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拘留室,馮都照着鐵門狠命踹了一腳,發出“當”的一聲巨響。黑子緊張的大喊:“你瘋啦,一會兒警察再收拾你?”
馮都扭臉瞪着黑子罵:“你個王八蛋,我在家裏待得好好的,你非要拉我出去!”
黑子委屈的說:“誰想到今天警察過來抄啊?”
此時,拘留室的門開了,一名警察站在門外大喊:“誰踹門呢?”
馮都立馬說:“我!我明天還得高考呢,你們趕緊放我出去。”
警察冷冷的瞪着他,懷疑的道:“你小子還挺厲害!高考你還敢出來幹這種事?一看你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老實待着!再敢踹門,我們就把你單獨關起來!”
馮都又大聲喊:“我沒看,我什麼都不知道。”
警察冷笑道:“呵呵,進來的都說不知道!你等着吧,還沒輪到你說話呢!”說完,一把將門帶上了。
馮都焦躁地走到黑子面前,小聲問:“你開的什麼破錄像廳啊?你弄那玩意幹什麼?早晚不得把警察招來?”
黑子痛心疾首的說:“十點以後就沒有觀衆了,弄那玩意不就想多掙幾個錢嗎?那是工廠,警察一般不進工廠的。”
馮都數落他:“財迷轉向!鬼迷心竅!”
拘留室的門又打開了,警察指着馮都喊:“你,出來!”
“武小強你等着。”說完,馮都氣勢洶洶地走了出去。
馮都被帶到審訊室裏,在錄像廳抓捕他的警察正坐在桌子對面,馮都則滿臉不服氣的和他面對面作者,一盞大燈對着他的臉。
警察驚訝的問:“聽說你明天要高考?高考了你還敢出來折騰?”
馮都自然而然的說:“我出來散散心,換換腦子。”
警察不相信的問:“看那玩意換腦子呀?我看你的大學最好也別上,就算上了大學你也不會是什麼好人。”
馮都氣沖沖的說:“我根本就沒看,我正打算回家呢。”
警察立馬大喊:“蒙誰呢?你親口說的你和錄像廳的老闆是一夥的,我們也調查過了,你和武小強是發小吧?沒錯吧?”
馮都連忙解釋:“我跟黑子……啊,武小強不是一夥的!”
警察冷笑着哼了一聲:“你小子還拒捕,那叫妨礙公務。剛纔你還踹我一腳,現在我的肚子還疼呢,一個高中生下手還挺狠。”
馮都又說:“誰知道你們是警察?”
警察厲聲道:“我們已經亮明身份了,就算不是警察你就可以隨便踹嗎?你小子絕對不是個什麼老實孩子。說,跑了的那傢伙是誰?”
馮都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警察繼續問:“別以爲我們沒看見,我們進去的時候外面跑了一個,跟你在一起的。”
馮都堅持說:“就我一人來的,沒別人。”
警察仔細看着馮都,反問:“你小子還打算當英雄?”
馮都昂着頭道:“沒別人,就我一個人來的。”
警察點點頭:“好,好樣的!那我再問問你,錄像廳的那些帶子是從哪兒弄來的?”
馮都誠懇的說:“我真的不知道,我跟黑子不是一夥的,我根本都沒看呢。”
警察搖搖頭道:“鐵嘴鋼牙,你行!”突然,警察厲聲大喊:“跑掉的那傢伙是誰?”
馮都被嚇得一愣,但很快回過神來,他頓了頓,堅定的說:“沒別人,就我!”
警察一句緊似一句的追問:“帶子從哪兒弄來的?”
馮都搖搖頭:“不知道。”
警察又說:“好小子,你清楚這事的後果嗎?如果我從別人問出來,你小子就出不去了!”
馮都無辜的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本來以爲錄像廳就是放武打片的。”
警察抬頭,逼視他問:“你不說是吧?帶他出去。”
馮都後面的警察拽了他一把,連拉帶拽的將他往拘留室押,就在他即將出門的瞬間,審訊的警察大聲:“馮都,如果你能老實交代,沒準我會考慮讓你參加高考的。”
馮都愣愣地站在門口,心中的小人開始打架。
警察繼續誘導:“說吧,現在不是當英雄的時候,跑的那個傢伙是誰?”
馮都咬着嘴脣,搖頭道:“沒別人,就我!”
警察無奈地擺擺手:“好,帶他出去,然後把武小強帶過來。”
馮都被推進拘留室,黑子被帶了出去。
馮都盯着黑子說,給他暗示:“就我一個人去的。”
黑子一愣:“啊?”
馮都繼續說:“是我一個人去的錄像廳,沒別人!”
警察指着馮都怒吼:“你小子敢當着我的面串供?”
黑子跟着警察去了審訊室,審訊的警察舉着一盤錄像帶,問:“如果不老實交代你就夠勞教了,勞教三年。現在嚴打呢,搞不好會直接判刑的。”
黑子咧着嘴反問:“啊?”
警察繼續道:“說!錄像帶事從哪兒來的?”
黑子都快哭出來了:“我說了他們非得打死我不可。”
警察又問:“誰那麼厲害啊?禿子?”
黑子渾身一機靈,反問:“啊?原來你們知道啊?”
警察將一張白紙舉到黑子面前:“念!”
黑子念道:“將功折罪!”
警察加重語氣,又說:“再念。”
黑子又念:“將功折罪。”
警察問:“知道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嗎?”
黑子搖頭,含糊的說:“不知道,啊不是,我知道,知道!”
警察連忙說:“知道就不用我廢話了,說吧!”
黑子就跟被人抽掉了骨頭似的,一下子癱軟在座位裏。
眼看天就要擦亮了,馮勝利焦躁地在大雜院門口走來走去,不時地向衚衕外張望。馮奶奶從門裏出來了問:“你倒是出去找找去啊?在門口轉磨管用嗎?”
馮勝利甩着手說:“誰知道那小子去哪兒啦?我到哪兒找去啊?”
此時,肖戰灰溜溜地從門裏出來,小聲打招呼:“馮叔,馮奶奶。”
馮勝利焦急的問:“肖戰,你真的不知道馮都去哪兒啦?”
肖戰搖搖頭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時間不早了,我要去學校了。”說完,肖戰就就落荒而逃,急匆匆地去高考了。
馮勝利狠狠在額頭上拍了一巴掌:“這小子關鍵時刻掉鏈子,我的牛皮都吹出去了。”
馮奶奶僥倖的問:“他不會直接去學校了吧?”
馮勝利點點道:“也沒準,我到學校看看去。”說着馮勝利轉身就要走,馮奶奶連忙叫住他:“帶着他的准考證和書包!”
馮勝利連忙說:“哎,哎!”有回去拿東西,一路緊趕慢趕到了學校,看着同學們陸陸續續地走進大門,但就是沒有瞧見馮都,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他老遠看見一個熟悉的女聲,大喊:“那姑娘,我見過你,你們看見馮都沒有?”
那人正是伊春,她搖頭道:“沒有啊!馮都沒來?”
馮勝利如遭雷擊:“沒有啊!那小子到底去哪兒啦?”他看了看手錶:“還有半個鐘頭,嘿這小子到底跑到哪兒去啦?”
伊春疑惑地抓了抓頭,四處張望,正好看見肖戰走來,連忙叫住他:“肖戰肖戰,你知道馮都在哪兒嗎?”
肖戰臉成絳紫色,結結巴巴的道:“沒、沒看見啊。”
“那他去哪兒了呀?!”伊春焦急的說。
肖戰嚥了口唾沫,不知所措,最後還是說:“他是不是去黑子的錄像廳了?黑子說過,說,說想讓他散散心。”
“那也不能看一晚上吧?”馮勝利想了想:“沒準還真有可能,錄像廳在什麼地方?”
肖戰指着一個方向說:“就在東邊的廠子裏,食堂改的,黑子平時就睡在那兒。”
馮勝利聽完,蹬上自行車就跑了,肖戰則憂心忡忡地望着他的背影。
馮勝利騎着自行車來到錄像廳門口,發現門口聚集了一羣人,他急忙下車,鑽到了人羣當中,一眼看到了錄像廳門口封條上公安局的紅印,大喫一驚,大喊:“怎麼啦?怎麼給封啦?”
“真缺德,一幫社會上的混混租了我們廠的食堂開錄像廳。結果昨晚上警察來了,給封了,鬧得我們今天中午飯都沒地方喫去!”
馮勝利震驚的問:“警察封錄像廳幹什麼?”
“聽說裏面放淫
穢錄像了。”
馮勝利瞪大眼睛:“什麼?淫穢錄像?”
“就是毛片唄。管理食堂的那幫傢伙簡直財迷心竅了,爲了點租金,什麼貨色都敢往廠子裏招呼,這回喫不了兜着走了。”
馮勝利一把揪住路人問:“人呢?開錄像廳的人呢?”
“都給抓派出所去啦,還用問啊?放淫穢錄像那是違法犯罪!膽大包天了都。”
馮勝利自言自語:“抓走啦?抓起來啦?”然後筋疲力盡地走出人羣,嘟囔着:“兔崽子,這回真的鬧出事來了!高考,還考個屁!”
派出所裏,黑子和馮都面對面地坐在地上,黑子垂頭喪氣的,連眼皮都懶得抬。馮都問:“幾點了?”
黑子說:“剛纔他們放我回來的時候八點五十了。”
馮都目光呆滯,淡笑着說:“考試9 點開始!”
“我跟他們說了,真的沒你的事,你跟也我不是一夥的,你就是來看錄像的,考試前放鬆放鬆。”
馮都猛的抬起臉,面目竟然有些扭曲了:“人家信嗎?”
黑子哆嗦一下,道:“那,那我就不知道了。”
馮都跳起來叫罵:“鬼纔信呢。”立即就撲倒黑子身上,拳頭落到他臉上,黑子知道對不起他,只管大叫不敢還手。
警察聽見聲音,一把拉開房門,只見馮都騎在黑子身上,滿臉兇相,雙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黑子的舌頭已經吐出來了,大瞪着眼睛,口中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警察大喊:“馮都你幹什麼?”然後衝了上來,一把將他拽起來推開。另外的警察急忙將黑子扶了起來:“怎麼樣?沒事吧?”
黑子搖晃着腦袋,一時說不出話來。
馮都怒吼:“我早晚饒不了你小子,你腦袋裏全是大便!我在家好好的複習,你小子拉着我出來看什麼狗屁的錄像,我早晚弄死你!”
黑子咳嗽着說:“咔咔,我他媽真的是想讓你散散心,我也沒讓你看那玩意,到了時間我不就讓你走嗎?”
馮都目眥盡裂的大喊:“你什麼都不應該想,你一想就出事。”
警察無奈的嘆了口氣:“馮都,你還打算不打算高考了?你要是不打算高考了你就接着折騰,隨便鬧。”
馮都愣住了,反問:“啊?”
警察怒其不爭:“我真納悶,高考期間你沒事跟這種貨色湊合什麼?”
馮都有點結巴的說:“我,我,我根本就沒看!”
警察哼了一聲,讓他出去:“馬上回學校高考去,考完了試向我報到,你的事還沒完全弄清楚呢。”
馮都聽完,一個箭步衝到了門口,過道裏傳來了咚咚咚的腳步聲,街上車水馬龍,拼命地在自行車車流中穿梭着,他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老遠已經可以看到學校大門了。
教學樓牆面上掛着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標語,樓門口擺着桌子,兩名老師坐在桌子後面。馮都衝到門口,繞過老師就要衝進考場教室。
老師一把拽住馮都,厲聲問:“你幹什麼,裏面是考場!”
馮都氣喘吁吁的說:“我就是考生,我要參加考試。”
老師連忙道:“你遲到了。”
馮都辯解說:“還沒三十分鐘呢。”
老師又問:“你的准考證呢?”
馮都渾身摸了幾把,驚愕:“沒帶!”
老師把他推了出去:“沒有帶准考證考什麼試啊?”老師看看手錶:“馬上就到30分鐘了,過了30分鐘誰都不能進考場。”
馮都絕望地四下裏張望着,只好垂頭喪氣地走出學校,馮勝利的自行車突然停在馮都面前:“你幹什麼去啦你?”
馮都有些遲鈍地看了馮勝利一眼,沒說話。馮勝利從口袋裏摸出准考證:“拿着,馬上進去。”
馮都接過准考證,苦笑着說:“過時間了,進不去了。”
馮勝利猛的將自行車扔在地上,跳過來照着馮都頭和肩膀拼命地打了起來:“我叫你胡折騰,我叫你胡折騰,丟死人了你!我他媽到處說咱家終於出了個大學生,狗屁!你就折騰吧!你就折騰吧!”
馮都目光呆滯的站着,一動不動的任憑馮勝利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