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喜耕田 > 第126節 淚水雨水

當天,往常死一般沉靜的黃六姑家的小院裏,就這樣一直吵吵鬧鬧到了天黑。哭聲、罵聲、猜疑聲、嘲笑聲混雜在一起,讓這個平常極爲平靜的小山村,變得不平靜起來。有走來走去看熱鬧的,有好心的村婦過去勸架的,還有好事兒者想從中瞭解一些那隻鞋的主人的消息,一直鬧到了天黑,人羣才漸漸散了去。

黃六姑打累了,罵夠了!一個人躺在炕上歇着,唯有紅杏還在哭。她坐在黑暗的屋子裏,雙臂緊緊環住膝蓋,似乎她從來都是一個人,有了委屈從來都無處去說,小時候是這樣,現在也是如此。

全村的人,都沒有人去同情那個已經哭暈了幾次的紅杏,反而傳到她耳中的都是那些不堪入耳的詞彙。所以她不但身體承受着黃六姑的折磨,更要忍受四面八方傳來的罵聲。

天終於黑了。她的世界變得無聲無息,異常寧靜。她反而覺得這樣的黑暗纔是最美好的,因爲在這樣的黑暗之中沒有了鞭打和責罵,沒有了恐懼和悽楚,更沒有離開和拋棄……

夜,寧靜而美好!

宋玉梅送走了裴逸華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家門。裴三也一反常態守在家裏不出去走動,到了夜裏更是主動去關緊大門,整個院內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而裴二這邊帶着幾個柱子一直在山上忙着,中午也沒下來喫飯。午飯還是裴子墨和楚牧下來取的。拿午飯上山的時候裴子慧也跟了上去,在山上呆了一下午,等一夥人回家時,天就黑了。

喫過晚飯,段氏收拾了廚房,又哄着裴子洋睡覺。待她想起黃六姑院裏那件事的時候,裴二已經歪在炕上睡着了。段氏心疼他幹活太累,也就沒有叫醒他。

到了半夜裏,天空中雷聲大作。雨點嘩啦啦的打着窗子,聲音異常響動,倒是驚醒了很多人。裴二眯眼聽着窗外的雨聲,懶懶地對段氏說:他娘,這場雨下得好哇,咱山上那場地正缺雨水。

睡吧,睡吧!段氏催促着他趕緊睡覺,自從開墾荒山以來,身體本就不是十分健壯的裴二已經瘦了一大圈,這讓段氏怎麼能不心疼。

好。就睡。裴二應着。

睡吧!段氏笑了笑。又說道:聽這雨聲似乎這雨下得不小。明天也無法上山幹活了,你就踏踏實實地睡足了再起來吧。

好!裴二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雖說是想睡足了再起來,可是人的生物鐘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算知道今天不能幹活,但是到了平時起牀的時間。還是按時睜開了眼睛。

天剛剛放亮的時候,段氏起身穿好衣服,推門遠眺。雖然雨勢漸漸轉小,但卻是淅淅瀝瀝沒有停的意思。

她跑到廚房,掏乾淨了竈膛裏的柴灰,披上避雨的草披準備提到院外去倒掉,卻剛巧碰到了早起的傻根娘。

嫂子。段氏叫了一聲傻根娘,說道:這麼一大早晨的,還下着雨呢。你這是去哪?

沒事,轉轉,轉轉!傻根娘嘴角含着一抹神祕,似笑非笑地走了過去。段氏知道傻根娘是村裏有名的快嘴,有什麼事兒心裏也藏不住。就直起腰板看了她兩眼,傻根娘果真停下了腳步,左右望瞭望湊近段氏,壓低聲音說道:子墨他娘,你聽說了嗎?

聽說啥?段氏抖了抖筐裏的柴灰。

傻根娘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神祕道:黃六姑那院出事了!

段氏以爲還是昨天的事,就笑道:嫂子,這事兒不稀奇了,大夥不是都知道了。

不是那事!是另外一件事兒!傻根娘彷彿對別人懷疑她的消息,感到很是不悅。

不是那事?段氏一個激靈,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心想:莫不是那鞋子的主人真是裴三,那可就真是不小的事兒了!隨即問道:不是那事,那是啥事?

還能啥事?傻根娘斜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惋惜一般地嘖嘖兩聲:可白瞎了虎子媳婦那人了。雖說做了寡婦是個命苦的,可也不能這麼短的時間就守不住了!水靈靈的一朵花似的,可誰能想到昨天晚上想不開一脖子吊到房樑上死了!

死、死了?段氏瞪大了眼睛,沒想到事情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

可不!今早被黃六姑發現的時候,人都死透透的了,整個身子都硬了,舌頭也伸出來老長。

傻根娘繪聲繪色地描述,倒是把段氏嚇得不輕。她也不多想,拎起土筐就進了院。進院之後發現裴二也起來了,正冒雨蹲在菜園子中的韭菜地裏幹活。

他爹,你這是要幹啥?還下着雨呢。段氏伸着脖子問他。

裴二也不抬頭,輕聲道:雨下這麼大,山上的活今兒恐怕是幹不了了。我看這韭菜再長就老了,咱家也喫不了這麼多。今兒正好趕集,我帶着幾個孩子帶上幾筐韭菜去集市上賣一賣,能賣幾個錢是幾個錢。

段氏扔下土筐,也進了菜園子。抓過一大把裴二割下來的韭菜,用草繩捆了。就遞給了剛剛穿好衣服走出來的裴子慧,很是慎重地囑咐道:慧兒,你拿着這捆韭菜去你祖母家,就說是剛割下來的,讓他們炒蛋喫。然後你再看看祖母家那邊有什麼反常沒,最重要的是看一看你祖父祖母的臉色,還有你三叔和三嬸在做什麼?

裴子慧自然是明白段氏的意思,因爲昨天黃六姑吵鬧之時,她也在場。雖然段氏以爲她不懂,其實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但是這個明白,卻只能裝成不明白。

聽了段氏囑咐一番之後,她拿着韭菜就出了門。

這還下着雨呢。你還讓慧兒去送啥韭菜。咱爹孃想喫韭菜也不急於這一時,雨停了再送去不行嗎?裴二站在菜園子裏埋怨段氏使喚裴子慧冒雨送韭菜。

段氏卻不聽他的,急得跟什麼似的,催着裴子慧趕緊出門。

裴子慧撐着一把破雨具出了門,這才發現了異常。下着雨的天氣,村街上竟然站了這麼多的人,而且還三五成羣的圍在一起,小聲的議論着什麼。她站在一個不顯眼的位置,豎着耳朵聽了一會兒,這才聽得明白。黃六姑的兒媳婦紅杏昨天夜裏居然上吊死了!怪不得段氏催着她趕緊去祖母家。裴子慧思及到此。也不敢多做停留,趕緊加快了腳步。

走到裴家二老的大門口時,眼見的情形果然不容樂觀。看樣子宋玉梅已經知道了紅杏上吊死了一事,她正冒雨站在院子和裴三拉扯着什麼。似乎是她想出門。裴三不同意,硬生生地將她往回拉,由此二人引起了不小的爭執。

裴子慧一腳大門裏一腳大門外,卻見葉氏自正屋走了出來,人就站在門口拉下了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宋玉梅和裴三吼道:這一大早晨的吵什麼吵,也不怕人家笑話,玉梅。今兒不是你煮早飯嗎?不去廚房忙着,在這發什麼瘋?

裴三一聽,鬆開了拉着宋玉梅的手。宋玉梅回頭看了葉氏一眼,整張臉上溼漉漉的,也是知道那是雨還是淚了。她整張臉糾結到一起。萬分痛苦地悶聲說道:娘,我還有心思喫飯嗎?我還能喫得下飯嗎?還有你們這一家姓裴的還能喫得下飯嗎?

葉氏顯然不明白什麼意思,但對於宋玉梅這樣不敬的語氣倒是極爲不滿,雙眉一豎,怒氣就呼呼往出冒,我說玉梅,這一大早晨的是誰得罪你了,你還知道現在和你說話的是你的婆婆嗎?你還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樣子嗎?我們姓裴的怎麼就不能喫飯了?我和我們家老三這麼多年包容你這麼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到最後竟都成了我們的錯嗎?

宋玉梅心裏很明白,每逢有什麼不痛快的事,葉氏一定會揭她的短處。可是現在對於這些她已經不在乎了,之前裴三對她暴力相加她都忍了,可天性善良的她怎麼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在外面不但有了別的女人,而且那個女人都上吊死了,自己的丈夫居然在這裏無動於衷,當她忍無可忍的質問時,裴三的反應卻是叫她別聲張,一切神不知鬼不覺的就過去了。

她無法想像裴三這個人到底有多麼的薄涼。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那紅杏就算是不堪受辱而上吊,可最終也沒有說出與她偷情的男人是誰。而裴三的反應卻是輕鬆了,死無對證了。所以宋玉梅的心也徹底的涼了。

此時,裴家所有的人都走了出來。正房的裴玉和裴逸清,廂房的裴大和肖氏,以及兩個孩子。大家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傻愣愣地看着雨中的裴三夫妻,以及一臉怒氣的葉氏。

宋玉梅扭頭看了看遠處的雨幕,淅淅瀝瀝地雨水讓她什麼也看不清。她似乎也不想看清什麼,半晌後才緩緩回過頭,對着肖氏說道:娘,沒有錯,這麼多年你們一直在包容我這個生不出孩子的人。可是我又在包容誰?說着她一把擼起衣袖,露出那若隱若現的淤痕,咬着牙吼道:我又在包容誰?

裴子慧站在大門口,心情極爲複雜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她知道宋玉梅的一句話包含了多少的辛酸與委屈,這一刻宋玉梅臉上的淚水,似乎比那紛紛揚揚的雨水來得更洶湧,更讓她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