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老女再嫁 > 29、第二十九章

安晴剛進門,便聽得身後一聲輕快的嘆息:“哈,可抓着你了。”聽聲音,不是裴靖還能是誰?

安晴駭了一跳,迅速轉身,又防備地後退了三步,瞪着他鄭重警告道:“以後莫要突然出現在我身後!”緩了緩又色厲內荏地問他,“你不是方纔已經走了?”

裴靖笑嘻嘻的,面上有些疲憊:“若是不走,你又怎能幹自己的事去?——爲什麼躲我?生我氣了?”說着走近了細看她臉色,半晌實在看不出答案,只得疑惑地問她,“究竟爲了什麼?”

安晴見他越靠越近,忙向後又躲了幾步,低着眼睛悶聲回他:“躲你是因爲最近我很忙,沒空同你出去消磨時間。——你找我,除了玩還有什麼其他事麼?”

裴靖睨她一眼,神色喜怒不辨:“有,顧姨說我許久不來,十分掛着我,我晌午來時便要留我喫飯。只我聽環茵說落梅曾來找你,也未見她出府,便想着她回去時你總要送送,我在,你定是打死都不願出來的。雖然不知你因了什麼突然躲我,我也只得先避一避。誰料你一出去便出去這麼久。白教我在角門這兒守株待兔了大半天,曬得一身暑氣。”看他額上確實附了細密的汗珠,夏日正午日頭毒辣,北角門附近又沒什麼可以乘涼的地方,也不知他在這究竟等了多久。

明明是抱怨的話,他卻仍是用平平闆闆的語調說出,叫安晴喫不準他究竟有沒有生氣。

然而這樣的語氣卻叫她愈發覺得內疚,於是忙歉然解釋道:“我近幾日只是莫名覺着心慌,做什麼都沒什麼興致,只得一門心思地忙着店裏的事。我躲你實是因你最近總找我出門,我實在是沒有心情,又不好總拒絕你,只得避着你些,心道你玩心過了自然也就淡了。”

裴靖哭笑不得:“玩心?你當我是三歲小兒,玩心如此重?”

“難道不是?”安晴瞪着眼睛看他,難道不是眼前這人回回找她都是尋了各種由頭帶她出門?

“你總悶在家裏,難道就開心快活了,還是日進斗金了?”裴靖失笑,搖頭道,“你鎮日在家待着,最近連店裏也不常去了,今日跟落梅出去活動活動身子骨也好,要不每天都只坐着,就是日日喫着補藥也是不頂事的。”

安晴疑惑地看他:“裴少爺,你可是什麼時候又去學了醫術?”

“倒是沒,不過顧姨早就囑咐過我,要我多帶着你出去走走,省得你身子寒虛,一年裏倒有六七個月的時間手腳冰涼。”

“這是老毛病了,又怎是多動多喫補品就能好得了的?”安晴赧然一笑,“我娘實是關心則亂,你怎的也真拿這話當了聖旨?”頓了頓又放軟了聲音道歉,“這幾日躲着你是我不對,但我最近計劃着同落梅和蓮清新開一家繡線坊,建造裝修這些可以託給旁人,然而怎樣染線這類的事情總是要自己親力親爲才覺着妥當。別的不說,單隻找齊染料所需的材料一項便需花費大力氣,我實沒有閒逛的心思。”

裴靖氣笑,突地屈指輕彈她光潔的腦門:“小傻蛋,採買一類的事體,不來找我,倒自己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轉。合着是把我當外人,還是本就看輕了我?”

安晴不覺臉又紅了,抬手捂着額頭埋怨道:“你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叫旁人看去像什麼話?我好歹大你七歲,你平日不肯叫我姐姐倒也罷了,行事也愈發的輕狂,別人看了要怎樣想?”

裴靖側身低頭,揹着手偏了眼笑看她:“怎麼想,自然是想,我中意你呀。”

“……莫總開這樣的玩笑。”安晴被他弄得沒轍,歪着身子離他稍遠些才低着眼睛嗔怪地回他。

裴靖呵呵地笑:“我都說這麼久了,你也不是第一次聽,怎麼,還沒習慣?”說着又往她通紅的臉頰上吹了口氣,笑得十分邪惡,不待她再說什麼又雙手搭在她肩上將她往房裏推,“今晚你擬一張單子,寫明需要些什麼東西,需要多少,明天交給我。十日之內,我幫你找齊你所要的材料。你呢,現在就去換身家常的衣裳,去廚房給我做一頓可口的晚飯,我呢,就去陪顧姨和顧叔逗逗悶子。——顧姨似乎對你的相親對象那日沒出現很是惱火,後來聽含夏說是因爲家中有事才怒氣稍平,晌午又直同我抱怨。說我要是得了由頭,定要勸勸你,好歹再同他聯繫一次,看看這人究竟如何,然後呢,是死是活都給個準話兒。這事兒我是透給你了,你心裏是什麼打算?”說到最後一句時,雖仍是漫不經心的語氣,一雙眼卻牢牢鎖着安晴面龐,多少泄露了他的心思。

安晴聽了先是大窘,埋怨的話衝口而出:“我娘嘴上也太沒分寸了,怎的能同你說這樣的話!”話音剛落便有些後悔,又稍緩了聲音道,“我本不太想着這方面的事,然而你娘既然是好意替我介紹,我也不能就這樣駁了她面子,所以就隨意地見上幾面,倒叫我娘添了這個念想了,時不時地便說上一回,搞得我疲於應付。原想着夜市那事過後,我娘便不會再提他了呢,沒成想還是想錯了。”

裴靖笑道:“顧姨還道家裏出了這樣的事,自是他也不願的,不能就這樣把人一棍子打死,總要給他個解釋的機會。”

安晴頷首,神色略顯爲難。

話是這麼說,自那日林公子爽約之後,他也確實備了道歉的禮物,隔日遣管家送上門來。只是她原就不想與他有多深的發展,因此接了東西之後也便只回了個帖子,道自己並沒將那晚的事放在心上也就罷了,並不曾與他再約時間相會。林公子也就因此而誤會她餘怒未消,每隔幾日便尋什麼藉口給顧府送些東西,因都是家常的物件,又有正經的理由,叫安晴抹不開面子退回去,又實不知該如何處理,也只得將其與裴靖來訪等同對待,一律冷處理着,避而不見了事。

“可……解釋之後又該如何了呢?”猶豫不決間,她竟將心裏翻騰得最熱鬧的一句話脫口說了出來,甫一出口便覺得不妥,她的姻緣大事,怎能說給個男人聽?於是忙打了個哈哈,強打了精神央着裴靖道,“怪道我娘最近對我不冷不熱,原是想令我覺着莫名心虛後才設套子,逼我將這事應承下來。這事你插手總是不妥的,不過能拖一日是一日,你若是能哄得我爹孃今日決口不提那事,我便是對你千恩萬謝了。”

“這事簡單,憑我的三寸不爛之舌,以後都不提也是有可能的。”出乎她意料,裴靖竟一口應承下來,雙手負在身後,洋洋得意的神色令安晴對他的保證萬分懷疑。

:“莫吹牛了,我孃的韌性可是非同一般,她說要做什麼,你又怎能幾句話就令她改了主意?”

“那就走着瞧吧。”裴靖又來推她,“快去換衣裳吧,我若替你辦成這事,晚上一頓好飯,明日一同出門,你總能答應吧?”

安晴被他噎得,不由恨恨:“明日的事明日再說吧!若你不能幫我把材料找齊,我還哪有心思隨你四處跑?”說完也覺得自己這話威脅的滋味甚濃,於是反過來推他,“好了好了,你快去找我爹孃罷,晚上想喫什麼?”

裴靖看着她笑:“只要是你做的,什麼我都覺着好喫。”

“行了行了!酸死了!”安晴嫌惡地拍他一掌,自己也轉身向屋裏去。

待換了身衣裳,安晴總覺着心裏沒底,不知裴靖究竟會說些什麼,於是叫了含夏來,低聲吩咐她到顧家二老身邊伺候着,這才安下心來,慢慢踱到廚房做事。

因這一遭算是她有求於裴靖,又由於她這幾日沒來由地躲着他,心裏總覺着愧疚,於是她使出了渾身解數,將一頓飯做得跟花一般。一桌子菜四葷四素,配了主食和濃湯,當得上是色香味俱全,令裴靖及二老紛紛大呼美味,食指大動。

飯桌上,顧家二老當真沒說一句關於安晴婚嫁的事,教她也頗覺詫異,往日用膳時可是二老集中轟炸的好時機,莫非今兒個真是太陽打南邊落了?

顧夫人見安晴扒拉着碗裏的米粒,喫得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含笑開口道:“陽兒……”

安晴一個激靈,果然,人不能太樂觀。

誰知顧夫人說的是卻另一件事:“你都悶在家裏好些天了,多出去走走,對身子也好。福官方纔跟我說了,明兒個你倆便出去走走罷!”

安晴低聲應了句好,心中疑惑更勝,不由瞥了裴靖一眼,卻正正對上他含笑的目光。裴大少爺衝她眨了眨眼,又爲她碗裏夾了筷魚,湊近她低聲笑道:“那麼明天……?”

“我還能不允麼?”安晴瞪他一眼,也低聲回他,又偷偷瞥了眼她爹孃,顧家二老恍若未覺,兀自開始討論顧老爺今日究竟可不可以喝點小酒的問題。

安晴嘆了一口氣,覺得這場面雖和諧,卻透着股子說不出的彆扭。

用過晚飯,便也是日薄西山的鐘點了,安晴道怕過了淨街鼓的時辰,連連催着裴靖回去,又親將他送出門口,裴靖站在門口苦笑:“還差着一個時辰有餘,便忙忙地趕我走,我怎覺得,你似乎就是不願同我走得太近?”

“沒有的事! ”安晴一口回絕,分辨道,“你也出來一天了,裴姨不是剛消了氣?莫要再惹得她將你又禁了足! ”

“噢!”裴靖拖長聲音應了一聲,又笑道,“我想也是,怎會突然就使性子呢,我家陽兒最是大度隨和了。”語氣卻令人往相反的意思上聯想。

安晴自然也聽出來了,卻只淡淡一笑,說一句:“快回吧!”便也不等他告辭,轉身即往回走。

裴靖站在原地,看她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由苦笑:“我就那麼像登徒子?逃我跟逃什麼似的。”又低着頭尋思了一陣,突然欣喜地一笑,徑自走了。

回到房中,安晴越琢磨晚飯時桌上的場面越覺着詭異,於是招手喚來含夏細問,裴靖究竟跟顧家二老說了什麼,最後得了個什麼結果?

含夏想了想,低聲回道:“裴公子只說,小姐對於婚姻一事自有自己的主意,老爺和夫人逼得太緊反而適得其反。”

“就這些?再沒別的了?”安晴不信,這幾句話實是平常得緊,她爹孃又怎會買賬?

“沒別的了,不過裴公子說的話自然比婢子講的要高明許多,大意便是這個。後來裴公子便一心陪着老爺下棋,除了同老爺夫人報備明日帶小姐出門的事外,便沒再提及關於小姐的事了。”含夏眨眨眼睛,答得乾脆利落。

安晴復又問了幾句,含夏均答得滴水不漏,她心知含夏定然隱瞞了什麼,卻半點破綻都盤問不出,因此只得擺手放人。心裏感慨着,原來王夫人叫乞巧去看着落梅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起碼,乞巧編不出這麼圓的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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