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k暗自穩了穩心神, 轉身坐下, “皇阿瑪將張德明凌遲處死了。”
“那是好事,省得到處散播謠言,說一些不倫不類的話出來。”胤t面無表情, 輕聲道。
“張德明被處死自然是好事,可是那些話也必然被皇阿瑪聽見了。”胤k眼神一黯, “前兒個,衆大臣與皇阿瑪在乾清宮談論一天, 恰逢趕上四哥和老十三回京, 聽說後來太子爺去了,如今可怎麼知道這其中的明細。”
“溫代呢?”
“皇阿瑪把他交給太子了。”
“佟國維還是勸諫皇阿瑪重用我一事?”
胤k點頭,面露擔憂之色。
“如今我總算看明白了, 佟國維不過是打着八爺黨的旗號, 暗裏打擊我胤t,挽回他佟佳一族的命運。”胤t嘆了口氣, 搖搖頭, “哪個父親會明着背叛自己的親生女兒,何況四哥可是他們佟佳一族唯一的皇子。”
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癡心妄想罷了!只是,爲何到了最後才能看明白事情的始末?
“那八哥你快想想法子啊……”胤k着急,這不意味着他們倒大黴了!
胤t閉上眼睛,只覺此時身體虛弱得很, 隨意揮了揮手,“別擔心,皇阿瑪不會殺了咱們的。”
心底嗤笑,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那個好阿瑪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罷了,目的就是想要毀了他去爭奪那把椅子的夢。
脣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只是賠上了自己的額娘……
初秋,天氣轉涼。夜已深,紫禁城裏一片寂然。乾清宮。
康熙躺在偌大的龍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乾脆起身下牀,披上衣服,來到御書房,翻閱白日裏批改的奏摺。
若他真的走了,胤i能不能撐下這個國家?他的這一羣兒子們,又會是個什麼下場?
自康熙二十八年開始,他經常做着同一個夢,所見事物均是以後發生的事情。那時候朦朦朧朧,在夢境中根本看不清事態的發展,只道是沒了阿松,胤g卻成了烏雅氏的兒子!
可現實中,阿松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胤g也是極爲孝順,比衆兄弟更有膽識有氣魄,所以也只當是個夢而已!
本以爲這個夢會困擾自己一輩子,哪知在弘暉大病的那個晚上,夢境再次顯現。所看到的一切都使他震驚,突然間手足無措,本是荒唐無比,卻又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地擺在他眼前……
原來,夢裏真的不如現實中這樣美好。阿松二十八年就死了;胤g是從烏雅氏肚子裏爬出來的;他寵着那個包衣女子,給他生育六個兒女;廢了太子,圈了老大,連累十三,打壓老八,重用十四,卻在彌留之際把皇位傳給老四……
他可真是全天底下最失敗的父親啊!
端坐在御案旁,拿着摺子發呆,那也許就是他的前世了。若真是這樣,是不是阿松也重新來過一回?否則,在二十八年之前也不會改變這麼多事!
康熙交疊在一起的手一頓,想要把事情弄清楚,可腦子裏一片混亂,前世今生,都不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微微嘆息,從抽屜裏拿出一副畫卷,抬手,撫上畫上女子明豔動人的笑臉,女子一襲大紅旗袍,站在海棠樹下,映着一片火紅的海棠花,越發得嬌美豔麗。嘴角輕輕上揚,這便是他愛了兩輩子的女人……
起身,叫來李德全,穿好衣服,“去承乾宮。”
自孝懿皇後“去世”後,這座宮殿再沒有安排別的宮妃入住,除了平日裏負責打掃的小宮女小太監,再無其他人。康熙在宮門前停駐了半響,才走進去。
像孝懿皇後在世的時候一樣,宮裏的佈置簡單清爽,優雅別緻,卻又不失皇後的大氣雍容,看似黃金玉石堆砌而成的閣樓亭臺,可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清幽的韻味。來了,就不想離開!
藉着走廊上懸掛的宮燈,康熙緩步而行,環視了一番周圍的景象,有十來個太監在巡夜。接着來到承乾宮正殿,推開房門,進入孝懿皇後的臥室。
阿松,表哥很快就來找你了!
康熙四十六年。
上諭:皇八子胤t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其黨羽早相要結,今其事旨已敗露,著將革去內務府管事一職,削多羅貝勒封號,即日起在府面壁,待日再做處決。
上諭:皇九子胤k結黨隱私,籠絡官員,貪污受賄,着道士張德明散佈謠言,與胤t狼狽爲奸,公然挑起事端,養此逆子,朕甚痛心,即日起圈禁宗人府。
皇八子被禁足,康熙一舉摧毀八爺黨勢力。以佟國維爲首的黨羽們焦慮不已,卻不想佟國維笑臉相迎,連連稱好。
緊接着,國舅爺佟國維被罷職,除去隆科多提升爲九門提督,“佟半朝”一夜之間衰落,或被貶官,或被革職,康熙朝再無“佟半朝”之稱!
佟府。
佟國維笑嘻嘻地指揮着下人收拾行囊,揚言明日便會盛京老家。
“老爺,咱們就這麼真的走了?”赫舍裏福晉皺眉,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佟國維挑眉,“怎麼?你享了大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還不滿足啊?”斜睨了赫舍裏福晉一眼,繼續整理自己的隨身物品,“這人啊,要知足常樂,站得越高,風險就越大。如今咱們佟佳氏雖名義上被萬歲爺打壓,可這朝堂上還有一個隆科多呢,任誰也不會欺負了咱們家的人去。”
佟佳一族的再次復興就要看你隆科多了,寶貝兒子,可別再跟阿瑪弄出個“佟半朝”來,否則,我就是死了也不放心!
“可是……我在這北京城生活了大半輩子,一下子就走了……”赫舍裏福晉顯得有些垂喪,“再說,我那苦命的女兒還不知道身在何處呢?”
“別楚克在皇宮裏,等十五格格一出嫁,連個說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松格裏如今也不知道被皇上給弄到哪個地方去了,連面都見不着一面……”說着說着就抹起了眼淚。
佟國維不耐煩地看了赫舍裏福晉一眼,“你們女人就喜歡哭哭啼啼的,萬歲爺自有主張,用不着你在這操心。”接着大手一揮,“別哭了,去,收拾東西。”
末了還不忘叫一聲,“把這些家產全部搬到盛京去。”
萬歲爺罷了他的官,又沒有抄了他的家,沒了朝廷的俸祿,他可就只有喫老底兒咯!
康熙四十七年。
皇帝親自下詔書,曰:自朕八歲登基以來,已有四十七年餘,擒鰲拜,削三藩,打敗沙俄,親征噶爾丹,如今盛世之下,國泰民安,朕甚欣慰。但朕已是半百之人,年事已高,朝廷之事,心有餘而力不足。皇太子乃朕親自教導,文武兼備,英勇果斷,頗具朕之風氣。故,朕於康熙四十七年八月,禪位於皇太子胤i。
此詔一出,朝廷震動,全國上下,一片譁然,紛紛上奏,言,此事萬萬不可!奈何康熙心意已決,凡上奏者,一一駁回。次日,紫禁城舉行康熙退位儀式。
乾清宮。
康熙在主位上坐着,胤i胤g跪在下面,父子幾個面色凝重,大殿內,氣壓低沉。
“兒臣懇請皇阿瑪留下。”沉默半響,胤i終於忍不住開口。
胤g面容冷峻,緩緩抬起頭來,直視康熙,也道,“還望阿瑪三思而後行。”
康熙面無表情地看着兩個兒子,一個是元後嫡子,一個是愛人之子,都深得他的喜愛。轉眼間想起上輩子的事來,若真廢了太子,恐怕這次接受的又是胤g!只是……這不是他想看到的,也不是阿松所希望的。
“胤g,你要好好輔佐你二哥,朕不希望看到兄弟相殘的局面。”他相信胤g的能力,比胤i更狠更絕,只是如今的大清不是康熙末年的大清,一片盛世繁華,需要一個任君,施柔和政策。
頓了頓,朝着胤i道,“找個時間把老八和老九都放了吧,畢竟他們是朕的兒子,你們的親弟弟。”
“阿瑪……”
“你給朕記清楚了,從今以後,這大清的江山便由你來扛着,萬事需慎重考慮方可執行……”康熙一字一句地教導胤i爲君之道,這個孩子,從小失去了額娘,若不是阿松盡力關懷,恐怕也與前世無異,成爲一個脾氣暴躁,性格乖張之人。
九月初,皇太子胤i榮登大寶,改年號毓寧,稱萬歲。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晉直郡王胤a爲直親王,三貝勒胤祉爲誠親王,四貝勒胤g爲雍親王,五貝勒胤祺爲恆親王;七阿哥胤佑、十阿哥胤m、十二阿哥胤蠢眨8繰廢槲醋印
成年阿哥中,單單省掉了八阿哥胤t,九阿哥胤k,十四阿哥胤_。
“唉喲,何公公,您如今可是乾清宮的大總管了,這小日子過得還不錯嘛。”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何柱兒轉頭,瞥了一眼,笑道,“奴纔給宜太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真是巧了,奴纔剛要去長春宮給皇後孃娘請安呢,沒想到遇見了太妃娘娘。”
宜太妃!
這話一出,宜妃就猛地變了臉色,合着自個兒一瞬間就成了老人了?沒理會何柱兒那麼多,直奔主題,“不知何公公可有消息,萬歲爺怎麼處置八阿哥和九阿哥?”
“太妃娘娘,您這麼要奴才的命呢!奴才一個小太監,哪能管到萬歲爺的事。”何柱兒打着哈哈,敷衍道,“這事兒,連皇後孃娘都不敢過問,所以,太妃娘娘,您還是……”
“哼!該死的狗奴才。”宜妃冷哼一聲,橫了何柱兒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雍親王府。
那拉氏帶上貼身婢女,來到胤g的書房,輕聲叫道,“王爺,該歇息了。”
胤g放下硃筆,走出來,見那拉氏身旁還跟着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頓時笑道,“弘晝,今兒個的功課可完成了,否則,阿瑪會懲罰你的。”
“功課當然做完了,阿瑪這麼不相信孩兒,孩兒好傷心吶。”一邊說一邊撅着小嘴往那拉氏懷裏鑽,撒嬌道,“額娘,您可要安慰兒子……”
“你這個淘氣鬼,別往你額娘身邊靠。”胤g笑罵了一句,又朝着身後的蘇培盛道,“去把五阿哥的功課拿給爺檢查。”
弘晝還想反駁胤g,哭喪着小臉,剛要說什麼,卻聽見門外一聲大吼,“王爺,皇……二爺來了。”
“皇伯伯,抱……”弘晝眼睛噌的一亮,立馬從那拉氏懷中擠出來,跑到胤i身前,張開小手臂,“小五好想皇伯伯,皇伯伯有沒有想小五呀?”
胤i點了點弘晝的小鼻子,對着胤g笑道,“這所有的侄子當中,也只有你敢這麼跟皇伯伯說話,你弘旭哥哥見着皇伯伯都害怕呢。”
“皇伯伯可好了,小五喜歡都來不及,怎麼會害怕呢。”說着親暱地摟着胤i的脖子,對着胤g甜甜地笑道,那樣子似乎在炫耀。
那拉氏帶着婢女向胤i行禮,接着笑道,“妾身去準備些酒菜,招待萬歲爺。”說完便退下了,連帶着把弘晝也帶下去。
這萬歲爺來找王爺,定是有重要事情商量,小孩子家家的就別在這裏瞎攪合了。
“皇上,臣弟……”
“叫二哥!”胤g剛開口就被胤i打斷了,佯裝生氣,“私下裏別跟我來這一套,什麼皇上皇上,臣弟臣弟的,聽着彆扭。”
胤g臉色有些難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輕步到胤i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正了臉色,問道,“不知二哥要如何處置八弟和九弟他們?”
“皇阿瑪走的時候囑託過我,難不成你還真以爲我會圈了他們一輩子?”胤i奇怪地看了胤g一眼,拿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心情很好!
看着胤i滿不在乎的樣子,胤g愣了一下,神情窘迫,那茶杯是他剛纔用的,不自在地看了胤i一眼,“二哥,那茶水涼了,我叫人重新泡一杯。”
胤i抬頭,湊上前來,輕聲道,“不用了,若是重新泡製,這味道就變了……”說着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讓胤g看了背脊直髮涼。
“二……二哥……”胤g皺眉,這二哥今兒個是不是喫錯藥了?發什麼神經?
正想得出神,卻不料身子一個踉蹌,被胤i抱在懷裏,胤g屏住呼吸,身體僵硬,以爲是胤i喝醉了酒,剛想叫人進來伺候,耳邊卻傳來一聲輕微的呢喃,“胤g,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江南。
一輛華麗的馬車在一座小別院停下,從裏面出來一箇中年男人,身後跟着幾個僕人,臉上洋溢着歡快的笑容,推開門,呼吸了一口這江南的新鮮空氣,大聲道,“阿松,快出來。”
話音剛落,便看到瑾h帶着弘暉從院子裏走出來,快速跑到玄燁跟前,頓時熱淚盈眶,聲音哽咽,“表哥……”
玄燁輕輕一笑,把瑾h抱在懷裏,笑道,“該高興纔是,哭什麼哭?”
“暉兒給瑪法請安。”俊朗的少年抱拳,拱手行禮。
玄燁一愣,仔細看了看弘暉,“好孩子,都長這麼大了。”說着摸了摸弘暉的腦袋,然後拉着瑾h進了內院。
一時間,別緻優雅的院子裏,洋溢着歡快的笑聲和說話聲,充滿溫馨。
朕做一輩子皇帝就夠了,這一輩子,我全部用來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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