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老女再嫁 > 91、第九十二章

安晴高高揚手,啪地抽了胡七一個耳光。

胡七一腳踏進門檻,剛走了幾步路就被她打得偏過臉去,臉頰上也因爲安晴手上蓄的指甲而多了三道長長的血痕,不深,卻也十分猙獰。

好在安晴還念在多年的交情,沒有當着下人的面如此折辱他。

他先將手上的錦盒小心放在茶幾上,這才掏出帕子擦淨臉上滲出的血跡,而後疲憊地一笑,原本清俊的面容也因爲血痕和迅速腫起的巴掌印而顯得狼狽不堪:“嫂子還要打幾下,知會我一聲便是了,我自己來,莫髒了嫂子的手。”嗓音沙啞低沉。

爲了趕路,他已經三天沒有沾枕了。

安晴緊緊抿着嘴脣,盯着他不發一言。

裴靖輕輕攬住安晴,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頭。

她冷冷地看了胡七一眼,繼而猛然轉身,疾步走入後堂。

裴靖嘆了一口氣,指指椅子疲憊道:“坐吧。”

胡七苦笑:“不敢。”

他跟裴家也是近二十年的交情了,今日卻難得見外。說不敢,於是就當真肅手站在堂下,裴靖也只得跟着陪站。

“唉……你嫂子並不是生你的氣,她只是怕你喫心,再因此疏遠了便不好了。因此我們商量,倒不如教你皮肉上受點苦,解了你那塊心裏的疙瘩,以後兩家依舊如常。” 裴靖嘆了口氣,垂着眼睛輕聲解釋。

自安晴知道胡七與自家夫君是因爲一個賭約而定了兄弟之序,實則比裴靖還要小上一歲半之後,就強要胡七改了口。因此以後相處上也仗着自己年歲長些,而顯出幾分長嫂如母的氣勢來,打他一耳光,細究起來卻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這一掌實是打得有些重了。裴靖歉意地看了胡七一眼,繼續道:“我們也知道,這事兒全是惠兒不懂事,也不知從她姑姑那裏聽了什麼北人的習俗,便一徑的自說自話起來!這孩子……從小被人捧在手心兒裏疼慣了,此次實在是玩得忒大了,竟將你這個乾爹也牽連了進來。”

胡七牽扯嘴角,強擠了分苦笑出來。

惠兒的確驕縱,但這十分的驕縱裏頭,倒有八分是自己寵出來的。

安晴常說,惠兒應該改名叫笑兒。因她滿週歲之後就不常哭了,尤其是見到胡七時,更是笑得如一朵花一般,話還說不利索時便天天纏着他要抱。胡七曾玩笑着問她:喜不喜歡乾爹?得到的是一連串響亮的:“喜、喜歡!喜歡喜歡!”

安晴還曾因此很是失落了幾天,背地裏偷偷跟裴靖半真半假地抱怨:“白養了個花朵般的閨女,跟你我都沒與狐狸那小子這般親近,我問她喜歡娘不,她就只是笑。”

胡七因此愈發得意,疼這個閨女疼到了變態的地步。但凡是惠兒想要的,只要言語一聲,不出三五日便有人恭恭敬敬地送到府上。惠兒便因此更加覺着乾爹無所不能,只幼時懾於嚴母纔沒要出什麼離奇的東西來。後來日漸明白事理了,便更加的不肯難爲他,現下統共也只剩了一個要求:多來落霞,多來裴家。

所以每年的六月初八,胡七不管多忙,都會在裴家住滿十天。

而他在每年惠兒生日時送出的羊脂玉雕的價值總和,早已足夠將裴家的二成產業買下了。

三個月前,正是惠兒的十五歲生日。

這一次他應惠兒的要求,空手去了裴家,而後破天荒地在一日後就匆忙離開了。

裴靖嘆了口氣:“自你那日走後不久,惠兒就跟她娘說了,說她中意你,要嫁給你,說也與你說過了,只是你礙於兩人的輩分纔沒有答應。這不是胡鬧麼!你嫂子自然不能答應了,她便日日纏着你嫂子,你嫂子被逼得狠了,就將她關了起來,可……”

他臉上一苦:“這孩子忒不讓人省心,都已經絕食半月了,每日只喝點水,我們再強撬開她嘴灌些米湯下去。昨天聽說你要來,才勉強喝了點粥。”

胡七猛地抬眼看他:“她還好?”

“只瘦了些,卻還是不礙的。”

“……兄弟要我做什麼?”

裴靖只看着他,也不說話。

胡七慘然一笑:“養得惠兒如此,做錯的大抵都是我。你跟嫂子尚能張弛有度,我便一味都是慣着。她從小到大,說的什麼話我不都是言聽計從?任我再如何鐵石心腸,到得她跟前都敵不過她一滴眼淚,她天生是克着我的。……如此,兄弟要我如何勸她?”

她十歲時,說他身上的脂粉氣令人想吐,他便不敢在來落霞的一月前與任何女人有染。

她十三歲時,曾因爲在暑天貪戀涼氣而生了一場大病,不是多嚴重,卻纏綿病榻了二月有餘。他聽了便巴巴從昭嶺帶了上好的藥材趕過來守着,直到她大好了纔回去。

正是豆蔻年華,她身量漸長,對他卻仍同幼時一樣親密狎暱。他不以爲忤,反而與她一起欺上瞞下,兩人一道騎馬射箭,閱盡春光無限。

她十五歲時,要了一件生日禮物,就是……他。

聽到她的要求時,他驚得猛地站起,一個不字在他嘴裏盤桓良久,卻總也吐不出來,他只得落荒而逃。

待他回了昭嶺,她才飛鴿傳書,道說之前不過是玩笑罷了,而後改要了一件玉雕,要他雕成兩人相依偎的樣子,再親自送來給她。

他一口答應。

玉雕剛剛做成,裴靖的飛鴿傳書便到了,說有急事,速來。

裴靖再次嘆氣:“我知你是把她當成親閨女那樣疼,只這次實是不能再慣着她了,非得與她說清楚了,纔是當真對她好的。”

胡七苦笑連連,笑着笑着,眼角不覺蓄有淚光:“她是我的剋星,我也是她的剋星,所以最好的辦法,大概只能是永不相見了吧……”他將茶幾上的錦盒向裴靖推了推,“這是惠兒問我要的賀她及笄的禮物,請……代我轉交吧,若她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惠兒,她便能理解我的意思。”

錦盒裏只有她的玉雕,卻沒有他的。

在爲兩人畫像時,他便明白了他的心。

書童陪着笑問他:“七爺畫的究竟是哪位姑娘?小子看着和碧落和芳荃兩位姐姐都有些相像,但是要論這股子氣質呢……倒還是跟爺在懷緋樓中意的那位時兒姑娘貼合得緊。”

他大悟,而後大醉。

再後來,他將屋裏頭的丫鬟悉數送了人,懷緋樓也再沒去過,他因命硬一直未娶,現下倒省了一樁麻煩事。

胡七苦笑。他原以爲他只是行事乖張而已,沒想到他竟是個不折不扣的禽獸。

剔透如安晴,定是在方纔便看出了端倪,所以那一巴掌纔打得如此實在。

裴靖低頭看着錦盒,面上也漸漸現出了悟的神情。他大怒,反手從牆上硬扯下裝飾用的皮鞭,一揮手便打在了胡七身上。

鞭子雖柔韌,力道卻也不容小覷。一鞭下去之後,衣服分毫未損,嫣紅的血色卻立即暈溼了小半邊衣裳。

胡七垂着頭一動不動。

裴靖見他如此更加怒不可遏,手下加力,又接連給了他五六鞭子。到得第六鞭時,肩頭的幾重秋衣終於被扯裂,鞭梢重重落下又高高揚起,帶出一串血珠。

眼看着第七鞭又要落下,卻突然從斜刺裏衝出來一個嬌小的身影,猛地撲在胡七身上。

胡七大驚,情急之下只得抱着她一轉身,然而鞭梢還是掃到了惠兒手臂,她一聲輕呼,頓時疼得熱淚盈眶。

裴靖看到兩人如此,握着鞭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雙目赤紅牙關緊咬:“好……你們好!”

胡七苦笑,推開她低着眼睛輕聲地勸:“這裏沒你的事,回屋去吧。桌子上那個錦盒是我補你的禮物,你以後……就當沒我這個乾爹吧!”

惠兒淡淡一笑:“我早就不當你是我乾爹了。”又轉身衝着裴靖磕了三個頭,雙目晶亮,泛着病態的光芒,“爹,您要打要罵只管衝我來。是女兒想跟他在一起,與他沒什麼相幹。您若是打死他,我便抱着牌位成親,爲他守寡一輩子。”

裴靖氣得揚手就是一鞭子,額上青筋暴跳:“不肖女!”

當爹的總是偏疼女兒些,饒是他氣得如此,下手時仍是避重就輕,長鞭大半敲在了地上,餘下的又被胡七偏着身子擋了大半。這樣一來,實際招架在惠兒身上的力道已不剩幾分。

惠兒轉身擋在胡七身前,一臉慘笑:“爹,若說肖與不肖,其實女兒與爹最爲肖似。——女兒看上了他,便認定了他,任有潘安蕭史都再入不了女兒的眼。他在我眼裏就是最好的,我只要他。我自然知道這在您和娘、以及衆人眼裏有多不堪,然而我既看上了他,便再無退路。若您硬要女兒另適他人,出於孝道,女兒自會遵從,然而待女兒過門後是生是死、心中如何所想,卻不是爹孃再能預見的了。”

裴靖被她這番言論氣得向後一退,倒在太師椅上不住喘着粗氣,嘴裏顛顛倒倒地只剩一句話好說:“你們……你們!好……好得很!”

惠兒眼淚嘩地一下衝了出來:“爹,女兒並無意頂撞您!女兒也是身不由己!”

好一句身不由己,裴靖想到自己年輕時的模樣,額上青筋不禁更加猙獰,他咬着後槽牙不住冷笑:“身不由己!他是給你種了蠱還是使了咒?……身不由己?”最後四個字一字一頓,極盡諷刺之能事。

胡七面色慘白,他長嘆一口氣,輕推惠兒一把:“不要鬧了,回屋去罷!”

惠兒回頭看着他,胡七也直直回望着她,輕聲道:“我是你乾爹,我們差了一輩。這事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你我之間,與你爹孃不同。”他無聲開口,“抱歉,永不相見。”

淚水瞬間爬了她滿臉,她愣愣地輕聲問他:“你真這麼想?”

胡七默默扭過頭,不敢看她:“對,這樣最好。”

惠兒的嘴角生生往上彎了一個牽強的弧度:“好,我知道了。”

她蹣跚着起身,走到裴靖面前帶着淚輕輕一福:“爹爹,是我錯了,是女兒任性妄爲,無端惹出這些事來,還望爹爹和旁人莫要見怪。”

胡七胸口突地一疼,是了,從今天起,他便只是旁人了吧。

其實這樣也好。

事情這麼快便有了結果,裴靖也是驚疑不定,上上下下地打量惠兒半晌才由着她扶了自己慢慢轉去後堂。胡七雙腳定在堂下,雙眼貪婪地追隨着那一抹纖細的身影直到不見,而後黯然垂下雙目,一步一挨地出了院子。

下人們遠遠看他滿身鮮血,有意上前問上幾句,卻都又被他肅殺的神色嚇了回來,只得匆匆叫來守在裴府外頭的書童。

書童見他如此大驚不已,忙忙上前攙扶,口中輕聲埋怨:“少爺怎的弄成了這副樣子?”

胡七推開書童伸來的手,淡然一笑:“我把心剖了出來,卻又不知道給誰,只得扔了。”因着他形同鬼魅的外形,這句話也沾染上了幾分鬼氣,書童聽了不由打了個寒顫,低頭瞧見他地上的影子才略略放心,忙搶先一步替他開門,又搬來腳凳扶他上馬。

當他在山下醫館下馬時,他胯|下的馬鞍都變成了暗紅色。

胡七回去就病了,偌大的傷痕只是匆匆包紮,又加舟車勞頓,身體自然喫不消。他直在牀上躺了一個月,發了一個月的低燒才能勉強下地。

家裏的老太太心疼得每天過來看他一回,胡七剛醒便拉着他的手,肝啊肉啊地哭過一通,再含着淚教訓他:“先是把屋裏人都給散了,又去了趟落霞就病成了這副樣子!娘知道你定是想定下來了!也好,之前都說你命硬才耽誤了正經姻緣,現在找個外鄉的姑娘卻也不賴。只不知你看上了哪家姑娘?——便是之前定過親也不妨的,只要你們和和睦睦地過你們的小日子,縱使模樣脾氣什麼的差些娘也認了!只求你別再如此嚇唬娘!”

胡七苦笑搖頭:“沒有的事,娘別瞎想,不過是回來路上出了些意外。”

的確是意外。他愛她,她愛他,便是最不該發生的意外了吧!

“……好在,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他垂下眼睛,接過丫鬟遞來的藥汁,只吹了吹便一飲而盡。

老太太笑着取笑他:“侄女都要出嫁的人了,喝個藥還這麼費勁,瞧瞧,眼睛都紅了!”

他垂着頭強笑,可不是麼,他早就老了,她還正年輕。

後來,他再沒聽說過裴家的事。

再後來,他接到了惠兒的飛鴿傳書:胡七,我要成親了,六月初十。

他還是去了,但他沒有上山,只沒出息地窩在轎子裏,手裏撫着一尊小小的玉像。

玉像是他自己雕的,惠兒俏皮的笑臉盈亮透光。

山上喜樂聲聲,隱約飄到山腳。胡七胸口彷彿被掏空了一般,這麼熱的天氣,他卻覺着冷。

他驀然想起鳳兒和喜官成親時,微醺的他抱着惠兒坐在後院鞦韆上,輕輕搖晃,滿園桂花香。

惠兒悶悶地玩着手指,撅着嘴巴抱怨:“表哥說,以後鳳兒姐姐要他做啥,他就做啥,定不會叫她受半點委屈。”

胡七呵呵地笑:“喜官是個好孩子。”

“可是……我也想要一個只聽我話的人。”惠兒苦惱地捧着臉蛋,晃着腳一個個數過去,“爹只聽孃的話,大舅聽舅媽的,林叔叔聽林姨的,滿哥兒和全哥兒鎮日只知道瘋跑,靈兒和緋兒又都還小……”她甩甩小手,不數了。既連自己的四個弟弟妹妹都已經數了出來,想必後面也再沒什麼人選。

胡七憐愛地收緊手臂:“惠兒有乾爹啊,乾爹不是一直聽你的話?乾爹也沒讓你受半點委屈呀。”

惠兒揚起臉,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嗯,我最喜歡乾爹,乾爹最好了!”

胡七用羊脂玉一般的修長手指攏了攏惠兒額前的碎髮,狐狸眼裏滿是溫柔:“乾爹自然最好。”

鞦韆搖曳,胡七懷裏抱着個軟軟的小身體,心中無限溫柔滿足。

喜樂之後是震天的炮竹聲,當炮竹漸歇,便有陣陣送親的嗩吶聲由遠及近,最終又由近及遠。胡七慢慢垂下頭:新娘子下山了,他的惠兒……走了。

斯人已去,他卻不想離開。

惠兒剛剛過了十七歲的生日,都說女大十八變,不知她現在長成了什麼樣子?也許,她已經脫去了之前任性稚氣的模樣,變得如她孃親一般恬靜溫柔了吧?

他手上加力,上好的和田玉觸手生溫,此時在他手心裏渥得滾燙。

突然轎簾一掀,惠兒夾着一個包裹擠了進來。

胡七一驚,那座玉像登時無聲無息地順着衣襬的褶皺滑了下去。

惠兒伸手替他撿了起來,又笑眯眯地湊到他臉旁,如小獸一般蹭了蹭:“狐狸,我來了。”

胡七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不是……嫁人了麼?”

“今天嫁人的是我家新認下的義女凌鐺,我什麼時候嫁人,卻要問你啦。”她趁他尚未反應過來,便生生在他身邊擠了個地方坐下,嘴邊笑出了兩個淺淺的梨渦,“狐狸,帶我回昭嶺吧。”

說着又要往他身上湊,兩手如兒時那般老實不客氣地往他腰間一圈。

胡七像被燙着了一般拉開她兩隻手,慌張地拒絕:“不,你快回去,別胡鬧了!”

惠兒晶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淚水說來就來:“我回不去了……我爲了你,跟家裏決裂了。娘放出狠話來,說只要我下了山,就不再姓裴……”

胡七一愣:“當真?”他這個嫂子向來最是溫柔,然而只要她說了什麼,便是再無轉圜的餘地。

惠兒惱了,將玉像扔回他懷裏,恨恨道:“我還能騙你不成?罷了,你若是不肯要我,我便變賣了你給我的東西,自己浪跡天涯去也好!大不了以後隨便找個地方,落髮去做姑子!”說着就要起身出轎。

別走!胡七一驚,未及細想便伸臂攬住了她的腰。別走……

惠兒笑嘻嘻地轉身回抱住他:“你這一抱,以後便是趕我我也不走啦!”說完便大喇喇地坐到他腿上,又細心聞聞他懷裏。

胡七失笑,別聞了,自從發現自己的心意之後,他都素了兩年了。

惠兒滿意地抬頭:“你身上終於一點脂粉香都沒啦!”又玩着他的髮梢,大眼睛咕嚕嚕亂轉,“狐狸,你以後要只對我一個人好,只準看我一個人,你要是再敢在房裏放些什麼鶯鶯燕燕,我就把你……”惠兒一邊說,一邊掐着他腰側,緩緩擺了個咬東西的口型。

胡七被她的動作折騰得白了一張臉,半晌方苦笑道:“從你會說話起,你什麼時候提要求我說過一個不字?”他早已經被她喫得死死的,現在她勾勾手說,陪我去地獄吧,他便亦步亦趨,且甘之如飴。

三個月後,安晴收到了一封飛鴿傳書:“娘,這裏沒人知道我是誰,狐狸和他的家人對我都很好。我很快樂,謝謝您!”

她讀罷信,而後緩緩垂下眼睛,神情很是落寞,雙目中掩飾不住的擔憂神傷。

裴靖輕輕自後頭抱住她,軟聲地勸:“閨女大了,她想走什麼路,縱是前頭橫着刀山火海也是她自己選的,怨不得旁人。既然她心意已決,便讓她去罷!”

這話說得容易,實際卻是殘酷之極。

女兒遠嫁,若是她過得幸福,他們便一輩子都不得與她相見。若她回來了,便是她在外頭受了委屈。

兩難之選。自然,還有一種選擇,便是強逼惠兒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如此,他們便能時時見到她不快樂的樣子。

人心易變,他們裴家的人卻是天生一副死心眼,認準了的東西,縱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安晴沉默半晌,而後強笑道:“既然兩年裏都怎樣都不能讓她改了心思,我這個做孃的,除了支持,還能再說什麼反對的話呢?”說完又推了一把裴靖,蹙眉嗔道,“都是隨你這個爹!”

裴靖晃晃腦袋,樂了:“媳婦這是誇我?”而後又突地打橫抱起她往臥房裏走,“娘子別傷心了,我們來做點開心的事呀?”

安晴氣,摟着他脖子低聲埋怨:“都老大不小了,還這麼爲老不尊!——仔細你的腰!”

一年後,裴家收到了一張畫像,畫上的一對夫婦彷彿玉人一般,婦人懷裏的嬰孩左頰上有個小小的酒窩,跟他孃親一模一樣。

裴靖說,這孩子一看便是有福之人,就叫麒哥兒吧,等大些,領回來給我跟你娘瞧瞧。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