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拋棄

我看到一隻手抓着石塊朝着她的腦門上猛地砸去。

我呆呆地看這一幕發生，而無可奈何，我發現自己連對方是誰都看不見，也無法阻止他施暴。

一下，接着又是一下，就仿若當初挖墳時那樣，那道影子越來越大，即將吞噬掉這個空間。

我沒法動彈，好像有人用繩子勒着我的脖了，很不舒服，我看着她，她沒有反抗，也沒有躲閃，就那麼硬撐着，看着讓人難受。

“住手！你給我住手！”我想阻止這一切。

我提起左手抓住施暴的那隻手，對，我雙手在博弈，我處於弱勢。

我的身體裏住着一隻惡魔，我想，之前那些所作所爲都是惡魔作祟，棺材房的兇手或許另有其人，在心理測試上或者也是有人故意引爆了炸彈！

在神門，惡魔更加肆無忌憚，享受着殺人樂趣。

“快告訴我真相！我快堅持不住了！”

我對她說。

她猶豫了片刻，方纔開口：“你知道陳小東嗎？”

我微微點頭，然後搖頭，我知道這個人，但我不瞭解這個人。

聽到這個名字，右手上的力量小了許多。

於是，她向我講述了一場車禍。

車外漆黑一片，天空飄着小雨，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發出巨大的噪音，卻形同虛設，雨擋住了司機的大部分視線，猶如被遠光燈照着，白茫茫一片，非常難受。

雨水越積越多，在引擎蓋上盪來盪去，這讓司機想到了下午去診所醫生用的擺球，左右兩側的車窗上附着的雨水，由小水滴彙集成了大水滴，最後從車窗上甩了出去。

對剛剛走出校園，拿到駕照不到一年的新手司機來說，開着接近報廢的捷達車，行駛在沒有路燈的鄉道上，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但是他完全沒有新手司機的覺悟，車難開，路難走，又下着雨，車速本該不快，他卻一點也沒有要減速的意思，他表現的很急。

司機只想盡快回到家裏，洗上一個熱水澡，然後開始明天的工作，不在爲醫生神叨叨的話煩惱。

爲了儘快回到家裏，司機一腳油門到底，但始終覺得車子不夠快。

不知道什麼原因，他感覺回家的路很長，很長，一直在路上，他打了個盹，很累很累，他只好打開車窗放一些冷空氣進來給自己提神，可是最近他一直失眠，還是忍不住閉了一下眼睛。

突然，就在睜開眼睛都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個人趴在車窗上，臉色雪白，他一個驚醒，拼了命的踩剎車，伴隨着刺耳的喇叭聲，但他還是感受到了猛烈撞擊，在雨天，車子容易打滑，他覺得自己控制不了車子，而是被車子控制了。

對方先是撞在了車前擋風玻璃上，然後順着擋風玻璃被甩到了車後方，高高拋棄，再重重落地。

等司機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幾公裏外了，是警察逼停了他。

在接受交警調查時，他忘記了之前的事情。

幾天後，他就被送到了一家醫院接受治療。

“我沒有肇事逃逸，沒有。”他斬釘截鐵說。

在他面前端坐着一個醫生，女性，挺隨和。

“我拿到了你的病例，這段時間你去過多少診所，你有印象嗎？”

女醫生問道。

“我只去過一家診所。”他說。

但是女醫生手裏的病例來自全城大大小小二十幾家心理診所。

“這二十幾份病例說明什麼？他們姓名，年齡，職業都不一樣，爲什麼說……”說到此，他意識到病例上貼着的照片一模一樣，拋開打扮的喜好不同，五官完全一樣。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醫生的驚訝，比他還要驚訝。

“你叫什麼名字？”

“陳小東。”

他的名字叫陳小東。

“你記得你撞了人嗎？”

“好像是有一個人。”

“不是好像，你的確撞了人，你爲什麼要跑？”

“不知道，我沒想跑，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在別的地方了。那個人死了嗎？”

“那個人……你想他死還是沒死？畢竟沒人親眼看到你撞了人。”

“我不想傷害誰，但我撞了人，車子上到處是證據。我爲什麼會來醫院？我沒病，我不需要用精神病當幌子。”

“不不，警察沒有找到直接證據證明是你撞了人，事發地沒有監控。”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你自己想一想，到底有沒有撞人。”

“你是不是也問了這些人？”

他指着那些和他長得一樣的奇怪傢伙。病例上的人，僅僅從記錄上看，他們完全不是一類人，有的高傲，有的膽小，有的無所畏懼，有的陰險狡詐，有小孩，有成年人，甚至老人，男人，女人，但他們的外貌並無鮮明變化，這讓他感到匪夷所思，爲什麼會到醫院，爲什麼會被人算計？回不了家了是嗎？

“我只問了你一個，這裏沒別人，也沒有監控，我更不會錄音，可以告訴我嗎，你是刻意踩油門嗎？”

“踩油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一輛車，如果高速行駛，突然踩剎車，車上的人會怎樣？沒系安全帶，肯定會因爲慣性向前飛出去，而不是向後，還有你說你開車回家，從診所到你家的距離我試過，最多一個小時，但你用了很長時間在路上，我來告訴你爲什麼，因爲你一直把剎車當成了油門，你的車原地不動。你病了，病得很嚴重，你的世界已經顛倒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告訴我，我到底撞了誰？”

“你看第七張病例。”

我叫餘暉，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整日擠公交擠地鐵，至今未婚。某天被人砸暈，醒來後發現自己身處一所醫院，面對一羣怪人，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夠回去，但我必須回去。

“餘暉？我撞死了他。”

“我說過，警察無法在車上找到第二個人的痕跡。死沒死，這取決於你怎麼想。”

“沒有餘暉，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也沒有撞死他，沒有，他根本不會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所以你已經拋棄了他？拋棄了病例裏唯一善良且睿智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