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好像一條狗

我記得在進入所謂的“罪之屋”之前，護士給我打了一針藥劑，然後我就被蒙上了頭套，隨之什麼都看不見了。

在他人的帶領下我走了很多圈，導致我最終完全失去了方向感，直到聽到沉重的關門聲後，眼罩才被人揭開。

赫然，我已經坐在了鐵凳子，類似嚴打逼供的那種老虎凳。

這是一個密閉房間，燈光時而刺目，時而昏暗，像呼吸燈，牆磚是那種黑白相間的方格圖案，交匯處有小黑點不停跳動，看一會兒眼痛，我知道它們是靜止的，但看着就是在動。

“歡迎來到罪之屋。”

一個人背對着我而立，軍人打扮，身子筆挺，一米八左右，彷彿是立在地上的一根柱子。

我不清楚他穿得是什麼制式的軍裝，我就納了悶，醫院裏怎麼會有軍人？這個罪之屋是幹嘛的？設私刑嗎？

“你們準備對我做什麼？”

我的手腳被鎖在了凳子上，任你再大的力氣也是徒勞。

我擔心不已，心裏怕啊，一想到那些護士盤子裏的那些血跡，以及整棟醫院瀰漫的腥臭，這似乎就是開膛破肚的場所，這所黑醫院果然販賣人體器官！

這羣沒有人性的變態將我們一個個活人抓進來，然後圈養，到時間就將人拖進這間屠宰場，我們是人不是畜生啊。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心如死灰。

那個軍人緩緩轉身，用鷹眼一般的眼角打量起我，那是一張俊朗且嚴肅的臉，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每一步都非常穩健，他伸出手捏着我的下巴，往上輕輕一抬。

左右看了看，他開口說：“你要做的，第一，服從，第二……”

我接過話說：“第二，不許提問，第三，參考一二，還來這套？甭他媽廢……”

啪！

一巴掌，觸不及防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我臉上。

我有些懵。

他用拇指摁在我臉上，用力揉了兩下，嘴上輕聲說：“我爲什麼打你？”

我看着他，確是沒見過這陣仗。

他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喊話：“第二，不許提問！第三，參考一二！”

他用軍人的口吻喊出了餘下的話。

轉身，立定，雙手背在身後，雙腳微開，一個標準的站立姿勢。

看着我：“在這裏，不準打斷我講話。”

他突然喊道：“7號！”

7號是誰？

“7號！”他又喊了一聲。

我見周圍沒人，試着問：“是我嗎？”

“7號！”他聲貝陡然提高，震耳欲聾。

我意識到了問題，回答道：“到。”

他這纔沒有繼續吼我，我慶幸自己反應及時，否則危險。眼前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頗有軍人作風，不像穿了個馬甲，我聯想到了島野秀私立的醫院，這人不會是那時候的軍人吧？不會吧，他不過三十的樣子。

“記住，不要讓我重複。”

他警告我一句，然後招了招手，一名護士就從暗處走了出來，遞給他一份資料。

他看了兩分鐘左右，將資料交還給了護士，她便離開了這裏。

“爲什麼搶別人的煙？”他問我。

“我沒有！”

對於這種栽贓，我否認。

他擲地有聲說：“我問你爲什麼，不是有沒有，聽清楚問題。7號，回答，爲什麼搶別人的煙？”

我依然不會承認這種事，“我沒有！”

他筆直站着，一動不動，很固執說：“回答我，爲什麼？”

我討厭被當犯人一樣審訊，誰賦予他的權利？憑什麼，面對他，我有些沉不住氣說：“我說了沒有就沒有，是別人搶的，不是我！”

我話音剛落，就見他轉身走到了牆角黑暗裏，當再次走出來的時候，手裏已經拿着一條警棍。

他一步步靠近我，沒有任何遲疑，劈頭蓋臉的就是一悶棍，頓時我眼前一黑，昏了。

冷，很冷。

我被一桶冷水衝醒。

他的聲音傳來：“爲什麼？”

我看他的時候，人影都是模糊一片，模糊的人，模糊的燈光，有什麼東西流過臉龐，熱乎乎的，那是我的血，我後知後覺，腦袋破了吧。

我晃了晃頭，好久才緩過勁，這次我選擇沉默。

他用警棍抵着我的腦袋，低聲說：“來這裏，最好不過一死，想死，我成全你。”

我極其虛弱，我差不多快死了吧，都要死了，我怕什麼？

我笑了笑，心涼了，“瞧你們穿得人模狗樣的，幹這勾當，我瞧不起！就算求你們也沒用，來，給我個痛快，不弄死我，你是我兒子！”

他揚起警棍，猶豫了一下扔了，從兜裏摸出一張手帕擦了擦手，他淡然說：“好，很好，兩天後告訴我爲什麼。”

言罷，他轉身走出了門。

砰！

門關上了，不久，燈光開始閃爍，不知從哪兒又響起了一首歌曲。

我聽出來旋律是《She Is My Sin》這首歌，聽了之後令人非常亢奮。

歌曲循環播放，我一直處於興奮中，我不確定到底打的那一針起效，還是這首歌曲的作用，剛開始可能覺得沒什麼，可是越來越久，我毫無睏意，大腦一直處於活躍狀態，沒有得到充分休息，久而久之筋疲力盡，感覺快要累死了，但就是無法入睡。

我昏昏沉沉，歌曲一遍又一遍重複，誰如果幫我關了它，我會感激不盡，煎熬中，時間無比漫長，兩天是多久？如果兩天玩遊戲，我會覺得只是多少局的事情，如果兩天上班，也不至於這樣漫長，我已經不確定自己能否挺過兩天。

“誰在啊？”

我總是感覺有人在屋裏走動，有時靠我很近，有時離我很遠。

耳邊伴隨亢奮的歌曲，加上屋子牆磚圖案的干擾，我變得非常急躁，難道自己出現了幻聽？如果不是幻聽又是什麼？

屋子裏除了我沒活人啊。

難道是……

啊！

我大叫一聲，腦袋頓覺撕裂，長時間沒有得到休息，在歌曲和方格圖案的雙重摧殘下，我的大腦使用過度，一想問題就會劇痛無比。

我體會到了這所醫院的可怕之處，原來之前的一切對這裏來說都只是小兒科。

“爲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麼我沒有上班？我是誰？我在做什麼？上班，喫飯，下班，喫飯，睡覺。上班，喫飯，下班，喫飯，睡覺，他是誰？好像一條狗。那我又是什麼？狗看得見陽光，可是我，連狗也不如。”

我的思維一度錯亂。

“我叫餘暉，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整日擠公交擠地鐵，至今未婚。某天被人砸暈，醒來後發現自己身處一所醫院，面對的是一羣怪人，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夠回去，但我必須回去！”

“我叫餘暉，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我叫餘暉……”

“有沒有人啊，救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