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一起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突然一陣涼風吹來,瑾h打了個冷戰,康熙緊了緊雙臂,輕聲問道,“冷麼?”
瑾h一驚,此時大腦也清醒了很多,有些尷尬地從康熙懷裏抬起頭來,略帶羞澀地說道,“臣妾……臣妾失態了。”
康熙失笑,用手帕擦了擦瑾h臉上的淚痕,“原是朕唐突了,勾起你的傷心事來。待過一陣子,朕和你一起去孝陵,看看額娘。”
“謝皇上恩典。”瑾h用手絹擦擦眼角的淚水,向康熙福了福身。
“好了,不用這麼多禮,剛纔還伏在朕身上哭鼻子呢。”康熙笑笑,雙手扶起瑾h,頓了頓又道,“今兒的任務可是還沒完成,你先站好,朕來給你作畫。”
瑾h一愣,呆呆地望着康熙,遲疑道,“我……我臉上的妝都花了。”然後扭過身子,不去看這個有些失常的皇帝陛下。
“你什麼樣子朕沒見過?小時候調皮,悄悄地給二哥書本裏放上蟲子,嚇得二哥在課堂上叫起來,這事都幹過,還彆扭什麼。”康熙掰過瑾h的肩膀,示意她站好,自己走到一旁,拿起畫筆莎莎地描摹起來。
瑾h無奈,站到康熙指定的位置,身旁是一顆花開得正豔的海棠樹,隨着秋風的吹拂,時不時還會有一兩片花瓣從頭上落下來。火紅的海棠花,瑾h穿着大紅的旗袍,人與花相映成輝。景色雖美,可瑾h的神情卻有些不自然,應了康熙的要求,僵硬地扯起脣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康熙見了微微蹙眉,想着可能是剛纔影響到了瑾h的情緒,也沒有勉強什麼,提起筆按着自己的思路畫起來,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十幾年前那個時刻站在海棠樹邊對着他微笑的女子,女子眼裏帶着滿滿的寵溺和溫柔。
站得有些久了,感覺到雙腿有些發麻,瑾h扭了扭痠軟的脖子,瞥眼見康熙一臉懷念的神色,抿了抿紅潤的嘴脣,不留痕跡地皺皺眉,在心裏埋怨康熙。卻奈何懼於康熙的權威,不敢亂動,癟癟嘴,果然,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好了,你過來。”又過了許久,康熙向瑾h招手,指着手中的畫,笑着說道,“確實比小時候好看多了。”
瑾h好奇地湊上前去,想看看這古代的畫像與真人究竟有幾分相似。待看到那火紅的海棠樹下站着一個身着紅衣的女子時,瑾h愣了愣,有些不確定地向康熙問道,“這……這是臣妾麼?”
“呵呵,小時候朕就說過,你長大了必定與額娘一樣,是個大美人的。”康熙點點頭,帶着些許調笑的語氣說道。
“皇上謬讚了。”瑾h裝作羞澀地低下頭,卻在心裏嗤笑,松格裏的面容與孝康章皇後有三分相像,而康熙卻把她畫成了七分相似。如今也總算明白了,康熙對她的庇護和喜愛不過是依賴這張與孝康章皇後相似的臉,還有佟佳這個姓氏罷了。
康熙不在意瑾h的神色,拉着她一起閒扯了許多關於兩人小時候的事情,言語間總透露着深深的懷念和遺憾,俊顏上的笑容也逐漸綻放開來。瑾h看着此刻的康熙,那種純粹的笑容,是她第一次見到,不屬於一個帝王的威嚴,只是一份深深的想念。瑾h呆愣了片刻,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她現在的心情,卻也在心底泛着微微的苦澀。
見天色暗下來,康熙抬頭看了一眼那盛開的海棠花,輕輕嘆了一口氣,對着瑾h說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說着叫來一個小太監護送瑾h回承乾宮。
“您也早點回去休息,身子要緊。”瑾h朝着康熙福了福身,神不知鬼不覺地說了這麼一句,連她自己都沒想到。
康熙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瑾h,輕輕點頭,朝梁九功揮了揮手,便上來一個小太監,領着瑾h出了景仁宮。
瑾h卻是沒看到康熙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柳眉微蹙,覺得此刻心裏亂的很,行了禮便退下了。身後跟着一個小太監,瑾h只是瞥了一眼,沒放在心上,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維當中,連走路都覺得恍惚。康熙,真是一個複雜的人吶,怎麼看都看不懂,一個帝王,或是一個平凡的男人?
“娘娘,小心!”小太監驚呼一聲。
瑾h猛地回過神來,無奈地搖搖頭,怎的想入迷了?差點撞到樹上。轉過頭看着那低頭彎腰的小太監,笑着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貴妃娘孃的話,奴才李德全。”小太監諂媚道。
“李德全?”瑾h聽了這名字一愣,隨即笑道,“梁總管是你師傅?”
“是呢,奴纔跟着師傅好幾年了。”李德全走上前來,伸出手臂,讓瑾h的手搭在自己的臂上。
瑾h停下腳步,仔細觀察了李德全一陣,骨子裏透露出來的奴性,是個忠厚老實的,或是年紀太小,不如梁九功那般沉着穩重。接着又向前走,繼續問道,“今年多大了?”
“回娘孃的話,奴才今年十六了。”李德全笑得一張臉縐成了一朵花兒。
“還年輕,有前途。”瑾h見他這樣子,失笑。
“奴才謝貴妃娘娘提拔。”
瑾h沒再說話,只是笑着搖搖頭,突然一下子心情好了不少,仰着頭朝着承乾宮走去。
承乾宮。
轉眼到了十月底,天氣也逐漸寒冷起來,過幾天就是小胤g的週歲了,瑾h在承乾宮裏忙得不可開交。想着胤g的生日也算是她的生日,是她重獲新生的日子,就更加興奮了,帶着秦嬤嬤等人準備胤g抓周的事宜。
自從上次被康熙叫到景仁宮去了一趟,瑾h也稀裏糊塗地解禁了,走出承乾宮,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氣,頓時覺得五臟六腑都清新了不少。前幾天自己大着膽子去求了康熙讓胤g是抓周禮就在承乾宮辦,別搞得這麼惹眼,本來胤g生帶啞疾就已經招來許多人異樣的眼光了,她可不想再讓胤g受別人的非議。
瑾h一隻手抱着小胤g,一隻手指揮着秦嬤嬤和奴才們佈置宴席,還有陳列大殿裏的擺設。“嬤嬤,把這些花盆全部搬走。”她本不是愛花之人,一個大殿弄得花花綠綠成什麼樣子了?再說明兒的主角可是她的寶貝兒子。看了看懷裏扭動着不安分的小胤g,瑾h寵溺地笑笑,親了一口胤g白嫩嫩的小臉蛋兒,親暱叫一聲“額孃的寶貝兒呢”。
小胤g胡亂地揮舞着小小的手臂,環住瑾h的脖子,稀奇地看了一眼忙個不停的秦嬤嬤,裂開小嘴一笑,又轉過頭,眼神無辜地看了自家額娘一眼,然後低着頭埋在瑾h懷裏笑起來。
秦嬤嬤慈祥地看着胤g,讚道,“小主子真是可愛,長大了定是個聰明的孩子。”
瑾h面露驕傲的神色,毫不客氣地回道,“本宮的兒子自然是聰明可愛的。”然後抬起手握了握胤g的小手,對着胤g又親了親,笑道,“是吧,寶貝兒。”
小胤g像是聽懂了瑾h的話,眨着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後揚起小腦袋,在瑾h的頭上碰了一下,歡快地把小腦袋瓜子靠在瑾h的脖子處,對着秦嬤嬤樂呵呵地笑,像是在回應瑾h的話,證明給秦嬤嬤看,他真的是很聰明呢。
次日。
抓周禮上,瑾h帶着謝嬤嬤進入大殿,走至康熙和太皇太後跟前,行了禮,便抱着胤g坐在一旁,等待着司儀的安排。
今兒除了上面三位,就請了宮裏頭有分位的妃嬪,大臣命婦們卻是一個也沒叫。瑾h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宜嬪快要臨產了,留在自個兒宮裏養胎,嬪主子和貴人們都到了,連幾個得寵的常在都來了。突然瑾h皺眉,怎麼沒看見敬嬪?只見烏雅氏挺着個大肚子和納喇氏坐在一起。惠嬪身後跟着一個身着水藍旗袍的女子,瑾h見了微微愣神,驚歎,真真是謫仙般的人兒呢,心裏誹腹,康熙的豔福還真不淺呢。轉眼見到溫僖貴妃和榮嬪在一旁爽朗地說笑,僖嬪也跟着在一起搭訕。
瑾h靜靜地坐在一旁,接着聽到司儀的說詞,輕輕一笑,然後把胤g放在圓圓大大的桌子上,在胤g耳旁說了一句,“兒子,喜歡什麼就拿什麼。”也不管胤g能不能聽懂,就放下手,讓胤g緩慢地向前爬。
小胤g不明所以地看了自己額娘一眼,見瑾h點點頭,小腦袋一扭,就朝着桌上那堆成山的小物品爬過去。抓起一本書,翻了翻,仍在一邊,又隨手拿起身邊的寶劍,擺弄了一會兒,覺得無趣,也扔掉了,突然看見一串佛珠,兩隻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那串佛珠,然後笑嘻嘻地拿起來,胡亂地往自己手上套。瑾h在一邊看得心急,兒子,你可不要給你阿瑪丟了臉,要不然以後的日子會很難過的。
小太子坐在康熙身旁,看着小胤g的動作實在可愛,心裏癢癢的,看了看康熙的臉色,不是那麼難看。於是就站起來,走到小胤g身旁,抽出腰間的軟鞭,遞給胤g,笑着說道,“弟弟,喜不喜歡這個?哥哥送給你。”
胤g抬起頭來,看了看小太子,又用手抓住那根鞭子,隨意亂舞了一陣,癟癟嘴,不高興地仍在地上。小太子立馬哭喪着一張臉,有些哀怨地看着胤g,默默地撿起軟鞭,感覺被弟弟嫌棄了,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康熙在一旁看着,嘴角帶笑,想着這兒子可真是調皮的很,微微點頭,和表妹小時候倒挺像的,然後瞥了一眼瑾h,見瑾h正皺着眉頭,康熙脣角的弧度微微擴大了一些。
小太子受了打擊,正準備撤離,回到自己座位上,卻猛地被小胤g給抱住。小太子驚訝地看着眼前這個小人兒,雙手託起胤g的小身子,顯得有些喫力,見胤g一個勁兒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先前的沮喪一散而盡,抱着胤g咯咯地笑,略帶炫耀的眼神看着康熙,弟弟可是真的喜歡我呢。
瑾h在一邊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狠狠地瞪了胤g一眼,這小子,怎麼做出這種丟臉的事情來?康熙卻是哈哈大笑起來,朝着梁九功說道,“賞四阿哥長命金鎖一把。”看了看依然抓住小太子不放手的胤g,真是個活寶。
太皇太後看了這一幕,卻是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他們兄弟和睦,也是我大清江山的福氣。”然後命蘇麻喇姑賞了一對玉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