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都和西城分開之後回到大雜院,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徹底接受肖戰離開的現實,有些失魂落魄的朝屋裏走。
馮勝利一見他的影子,氣急敗壞地推門衝進來,大口喘息着,帶着哭腔問:“彩電,一百二十臺,砸手裏了?!”
“你哪兒聽來的,彩電都運到商場去啦”馮都若無其事:“今天下午運過去的,明天就可以上架了。”
馮勝利眨巴着眼睛,不信的問:“你沒蒙我?”剛剛肖從夫婦唉聲嘆氣的說肖戰離開的事兒,最後提到彩電也是一副憂愁的神情,他覺得不對勁兒,分明是喜事兒,怎麼不點都不開心,就追問了幾句,才知道李銘柱那混蛋乾的好事兒。
馮都滿嘴酒氣的說:“我蒙您幹什麼?工業局那幫傢伙不要,別人要啊。不管怎麼說彩電都是緊俏商品,提着豬頭還怕找不到廟門嗎?”
馮勝利將手裏的將藥瓶放在桌上,拍拍胸口道:“看來用不着喫藥了。其實我早就說過,我兒子比他們加在一塊兒都聰明。”
徐音鄙夷的反問:“那你怎麼嚇成那樣了?”
馮勝利惡狠狠的道:“不是嚇的,是氣的。我到我們單位打聽消息,那幫東西見了面就向我要錢,還說什麼彩電保證砸你手裏了,領導說三產還沒掛牌呢就等於沒有,看樣子我回單位的事都要黃了。哼,氣得我當場就差點犯了病,我生氣我着急——小都子他們大老遠把彩電弄回來的,那幫傢伙居然說話就不算數!”
馮都咬牙切齒的道:“全是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您放心,您不就想回單位混到退休嗎?這事我負責。”
徐音和馮勝利異口同聲的問:“你負責?”
馮都點點頭說:“我負責,但你們得聽我的。”
馮勝利立馬喊道:“行,以後什麼事聽你的!”
馮都冷笑着說:“李銘柱,這回我讓這老小子喫不了兜着走!我叫你言而無信!你就等着吧!”
說好之後,馮都回房間,他一推門,看見西城正在翻看他的藏書。
西城瞟了馮都一眼,淡淡的說:“我在你這兒看會兒書,你不要打歪主意啊。”剛剛馮都和馮勝利講話,西城就偷偷翻牆溜進來了。
馮都笑着說:“你在我這兒都睡過好幾次了,我哪一次打過你歪主意啊?你那麼瘦,跟柴禾妞似的,誰稀罕?”
西城斜着眼睛擠兌他:“你模樣好?天天瞪着兩隻牛眼,就跟別人都欠你錢似的。”
馮都拿起鏡子,照着嘀咕:“我的眼睛有那麼大嗎?”
西城沒好氣的道:“大,你的眼睛比你的臉都大。”說着,她舉着一本書:“這本書我拿走了。”
馮都愣住了,失落的反問:“就走啊?”
西城點點頭道:“我有地方住。”
西城剛剛走到門口,馮都忽然衝到西城身後,一把摟住西城的腰,耍賴的說:“想走,沒那麼容易。”
西城急忙錘他,嬌嗔:“你別鬧,我還要回去讀書呢。”
馮都將燈拽滅了,揶揄她說:“讀什麼讀?你認字嗎?”
西城怒罵:“你纔不認字呢!”
黑暗中傳出了二人的扭打聲,然後翻滾在一起。那一夜,西城沒有走,她躺在馮都懷裏,
覺得世界都溫暖的。
第二天一早,馮都被渴醒了,伸手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西城用胳膊支撐着身體,扭臉看着他,假裝無所謂的問:“當年你說等長大了你就娶我,如果這句話是肖戰說的呢?”
馮都想了想,搖搖頭道:“肖戰做不出這種事,他那人太矜持。”
西城的手指在馮都頭上敲了一下:“沒錯,你從小就不要臉。”
馮都摟住西城的肩膀,嬉皮笑臉的說:“好啦,我說過我要娶你就一定要娶你,我馮都從來是一言九鼎,誰讓咱是老爺們兒呢——”
“貧嘴!”西城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但滿臉全是甜蜜。
之後,兩人就在房間裏甜蜜的度過二人世界。馮都在看劇本,西城覺得有趣,也和他一起看。時不時交流兩句,倒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兩個人最好的相處模式大概就是這樣吧,說話時不覺得煩躁,彼此安靜時也不覺得尷尬,只要是自然的狀態,都是最好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快到中午時,馮都上衚衕裏打電話,問問馬經理電視賣的情況。
西城見他回來,迫不及待的問:“什麼情況?”
馮都笑着說:“馬經理說賣得不錯,不過那傢伙又提了拍電視劇的事。他說,結賬的時候每臺電視得扣二百塊錢,只要劇組能來商場拍電視劇,立刻給我。”
西城疑惑的問:“在他們商場拍電視劇,他們商場的效益就能提高啦?”
馮都擰着眉說:“就是想提高點影響。最近他們附近新開了兩家商場,聽說都是香港老闆投資的,估計他們的商場有危機感了。”
西城將劇本放下,笑道:“你真的決定幹回影視啦?”
馮都點點頭說:“我答應過要回劇組,要不人家根本不幫忙。”
西城警惕的看着他:“誰?”
馮都尷尬一笑,想糊弄過去:“那你就別管了。”
西城似笑非笑的說:“伊春吧?”
馮都東張西望,避重就輕:“啊,她一門心思想當演員,這次又幫了咱,所以——”
西城抱着胳膊,滿臉鄙夷的說:“你小子是不是打算腳踩兩條船呢?”
馮都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我懶得搭理你。”
西城惡狠狠的說:“哼!你要是敢腳踩兩條船,我一定收拾你。”
馮都扭頭盯着西城,換了個話題:“過幾天我們要開劇本討論會,你也看了些,感覺怎麼樣?”
西城憋了憋嘴,嫌棄的說:“我就看了幾眼,什麼玩意兒啊?一堆胡說八道。”
馮都注視着西城,驚訝的反問:“怎麼胡說八道了?這編劇挺有名的。”
西城沒好氣的道:“也就是騙騙你們這些傻子,那小姑子不算是壞人吧?”
馮都點頭說:“應該不算,她扔掉孩子也屬於被逼無奈。”
西城反問:“但爲什麼要扔在樹林子裏?”
馮都皺眉問:“怎麼啦?”
西城摸着下巴,一本正經的回答:“就算我媽打算把我扔了,也不可能把我扔在樹林子裏啊,這麼做的女人簡直就是罪大惡極。”
馮都思索
着說:“扔到樹林子裏就罪大惡極啦?”
西城點點頭道:“當然!”
忽然,馮都眼前一亮,握着西城的肩膀,驚喜的道:“西城,西城!你簡直就是天才!就這麼辦,這個地方就改成商場,不就解決了馬經理的問題?!”
“你還真是懂得利用,腦子轉得可真快!”西城意味深長的笑起來。
深圳。
馮都四處應聘,此時正坐在走廊上等着面試。過了一會兒,有人叫他進去。
應聘的人笑容可掬地望着面前的肖戰,熱情的說:“我們的企業剛剛成立,生產線是從日本引進的,下個月就可以投產了,企業急需你這樣的人才。”
肖戰一針見血的問:“公司準備在產品研發上投入多少?”
劉總有些意外,喃喃道:“現在還沒有這個打算。”
肖戰冷漠地站了起來,準備朝外走:“那我就去別的企業看看。”這已經是被他淘汰的不知道多少家公司了。
劉總驚訝地看着轉身出門的肖戰,連忙喊:“站住,你不是來應聘的嗎?”
肖戰回頭,自信又冷漠的說:“胸無大志的企業我沒有興趣。”
劉總不怒反笑,疑惑的問:“你說說,我們公司怎麼就胸無大志了?”
肖戰解釋道:“如果你們不打算在研發上大力投入,那麼你們的企業就是日本技術的衍生物,你們永遠只能買別人的技術,看別人的臉色,如果別人打算掐你們的脖子,你們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這樣的企業,我沒興趣。”說完開門走了。
劉總回頭看看助手,一把將資料搶了過來:“我再仔細看看他的資料。”然後眉梢跳了跳,說,“你快去把人追回來!”
“好好!”助手連忙跑出去,把剛剛走出公司的肖戰追了回來。
晚上,劉總請肖戰到高檔飯館喫飯。他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說:“我跟董事會談過了,投產一年之後我們就準備成立自己的研發部門。你是學技術的,我認爲你可以到那個部門做領導,但前提是必須要在銷售一線服務過,瞭解消費者的心理。”
肖戰提議道:“其實研發部門現在就可以成立。”
劉總攤開手,無奈的說:“沒錢,也沒有人力儲備。我們所有的錢都用在購買生產線和專利使用權上了。你說的沒有錯,日本人要了高價,而且還趾高氣揚。但我們有什麼辦法?上面說了,中國當今的階段就是靠市場換技術的階段。我們需要積累,主要是資金和人才方面的。”
肖戰滿懷熱情的道:“我的理想是把外國品牌從中國市場上趕出去,看見四處都是外國貨我的怒火就不打一處來,難道咱們中國人真的比他們笨嗎?”
劉總搖着頭說:“看來你的志向並不遠大。我們不僅要把他們趕出中國市場,總有一天我們要在國際市場上跟他們競爭,我們要樹立中國人自己的國際品牌。”
肖戰激動地看着劉總,迫不及待的問:“能算我一個嗎?”
劉總目光炯炯,同樣激情滿滿的說:“我特地來找你,就是希望你能加盟我們。百廢待興,我們需要有志氣的人。”
劉總伸出手,肖戰緊緊握住,兩人對視一眼,像是找到了並肩做戰的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