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老女再嫁 > 70、第七十一章

安晴掩着臉哭了幾聲,又許是因爲心頭一件大患已去,倦意便一下子如排山倒海地襲過來,竟就這麼迷迷濛濛地睡了過去。半夢半醒之間覺着有人喚了她幾聲,見她不答便輕手輕腳地替她脫了衣裳摘了首飾,又扶她在牀上躺平,再另蓋了一條薄被在她身上。

她實想睜眼問一句什麼事,然而一雙眼皮卻彷彿灌鉛了一般沉重得緊,便也就這樣沉沉睡死過去,待她再睜眼時,卻見天已經大亮。

她忙翻身起牀叫人,含夏聞聲掀了簾子進來,未語先笑:“小姐好睡,給小姐道喜啦!”

安晴聞言騰的一下紅了臉,卻又強自鎮定道:“喜從何來?”

含夏狀似無意地將案上的香爐挪到了案邊凸起的顯眼位置,方把手裏託着的衣裳放到案上,又抬頭笑道:“小姐今兒個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婢子瞅着小姐臉上紅潤得很,定也是感覺到這喜事臨門了!”

安晴聽了不由大窘,藉着整理衣襬的勢頭低頭啐她道:“小妮子不好好說話,偏要學人打什麼機鋒!”

含夏眨眨眼,偏着頭笑道:“呀,小姐可是想岔了?婢子在說大少爺的事呢,早上來了個管家,道說大少爺一行就在城外了,因要先去衙門中落職,耽擱一點功夫,不過中午便可到家了呢!”

這話一說,安晴既知含夏是耍笑她了,不由惱得隨手拾起枕邊的帕子擲到她身上,氣笑着嗔道:“臭丫頭,瞧我不撕爛你那張嘴!”

含夏忙嬉笑着躲開,又爲安晴捧來衣裳,笑道:“夫人一聽大少爺要回來便樂得跟什麼似的,從清早起便指使着管家忙裏忙外、張燈結綵的。裴夫人聽了也使人來傳話說,這幾日辛苦小姐了,顧府大喜,小姐不妨歇個一兩天,好好與大少爺敘敘舊,府裏的事由她來操心,待遇着什麼大事再去請小姐不遲。——小姐可算是能得個閒啦!”

安晴含笑點頭,於是起身繞至屏風後頭,由含夏幫着穿上衣裳,再用簪子隨便綰了個髻,而後便出門回到自己房間,簡單喝了幾口粥,喫了幾口點心之後便再用青鹽漱口,清水潔面,接着才坐在鏡前將頭髮打散之後悉心梳理,着意妝扮。

安晴饒是得了閒心裏也靜不下來,一忽兒叫含秋打發人去問顧夫人需不需要幫忙,一忽兒又叫含秋親去屋裏找出她從黑河上遊帶回來的幾樣東西,含夏不由撲哧一聲抿嘴笑道:“小姐當真有幾番當家主母的氣概了,事事都要想得清楚明白,絕不放過一個疏漏,這可是真真叫婢子們惶恐了!”

安晴聽了也笑,自覺是操心操出癮來了,於是就此作罷。又瞪她一眼假嗔道:“你小姐我也想做個閒雲野鶴,這不是當家人還沒來麼,等人家來啦,我自然要放手的,到時就算你求着我管我也不管啦!”

她說的是自家大哥、顧家長子顧長青,含夏卻歪解到了裴靖身上,於是又笑道:“小姐說得對,等人家回來了,確是只有小姐享福的份啦!”一句話加了個“回”字,意思卻是截然不同。安晴自也聽出來她話裏調笑的意思,然而她今兒個確實是應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俗語,是以只是笑着再瞪她一眼便作罷了。

因安晴自忖時間夠用,且她兄妹二人多年不見,她又是頭一回與嫂子及侄子、侄女相見,妝扮務要盡善盡美纔好,是以與兩丫鬟挑挑揀揀,嫌這隻釵素了又嫌那個簪子張揚了,待梳妝完畢卻已離午時不遠了。

她剛邁出房門便有小廝興沖沖來報:“大少爺一家已在山腳了!”

喜得主僕三人忙忙地往中庭趕,行走中安晴心裏還是沒底,於是又悄聲問含夏自己妝容如何,身上衣裳配得可還妥當,含秋不由笑着低聲插嘴:“小姐也太謹慎了,今兒個是媳婦見公婆,小姐的重頭戲卻不是今日,還在後頭呢!”

安晴忙又低聲啐她:“死妮子,再這般胡說,就罰你給夫人抄經文去!”唬得含秋連道不敢,險些賭咒發誓來保證。

這一路說笑着倒讓安晴緊張之意稍減。到了中庭,安晴上前幾步挽住顧夫人手臂,顧夫人笑看她一眼,低聲問道:“昨晚睡得可還妥當?聽講你裴姨爲了教你睡得安心,特特送你了只……”

安晴羞得直往顧夫人懷裏躲:“娘!虧得女兒還爲了迎接哥哥一家着意打扮,這可倒好,您一句話就讓我成了那紅臉的大馬猴子了!到時在嫂子面前丟人,您可要負責呀!”

顧夫人呵呵直笑,連連輕拍她手背安慰:“好好,不說不說。這許多年沒見着你嫂子了,就成親和喜官滿月時見過她一面,還總是低着頭,不是新婦害羞就是忙着照顧小的,娘都快忘了她長什麼樣了……”

顧老爺在一邊輕哼一聲,偏過頭來衝母女倆擠眉弄眼:“別愁啦,這次就給你見個夠!等待會她來了,你就搬個凳子坐在她對面,不錯眼地看着她,直到看吐爲止。”

顧夫人笑着輕推他一把:“臭老頭子,你就知道跟我對着幹!”

正說着話,前頭小廝又來報:“大少爺一家進了大門了!”

三人聽了又忙上前去看,卻見從邊門那頭大步走來個小孩,穿一身騎裝,揹着只小弓,戴着頂瓜皮小帽。只五六歲的年紀,卻因他大步流星、昂首挺胸的姿態而顯得十分挺拔,很有一種器宇軒昂的架勢。

安晴知這就是自己小侄子了,於是忙出門迎上去,笑呵呵地要牽他手:“呀,這一定就是喜官了吧?”

喜官卻退後一步,先向她行了個遊牧民的半跪禮,方起身規規矩矩地答道:“顧遠隨給姑姑問安!”

安晴喜得連聲答應,又拉過他細看,但見這孩子生得劍眉虎目,一張小臉卻是極秀氣的鵝蛋臉,端的是好相貌,忙就領着他帶到顧家二老跟前,顧夫人抱着他一頓猛親之後方顧得上細細端詳,片刻之後喜道:“眉毛眼睛都像你爹,嘴巴卻是像你孃親的。”又問他,“你爹孃和你妹妹呢?”

喜官又補上了個跪禮,方規規矩矩地回答:“爹從衙門中出來後還要去校營述職、遞牌子,道過一會兒便和魏叔叔同來。妹妹在路上水土不服,很是遭了一番罪,現下還有些發熱呢。娘抱着妹妹走不快,妹妹又只肯讓娘抱着,是以不能及時趕來,便使我先來和爺爺奶奶陪個不是了。”

顧夫人喜得連聲道:“瞧瞧,跟個小大人兒似的,叫人看着心裏就喜歡!”說罷又拉着喜官問長問短,平常喜歡喫什麼做什麼,可曾開始認字讀書等等諸如此類,事無鉅細地都要一一過問一遍。

安晴忙笑着勸她:“娘,這些話他一個孩子哪能說得清楚,待到時候問問跟着他的奶孃丫鬟,不是來得更加清楚明白?”

喜官卻搖頭道:“姑姑不知道,這次來我爹孃只帶了幾名管家,女眷一個都沒,所以路上妹妹生病,纔沒能擠出個人來給爺爺奶奶報信。”

顧夫人忙問他:“這是爲何?”然而喜官畢竟還小,平常說話流利得體並不代表他什麼事都清楚明白,因此只得連連搖頭,只道不知。

說話間,漆雕英也終於在媳婦婆子們的簇擁下進了月門,但見她高挑身材,着一身箭袖紅衣,腰上扎一條尺把寬的皁底蛇紋腰帶。蜜色肌膚,一雙濃墨重彩的眉毛顯得整個人英氣十足。

漆雕英抱着孩子疾步上前,向顧家二老含笑拜道:“兒媳給公公婆婆請安啦,累得公婆掛念,是我的不對!”又看向安晴,含笑點頭喚道,“小姑!”

安晴笑盈盈地上前挽着她手叫了聲嫂子,便將幾人往花廳裏讓:“快別在外頭杵着了,仔細熱壞我的小侄女!屋裏涼快些,快進屋來歇歇腳呀!”

一行人便又移往花廳,剛進了門便有丫鬟上來茶水,又進來幾人拿了扇子站在衆人身後輕輕打扇。

漆雕英笑問:“小姑可否爲我準備些水酒來?福兒懼熱,我爲她擦擦身上,消消汗。”

安晴忙又令人去準備,而後便坐到漆雕英身邊逗弄她懷裏粉團一樣的孩子。小娃娃眯着眼睛,腦門上蒙了一層薄汗,褐色的胎髮也因此打了綹,溼溼地貼在她額上。安晴不由心疼道:“可憐這孩子這麼小,便經了這般作孽的天氣!”又問她,“孩子多大了,可曾取名字?”

漆雕英接過水酒,使帕子沾了一點,邊爲福兒擦手擦腳邊笑着答道:“剛滿六個月,只取了個乳名喚作福兒,待她啓蒙之後再起大名。”擦過之後便又抱去給顧家二老逗弄,顧夫人喚來丫鬟,將早就準備好的兩隻金鎖項圈分別戴在福兒和喜官頸上,方笑道:“這下好了,我身邊有了這兩個寶貝疙瘩,心裏便美得什麼都不想了!”

顧老爺小心翼翼地接過福兒來,這孩子許是緩過那股子熱勁了,此時不哭不鬧,甚至張開小手去抓顧老爺的鬍子,興奮得咯咯直笑,左臉上因此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來。顧老爺看得大樂:“好,好!幸虧這孩子長得不像風兒那傻小子,看這雙眼睛,倒有幾分像陽兒!”

安晴一聽便也湊上去看,漆雕英笑道:“若當真如此,福兒倒真是有福了!小姑的眼睛生得最好,福兒若是有一半像她姑姑,便定然是個漂亮孩子!”這話便是明顯的誇捧了,安晴忙道哪裏,又讚了幾句兩個孩子聰明可愛之後便招手喚捧着錦盒的丫鬟上前,打開錦盒,拿出一對小巧的足金蝦鬚鐲子給福兒腕上分別套上,又笑道:“這鐲子分量輕,本不值什麼,難得做工還算精巧,便給她戴着頑罷!”

漆雕英忙又道謝,安晴應承幾句便笑看向坐着的小男子漢,問他:“喜官可也想要?”

喜官起身搖頭道:“妹妹是女孩子,大家疼着她是應該的。我是男子漢了,想要什麼自要自己去賺來,卻是不能再撒嬌了。”

一席話說得在坐幾人又是笑,繼而連連讚歎,漆雕英頗自豪地埋怨道:“都是他爹教的,這小子自能開弓上馬之後就把自己當個大人了,連我這個當孃的想抱一抱都不成呢!”

安晴眨眨眼,笑着招他過來,拉着他手來柔聲道:“那姑姑倒是要考考你了。——看到那邊那個花瓶了麼?你用這盤裏的果子投到花瓶裏,投中了,姑姑就獎勵你些小玩意,怎麼樣?”

喜官縱是再裝老成也是小孩子心性,一聽有獎勵便興奮點頭,隨手撿了個蓮花形狀的點心,眯起一隻眼來仔細瞄了瞄,抬手一擲便進了瓶子。在坐等人齊齊叫好,安晴於是笑眯眯地招丫鬟過來,打開另一隻大個的錦盒,從一衆鎏金的小箭中揀了一隻鄭重交給他,又蓋上盒子,示意那丫鬟站到漆雕英身旁,方笑道:“這盒子裏總共十二支金羽箭,現今姑姑獎勵你一枝,餘下的由你孃親收着,姑姑看喜官什麼時候能將這十二支羽箭全都收齊了,如何?”

喜官響亮地答應一聲好,又與安晴三擊掌,方握着羽箭坐回了位子。

幾人坐不多時,顧長青和魏郢便也到了,於是布桌開筵,一家人不分長幼,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處,說着些久別重逢的話,又回憶些舊時的趣事,一頓飯竟喫到了未時纔算是盡興。

大人還沒什麼,兩個孩子因旅途勞累早就覺着乏了。福兒已在她孃親懷裏睡着,喜官還好些,卻也是睡眼迷濛的模樣。

安晴一一看在眼裏,是以送走魏郢之後,便忙叫人領着顧長青一家去早就收拾好的院子裏住下,又估忖着漆雕英身邊沒個得力的媳婦,於是叫含秋先帶着幾個媳婦並粗使的婆子去院裏幫襯着。如此安排一番,安晴方也放了心,回到自己屋裏由含夏幫着除下滿頭的首飾,又換了家常的衣裳。因衆人都覺疲累,晚飯便用食盒裝了送進了各人房裏自喫,天黑便都睡下了。

一夜無話,安晴自寅時正便醒了,於是洗漱穿衣,又坐在鏡前由着含夏梳了個家常的簡單髮式。

正忙碌間,只聽得門外丫鬟傳了一聲:“大少奶奶來了。”話音未落,漆雕英已自己掀了簾子,笑盈盈地走了進來:“小姑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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