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邊有沒有捉到螃蟹, 我們這邊有, 要不要分給你們。”章雲正發愣時,身後傳來了喊聲,一時所有人都停下笑鬧, 扭頭看了過去,就見常柱、峯子兩人站在老遠處, 高聲喊着話。

女娃們一聽有螃蟹摸到,忙收了笑鬧, 上了溪岸邊, 甩幹腳上的水,穿上鞋襪,紛紛往男娃那邊跑去。章雲也收了思緒, 起身跟着大夥一道走去。

男娃那邊畢竟比她們厲害, 這會功夫已經摸了一堆螃蟹,雖然個頭都不大, 堆在岸邊的水草地上, 瞧着到也不算少了。

見到這麼些螃蟹,女娃們都圍了過去,峯子不知從哪摘來了一些較大的葉子,將它們攤在地上,分別挑了些螃蟹進去, 包起來分給了她們。

女娃們一個個都接了過來,感覺葉子裏的螃蟹動得厲害,全都哇哇地笑鬧了起來。

章雲走在最後, 等她們都分了,峯子踮腳朝後邊張了張,在衆多身影後面見到她,忙拿起包着螃蟹的葉子包,迎了過去。

“吶,雲兒,這是你的。”章雲心裏存着心事,頗有些心不在焉,其他女娃們都分到了螃蟹,她卻不曉得去拿,這會峯子遞過來了,纔回過神,忙伸手接了,道:“謝謝峯哥,其實給我大哥拿就可以了,不用特意跑過來給我的。”

峯子聽完她的話,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頭略低了低,伸手撓頭,有些結巴道:“沒事……沒事,我……我現在就拿給程子。”峯子說着話,就想伸手再將這包螃蟹拿回頭,過去給章程,可是螃蟹章雲已經接去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拿回去,頗有些慌手慌腳起來。

瞧他慌張的樣子,章雲噗嗤笑了起來,道:“峯哥,我也只是隨口一說,不給我大哥,由我接了也一樣的。”

峯子聽完不覺鬆了口氣,略微抬頭看了眼章雲的笑臉,不覺耳後紅了起來,什麼話也沒說,轉身跑走了。

女娃們都得了螃蟹,瞧瞧天色也不早了,就算這會地裏不忙,可家裏多少都會有點活的,大家也就沒多耽擱,等男娃們從溪裏爬上岸,穿好鞋子後,就一道下山去了。

到了章家籬笆院外,大夥同章家兄妹三人告了別,都各自往回家的路走去。兄妹三人進到院子裏時,章友慶還沒回來,章程就返身跑走,去地裏找爹去了。

日頭偏西時,章家父子倆扛着農具回來了,一進門,章友慶就喊道:“他娘。”

周氏聽到喚聲,從廚房跑了出去,手抹着圍裙迎過去,笑道:“喊我啥事?”

“我剛回來時,得了個消息,說丁子他爹摔斷了腿,這會家裏人去找林大夫了。”章友慶將事告訴了周氏。

周氏一聽,忙道:“怎麼好好的,會有這種事,那咱們喫完飯,去他家瞧瞧。”

章友慶也是這個意思,忙點頭應了下來。站在廚房裏的章雲,也聽到了爹孃的說話聲,眉頭不由一蹙,晌午才得了丁子、春花的喜事,怎麼才一會功夫,丁子家就出了這樣的事,只怕兩人的親事會因此拖延下來。

晚飯後,章友慶帶着周氏去了丁子家,章程擔心丁子,也一道跟了去。他們回來時,天已經全黑,這會天熱起來,大夥到沒那麼早歇下,章雲、章興端板凳坐在院子裏納涼。

“爹孃,咋樣?”章雲一見爹孃、大哥他們回來,忙站起來迎了上去,嘴裏問道。

周氏頗有些難過地搖了搖頭,道:“林大夫來看過了,說丁子爹摔得重,只怕往後得在炕上躺着了,要想再下地走動,恐怕是難了。”

章雲一聽,只覺心裏一涼,原本好好的,兒子都快要訂親了,突然發生這種事,讓丁子家裏的人一時怎麼接受得了。

“林大夫還說了,保險起見,讓他們去鎮上找專治跌打的大夫瞧瞧,也許會有法子也說不定,哎,如今也只能這麼指望了。”周氏上前來,拉着章雲的手,輕拍道。

一時間,章家人都唏噓不已,再沒心情說些啥,各自洗漱了去炕上歇下。

翌日章友慶帶着章程他們下地時,周氏特意叮囑了,讓他們小心點,實在是見丁子家出這樣的事,大家心裏都有些怕了。

章雲心裏雖有些感嘆,可家裏的活還是得照樣做,母女倆分頭幹着家務,還未到晌午時,院外突然跑進來一人。

正在院子裏,蹲着身子從草窩裏摸雞蛋的章雲,聽到動靜,往院門處看了過去,就見春花埋着頭,匆匆跑了進來。

章雲忙站了起來,往春花那邊迎了過去,“春花,你沒事吧。”丁子家出事,作爲未來兒媳的春花,心裏一定難受,章雲一迎過去,就想安慰幾句。

哪裏知道,春花聽到章雲的聲音,一下子抬起頭來,她臉上佈滿了淚痕,撲上來慌忙道:“雲兒,你幫幫我,快找個地方讓我躲躲,要是我娘來找,你就說沒見過我。”

話音落下後,春花抬起滿含着淚水的雙眸,用哀求地眼神看着章雲,來不及多想,章雲就拉着春花跑進了自個屋裏,安撫有些慌張的她在炕邊坐下。

“不用急,我這就出去,要是你娘來,不會告訴她的,我想你娘也不能硬闖進屋來的。”章雲伸手拉起春花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幾下,之後就推門而出。

章雲才穿過院子,走到廚房門外,籬笆院外就響起了喊聲:“雲兒,春花有沒有跑你這來?”

章雲回頭一瞧,就見春花的娘馮氏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忙轉身迎過去,笑道:“嬸子咋到咱家找春花,我今兒一直在家,到沒見過她。”

馮氏有些狐疑地四顧望瞭望,倏然邁開腳步往章雲的屋子走去,章雲忙一個錯身,不着痕跡地攔住了馮氏,嘴裏笑道:“嬸子,我娘正在烙餅子,打算晚飯喫,正好你來了,就帶些回去吧。”說着伸手挽住馮氏的臂彎,想拉她去廚房。

馮氏哪裏有這心思,忙笑着推拒道:“嬸子多謝雲兒了,我還有事,這就走了,下回再來嘗你孃的手藝。”說着就往院門處跑了出去。

章雲忙跟着跑出院門,見馮氏沿着小道快步走去,確實走遠了,這才鬆口氣,轉身跑進自己屋裏,將門緊緊合上。

“雲兒,是不是我娘來過了?”春花見章雲進來,忙上去拉住她的手臂,焦急問道。

“沒事了,我剛親眼見你娘走遠了。”章雲忙安慰道。

春花一聽,這才舒了口氣,全身像漏了氣的皮球,一屁股跌回了炕邊,低着頭垂淚。

章雲輕輕在她身邊坐下,柔聲道:“春花,到底咋了?你要是信得過我,可以跟我吐苦水,總比憋在心裏要好。”

春花聽了,身子一顫,慢慢將臉抬了起來,滿面的淚痕已經糊成一片,章雲忙去取來巾子,柔柔地給她擦拭臉上的淚水。

春花伸手握住了章雲的手,暗啞着聲道:“雲兒,我該怎麼辦,我娘定要拉着我,去丁子哥家說清楚,說不讓我再訂他們家了,這事來得突然,我沒法子,這附近也沒啥人家,只能逃到你家來躲了。”

章雲心裏不由一緊,想起那日春花和丁子的神情,兩人分明郎有情、妾有意,卻突然被棒打鴛鴦,讓春花如此能不慌,而丁子家本來就已經出了事,要再加上這一宗,只怕雪上加霜,丁子又怎麼承受得住。

春花說着話,嘴裏就哽嚥了起來,淚水如泉湧,任章雲再如何抹,都擦不幹。

“春花,你要不想退親,就和你娘說清楚,這般逃,能逃到啥時候去。”章雲伸手輕輕拍着春花的背,雖然這話起不到安慰作用,可她還是不得不說,躲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已經說了,可我娘說……說丁子爹是廢了,家裏沒了頂樑柱,他們家還能不跨,要是我嫁過去,日子一定難過。”春花哽嚥着把話說了出來。

章雲眉頭一蹙,雖說馮氏此舉有落井下石之嫌,可心疼閨女的心,卻是沒錯的,要是春花嫁進丁子家,日子難過是肯定的,想到這些,章雲也不曉得該說啥了。

一時間屋裏變得寂靜,只餘春花的啜泣聲,直到周氏發現閨女不在院子裏,推門進屋來找她,就見到了哭泣的春花。

“呀,春花,你咋了?”周氏忙幾步到了炕邊,將春花攬進懷裏,拍着她的背,柔聲道:“有啥不順心的,同大娘說說,看我能不能幫你。”

章雲瞧了瞧春花,見她沒有阻止的意思,就將這件事告訴了周氏,周氏皺着眉頭聽完後,就道:“春花,別哭了,這是你的終生大事,當孃的總得聽你說幾句纔行,你這就跟大娘去,我同你娘說說。”

周氏說着話,就拉起春花,抹乾淨她臉上的淚,牽着她出了屋,章雲忙也跟着站了起來,同她們一道出屋。

“大娘,我怕……”春花一踏出屋,腳步就縮了回去,她心裏還是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要不要去見娘。

“別怕,有大娘在,再說,你總不能一輩子不見你娘吧,事情總得攤開來說,纔能有機會解決不是。”周氏拍了拍春花的背,給她鼓勁,春花聽了這話,沉默了一會,終還是邁開了步子,跟隨周氏一道出了院子。

章雲目送着她們走去,心裏頭有些沉,這個世道,想要兩情相悅地幸福到老,爲何總是這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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