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付諸行動

我在想小護士如果看到這些病人，又會作何感想，她的內心世界是怎樣的呢？

我沒忘記自己要做什麼，我要製造混亂，然後推遲醫院的手術計劃，再利用明天大掃除的機會逃離醫院。

“你是誰？你要到哪裏去？你還活着嗎？”

有人衝我發問。

對方是一位老大爺，滿臉褶皺，像用刀刻在臉上的，他額頭上很多汗水，這些汗水一滴滴從皺褶上滑過，讓看上去很累。

其實第一眼，老大爺就讓我感到膽顫，一張臉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看着我，他仿若才從地裏爬出來一樣。

我不知回答他，還是假裝沒聽見繼續走。

“你是誰？你要去哪？”

老大爺重複說着。

我已經邁出了步子，我並不準備和他搭話，看上去我做了準確的決定，因爲老大爺根本沒對我說話，他的眼神一直盯着某個地方，剛纔我只是恰好走進了他的視線裏。

老人大概在和空氣對話，或者他也有附屬人格，兩者正在進行對話吧。

難怪他那麼累，一直都在說同樣的問題。

我繼續往病房走，過道裏全是生面孔，他們彼此之間也不會交流。

到了7號病房前，我沒有進去，而是靠着門觀察整個過道。

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趴着，還有人倒立着。

其實那坐着的人屁股下根本沒有凳子，我難以置信，他居然能夠做到這種姿勢，我不清楚這是幻覺，還是真實存在的。

“好了，時間到了，大家都回病房去。馬上要例行檢查。”

護士開始催促。

這點和我印象裏的一樣，護士隨後進入病房，爲我測量體溫，詢問身體狀況，以及詢問三個簡單問題，似乎想確定我的精神是否異常。

我在想，那些稀奇古怪的病人，會怎樣回答，你是誰，你來自哪，你要去哪這種問題。

我的回答是，我是陳小東，我來自書院街108號，我不去哪。

護士得到我的答案後，比較滿意的離開了。

“我能進來躲一下嗎？”

門外，有人探頭探腦說，看上去很緊張。

我說：“請問，你是？”

“我是一個瘋子，不擇不扣的瘋子。”

這個人很特別，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承認自己是瘋子，但他卻很顯擺，對他在顯擺他是瘋子。

他年齡和我相當，皮膚黝黑，比我矮半個腦袋，身板健碩，留着寸頭。

“你也不承認自己是瘋子吧？”他躲到了門背後。

“對。”我誠實說道。

“別人怕瘋子就算了，自己人都怕！”

我想，他口中的自己人，就是醫院裏的病人吧。

他這是在和自己捉迷藏吧，我也就沒覺得奇怪。

“不行，你這裏不安全！我得走了，如果我弟弟來找我，你千萬不要告訴他，好吧？這傢伙有暴力傾向，我一直瞞着，不敢告訴醫院！噓，不要說。”

我點了點頭。

瘋子走開後，沒多久，他居然有折返了回來，一腳踹開我的門，聲音很大說：“喂！看到瘋子沒？”

“你？”

他們長得一模一樣，穿着打扮也完全一樣，但是說話的語氣，和走路的動作卻完全不同。

我明白了過來，這人可能是另外一個人格，但他們彼此認識對方。

我說：“沒看到。”

聞言，他怒氣衝衝走了。

我長嘆了一口氣，大概有很多人和我一樣遭受這種病症的折磨吧。

我坐不住，待護士查完房後，我就去了3號病房，我想確認小護士的安危。

“來啦？”

“你是？”

她放下手中剪紙，笑了笑說：“如果是她，她就不會乖乖坐在這裏了。”

“也對，她好像不知道那些病人，對吧？”我指着外面說。

她說：“對，醫院允許她接觸不具危險的病人，但也只有那麼幾個，包括你在內。”

“剛纔護士通知我，手術開始籌備，我要求剪完這最後一張剪紙，她讓我儘快。”

她的聲音裏有一種絕望。

“具體時間知道嗎？”

“十一點四十七分！”

我一愣，這個數字我曾在3號停擺的鐘表上見過，這意味着什麼？

“爲什麼不是整數？”我問。

她苦笑說：“可能這個數字吉利吧。抱歉，我不能讓她出來了，時間快到了，她會害怕的。”

她先打住我的想法。

我說：“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她說：“一個手術而已，我只是不甘心，她消失的不明不白，又不能告訴她真相。那個故事只是還有一丁點希望，但真相是絕望的。”

“你走吧，讓我一個人剪完最後這張紙。”

她專心起來。

我退了出去。

而這時候，護士氣勢洶洶帶着人走了過來，還有一張推牀。

我頓覺不妙。

“躲開！”

其中一名工作人員，一把將我推開。

然後幾人徑直闖進了她的房間。

我不能坐以待斃，心中頓時冒出了一個想法，我開始尋找那個自稱瘋子的傢伙。

很快，我就在公廁看到了此人。

一見面，他就說：“噓，不要說我躲在這裏，我那弟弟會殺了我的。”

我問：“你爲什麼不告訴醫生，讓他們保護你？”

他說：“沒有用，醫生根本不會管他，他在這裏暢通無阻，肯定是得到了醫生的批準，醫生就是想讓他殺了我！噓，不要和我說話了，他來了就麻煩了！”

“喂！你怎麼跟着我？你是不是知道瘋子在哪？”

他突然抓着我的胸口衣服。

我鬆了一口氣，因爲我正想見他。

我說：“你是不是永遠都找不到瘋子？”

“對！”他說，“他是個討厭鬼，他剝奪了我的一切，可惜他太會躲了！”

我說：“是醫生把他藏了起來。”

“真的？”他半信半疑。

我點頭，“只有他們有這個本事，不是嗎？我們可以聯手去要人！我的人，也被他們藏了起來！”

“這羣挨千刀的畜生，我早就想打他們一頓了！但他們是醫生啊？”

“所以，你就別提找人了，你只敢欺負瘋子。你一直抱怨醫生，但是你卻沒有勇氣去指責他們！”

“媽的，豁出去了！去找醫生要人！”

很順利，我多了一位強有力的幫手。

我們氣勢洶洶，就去找醫生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