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白色身影

走出房門，我第一時間靠近10號病房，也就兩步遠，很快便走到門旁站定。

李峯的死尚不能夠蓋棺定論，僅從名字上去斷言李峯是同一人的話，那就太草率了。

即使有兩個李峯也都死了，關於10號病房裏的神祕對話以及那首詭異童謠，讓我不寒而慄，更不想坐以待斃。什麼都不做？再次被扔去做所謂的試驗？

我受夠了！如白毛所說，必須先發制人，不能處於被動。當我能夠離開房間，我選擇第一時間出來，因爲值得一試。

站在10號門外，我只覺頭皮發麻，後背心完全被汗水浸透，我老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着我，或許在身後，我於是緊緊靠着牆，或許又在天花板上，我始終保持低頭不去理會，或許就在腳下，那我保持直視。

我好像一個神經病，反人體工程學的站姿讓我脖子一陣痠痛，終於忍不住看了看身後，再看看天花板，最後回頭一看，看到那道黑漆的大鐵門，似乎它比整棟大樓都要歷史悠久，讓人不敢觸碰。傳聞中，門背後是亡者世界？

忽然，10號的房門開始抖動，好像有人在試圖打開它。

不久，裏面傳出九叔的聲音：“有人在外面嗎？我聽到了，你是誰？”

然後他從裏面敲了敲門，“咚，咚咚！”

九叔年齡雖大，但剛進來的都是新病號，通通享受新人福利，夜裏鎖門。

門是被護士反鎖上的，大概是不想菜鳥到處亂跑，在這裏住的越久的人，反而沒有了出門膽。

九叔繼續敲門，他繼續問：“有人嗎？幫幫我。”

我很想幫他，那種絕望我深有體會，但我無可奈何。

“不要吵了！你們不要吵了，到底在哪？”

九叔的聲音變得急躁起來，看來他的確聽到了什麼，那是一種可怕到讓一位收到過病危通知書的癌症患者，也十分膽寒的聲音。

就在此刻，一陣詭異的敲打聲傳入耳中，是從遠處的樓梯口傳來的，聲音像是金屬敲擊產生的，異常厚重。

聽到這種聲音之後，我越發感到不自在，心裏開始焦慮起來。

在那一刻，我邁出了步子，尋找聲音源頭，如今看來，衝動總好過等死。

大步接近樓梯口後，我赫然看到，一個護士的白色身影剛好消失在視線裏，我不清楚她是誰，但肯定不是小護士。護士裝一閃而過，僅僅一瞬間，我想起了何首烏口中的那個護士，腦海裏頓時浮現出黑白照片上那名護士詭異的笑容。

我盯着身影消失的樓梯拐角，那裏通往樓上，我清楚記得張好運說過，沒人知道樓上是什麼，去過樓上的人再也沒有回來過。我徘徊着，完全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電燈不停閃爍起來，樓梯裏本身沒有燈，照明完全是藉助走廊上的燈光，所以樓梯看起來時而消失，時而浮現，彷彿它本身就不存在一樣。

我吞了吞口水，一咬牙，邁開步子踏上了樓梯，在那一瞬間，我彷彿出現了錯覺，總覺得身體開始往下沉，這感覺不太妙。

我的力氣在某一秒徹底抽空，纔上去了兩個臺階，雙腿就使不上勁了，氣氛極其壓抑，樓梯忽閃忽明，我不行了，這樣下去會累趴在地上，精神上高度緊張，壓力實在太大，人崩潰掉的，還沒走多遠呢，這幾乎都要耗盡了力氣，未知的恐懼感，我還是沒辦法去克服啊。

我埋頭喘氣，突然，晃眼瞧見了一雙白色鞋子！

規規矩矩地立在上一個臺階。

噠！燈光熄滅。

整個樓梯徹底陷入黑暗！

那一刻，我幾乎停止了呼吸，我沒有聽到一丁點的腳步聲。

“是誰？”

我鼓起勇氣說。

沒人回應，樓上再次傳來金屬敲擊聲，這次聽得更加清晰，似乎我的心臟不由自主都會產生共鳴。

燈忽然亮了，等我再看去，臺階空空如也，根本沒有什麼白色鞋子。難道是幻覺嗎？我不清楚，如果不是的話，人走路能悄無聲息？

不能再繼續了，我轉身回去。

那不只是一雙鞋子，有人穿着它，剛剛那個人就站在我面前。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樓梯口不斷傳入金屬敲擊聲，我拼命地邁着步子往回跑，噠噠噠，身後的燈管逐一熄滅，我不知道黑暗裏隱藏着什麼怪物，我的步子越來越快，做着最後的百米衝刺。

冗長的走廊裏迴盪着我的呼吸聲，還有急促的腳步聲，身後的日光燈一個接着一個熄滅，身後如同有一隻能夠喫掉光明的魔鬼，一旦讓它吞沒，生命就此結束。

即將回到房間的那一刻，我回頭一望。

赫然，日光燈下照射着一道白色身影，長髮下隱藏着一張怪異的人臉，噠，燈熄，身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裏。

砰！

我重重關上門，用後背緊緊抵着門。

許久，再無任何動靜，我才長長舒了口氣，然後搬來凳子把門抵上，我一頭栽到病牀，這一夜註定難眠。

翌日，一個比較陌生的面孔出現在了門口，她是護士，這裏沒有人會喜歡她，更不願意和她對話，凡事都得躲着她。

據說此人滿身晦氣，要是誰她接觸過多，就必死無疑。

記得張好運說過，此人蜂目狼頭，面相剋人，編號886護士的眼珠特別小，眼角很尖銳，和我母親一般年紀。

“餘暉？”她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本冊子，低聲說。

“嗯。”我點了點頭。

事實上，我的大部分思維都還在想那道可怕的身影，我特地看了一眼886腳上的鞋子，也是白色的，但這裏大多護士都有一雙這樣的鞋子，我無法確定是她。

她也挺可怕，久而流傳的是她一出現就會死人，是否意味着詛咒降臨將有人死去？

上次死掉的是人是小劉，我對他沒太多印象，如今已是物是人非，連老秦都死了。

如此之久，這纔是我第二次見她。

對於她，我摒棄了好奇心，我徹底遵循她的指令，任由她給我測體溫，量血壓。

等她離開房間，我的呼吸才勉強恢復順暢，不太願意和她共處一室。她出去沒幾秒，我就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哐當”，類似鐵盤子掉在地上的聲音。

接着，便聽到何首烏的聲音：“冒冒失失的，新來的龍套吧？扮護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