手中黑色的詭刀，刀尖也終於抵達了鋪滿金刀園的大理石上，奇怪的是，黑色刀刃入雪，黑白交匯，渾然天成，像是本該就在那的一般，竟似沒有破壞一點積雪，也未有把身周的積雪盪開，非常安靜。

不！是寂靜！

起先嗡鳴，如今寂靜。

可謂應了動若脫兔，靜若處子。

楊清風沒了呼吸，他胸前那道不久前的傷疤，與刀身一樣，再也沒了起伏。

孫能身周氣勢越來越強烈，積雪一寸寸被逼退着，但沒有之前那麼激烈，而是緩緩向後退着，像是在畏懼什麼。

千百雙眼睛，定住了。

周圍的廝殺，還在繼續。

又不知過了多久。

風雪更急了。

楊清風，動了！

左腳虛踏，右腳旋立，刀尖破開積雪，破開剛墜落的飛雪。

向上！

向上！

向上！

黑夜之下，一條黑線悄然上升着。

快不可聞地上升着。

孫能，也動了！

左腳弓起，右腳猛地邁出一步，重重砸到地上，刀身橫拉而出。

向前！

向前！

向前！

黑夜之下，一道金色弧線發出耀眼光芒，正不斷擴大！

從一條線，向一道圓弧過度！

金色圓弧，向閃電一般，瞬息而至。

黑線本是幾乎看不見的，在金色圓弧的照耀之下，纔是暴露出來。

那是一條剛好能穿過繡花針大小的線，看起來是那般脆弱，但，在在金色圓弧之下，卻是立得端正，毫不動搖，依然迎頭而上。

它們，撞上了。

金色圓弧已有三尺之長，最寬處有一尺之寬，而細黑線，依然是那般粗細，只是還在不斷上升。

所有人都不禁在心中擔憂，那細小的黑線，如何能比得上這璀璨耀眼的金色圓弧？

然而，從始至終，楊清風都在與孫能對視，沒有眨過眼，說過話，出過聲。

所有人的眼眶，幾乎已裝不下那快掉出來的眼珠。

只見金色圓弧幾乎把黑線吞沒，黑線搖搖欲墜，越來越淡，幾乎只剩下一抹虛影！

可是！就在一剎那間，黑線上升的高度，終於到達了金色圓弧的高度，就在它那幾乎要消散的瞬間，黑色虛影，高過了金色圓弧，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黑色的光芒！

是的！

竟是黑色的光芒！

金色圓弧像是被一點點蠶食一般，光彩越發暗淡下去。

“去！”孫能大喊而出。

“起！”楊清風沉聲喝道。

波——

金色圓弧猛烈爆開，一陣金色圓環向四周擴散出去。黑線抖動着身姿，搖曳了幾下，消失不見。

金色圓環迅速擴散，如同點亮萬把燭火，一片金光照亮了金刀園正園，大多江湖人士的臉上也被映出一片金色，他們目瞪口呆，還在打鬥的人們，被這金波盪到，都是一瞬間的呆滯，纔是又與對手廝殺起來。

楊清風胸口突然出現一道薄如蟬翼的紅線，慢慢地向下滲出點點鮮血，那裏是原先被孫凡所傷的傷口，現在，金光過後，傷口破開，先是慢慢滲出一滴一滴的鮮血，接着越來越快，不過一會，已是迸射而出！

然而，這些鮮血，卻詭異的沒有到地上，竟是在他身上逃竄，撞到一起，便匯聚到一起，接着全部通過他的手臂，向詭刀奔湧而去。

孫能眼中，金光爆開，楊清風胸口被一刀斬開，自己本已是勝了，但卻不知爲何，自心底最深處，冒出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找不到源頭，直到，一條若影若現的黑線，出現在他的眼中。

已太晚了。

他明白。

黑線，在他眼中一閃而過，消失不見。

“後生——可畏……”

他喃喃唸叨，手中金刀寸寸斷裂，落到地上發出頻響。

他想扭頭去看顧北城那邊，剛一偏身子，餘光掃到顧北城已被孫正與孫思詩壓制住，眼中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欣慰，嘴角剛剛有些弧度，便自眉眼中間，分出一抹紅線，裂倒在地。

孫能這一倒，許多實力稍弱的江湖人士也是突然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都萎靡不少。

王檀嘴角滲出一絲血跡，撲通一下，倒在了地上。柳歸雁眉頭緊皺，嘴角也有血絲，不過他還在站着。

楊清風沒有看到這一切，他早已昏迷不醒。

詭刀脫手，他，也倒在了雪地上。

雪花落下，除了不斷自他身下流出的鮮血，再沒了其他動作。

PS:這一章寫了一整天，總算是不枉費下這麼多力。這一卷，到了尾聲，如果看到這裏，會寫書評的，麻煩寫個書評，也好讓我看看你們的反響，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