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捱打

“砰！”

突如，富二代的病房裏傳出一聲悶響。

我一驚，急忙走到下面，抬頭一望，頃刻我就舒展了眉頭，我盤算許久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沒到最後一步真說不準是什麼情況。

“我說過吧，我再來的時候，如果地上還有痰，我會抽你大嘴巴！所以……”

男職工拽着富二代的胸口衣服，他的力氣不小，竟然直接將富二代拎了起來，然後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了後者臉上。

隔着老遠，我都能感覺那一陣肉痛，並且依稀能看到五根手指印。

“這才過了多長時間？你自己看看，睜大狗眼睛看仔細，怎麼又這麼多垃圾？不說話。畜生！”

啪。

又是一巴掌！

富二代徹底懵了，他可能從小到大沒這麼捱過打。

他愣着，不敢吱聲。

“別慌，還有一巴掌！”

“怎麼還有？”富二代突然反應過來。

“這一巴掌是替一個老人打的，我就不說了。”

男職工揚起手，一巴掌打了下去，然後另一隻手鬆開，富二代摔倒在地。

“記着，你犯一次錯，我就打你一頓，外面沒人教你，這裏，老子教你！”

與此同時，有一名護士愣在門口，充滿疑惑的樣子看着兩人。

男職工坦誠對護士說：“我打病人了，挨規矩辦，帶我走吧。”

即便會挨罰，男職工依然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有點佩服他了。

之後一段時間，空氣彷彿都靜止了一般，四週一片寂靜。

重症區難得安靜一會兒，難道是所謂的，暴風雨前的寧靜嗎？希望不是！

我躺在土方上休息，靜靜觀察着7號病房裏的變化，很久之後，走進來了一位女人，穿着和男職工相同的工作服。

我不確定她是不是那個人，但緊接着，男人激動的聲音響起：“你來了？”

“他們說你病了，看起來你沒病啊？他們本來給我放了很長的假，剛剛突然找我來上班了，知道發生了什麼嗎？”女人一臉呆滯。

“不管這個了，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說吧。”

男人立馬向女人坦白了逃跑計劃，請求她幫忙，他希望在護士交接班的時候，由她過來開門。

清潔工上班時都會拿到鑰匙，通常情況下，只有7號他的門纔會鎖門。

這種待遇可能是基於他的祕密行爲，院方已經懷疑他了，他視之爲兄弟的1號，幾乎坦白了所有，只剩地道的位置沒有講出。

女人有些猶豫，“你爲什麼要走？你到底得了什麼病？”

男人拍拍身子，說：“你看我像有病的嗎？我沒病，我只是很久沒出去了，每月的工資我都不知道往那裏花！我受夠了這個鬼地方，真的受夠了，我可以帶你一起走。”

“你瘋了！這根本不可能，我問過他們，他們也答應我了，年底就讓我回家。我一直小心翼翼，不敢犯錯，多的時間都過了，我只需要再忍耐一段時間就行了。”

“所以，你寧願相信他們，也不相信我。年底？你真以爲是年底，我問你，今天是幾月幾號？”

“我不知道，頂多再有個幾個月。”

“天真，我們對日期一句麻木了，聽我說小惠，這次如果不走，我們就要永遠都走不了！我能帶你走，相信我。”

我暗中觀察兩人，看得出來，他們很熟。

“我相信你，但……”

“沒有但是，你答應幫我了？”

“我不知道，給我點時間考慮吧，別逼我。”

“嗯，好，我不逼你，你仔細考慮，我等你答覆，除了你，沒人可以幫我了，小惠，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你從不騙我的。”

“注意時間。”門外，有人提醒。

“馬上完。”

小惠應了一聲，拿着掃帚隨便打掃了幾下，做做樣子後，迅速離開。

我不清楚小惠幫他的概率，看起來她還沒有說服自己怎麼做，她小心翼翼很久，終於得到明確答覆年底可以離開，然而她不得不面對這種情況，畢竟兩人共事三年，也有一定感情基礎，但這種感情又不足以讓她馬上做決定，所以她表現的很矛盾。

然而逃避不是辦法，終歸得有個選擇，我期待她做出選擇

“汪汪！”

隱隱之中，我聽到了狗叫，我當即警覺起來，望着斷崖處，真擔心那畜生帶着人追了過來，據說醫院派了很多人在找我。

我不能守株待兔，於是下到水中，四處巡視起來。我看到小護士被困在了房間裏，寸步難行，她一定非常擔心，由於被監視着，她都不能和我有任何交流，哪怕眼神交流，一不小心就會引起懷疑。

在小護士隔壁，那個老人繼續收拾屋子，永遠不會感到累，聽說他只有在累趴下後纔會被動休息。

我在下水道裏走來走去，聽着惡狗的動靜，病人有的無精打采，有的有用不完的力氣，怪叫怪吼着。

這裏的病人都是孤單的，沒有人陪伴，頂多護士查房時能說說話，但護士都是冷冰冰的態度，在這裏，只能試着學會孤獨，我已經熬到了習慣。

狗叫聲遠離後，我緊繃的神經得到鬆弛，我艱難地爬上土方，這一刻眼皮不停打架，太困了，真的很想睡，但我知道不能睡，會爲此付出慘重代價。

“你怎麼還沒有走？我以爲你聽到小惠的話，就會扭頭跑掉，畢竟她相當猶豫，並沒答應幫我的意思，一個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一個是我最信任的同事，都在最後拋棄了我。哎。”

7號男人找我聊天，他很感傷。

我長長嘆了口氣，說：“還沒走到最後一步，你就斷定她不會幫你？”

他苦笑了一下，“不知道。如果我明天就消失，我一點也不意外。”

“可是我覺得你能出去，我們都能出去。”

我固執說。

“你不嫌臭啊？”

他轉移話題問。

我將視線轉移到了臭水上，上面漂浮着很多污穢東西，小蟲子到處亂跑。

“出去後，你最想看什麼？”

他問我。

“太陽。”我說，“睜大眼睛對視幾分鐘。”

“那樣你說不定會瞎掉的。”他居然還能考慮哪些，他又說：“我最想看的是我家窗外的那片叢林，綠油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