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第132章 天上地下一念間（1）
這個人爲什麼可以在現在……還能這樣理所當然的對待自己。他難道，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他，怎麼可以這樣踐踏別人。
他將別人置於何地……
林微本不想露出這樣苦澀的笑容，因爲這樣太丟人了。只不過，她終於無法視而不見。已經表情有瞬間的扭曲，似憤怒似悲傷似無奈。
一瞬間，兩個人似乎就這樣定格在這裏，林微低着頭，沈言青拉着她的手臂。步子卻再也沒有邁開。
“你是這樣想的。”沈言青輕聲道，手卻緩緩收緊。“你認爲，我想要什麼？”
林微驀地抬頭，眼眶微微泛紅，她覺得自己幾乎聲嘶力竭。但是說出口的聲音，其實卻淡的要隨風而去。
“你要的，總歸不是我。”她說。
林微以前沒有癡心妄想過，現在也不會。沈言青以前沒有在乎她過，現在……也不會。
她告訴自己要明白這一點，然後就一切豁然開朗。
他既無心，我又何必有情。
這般糾纏，只是可笑。
沈言青的臉色有些蒼白。林微冷笑一聲，輕而易舉的甩開了他的手。
真的，很簡單就甩開了，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力氣……
這次，他再沒有阻止她。直到林微走進大殿，沈言青也僅僅是站在那裏而已。也許他自己也明白，他沒有資格走過去。
………………
林微仰頭看天，眨了眨眼睛，然後抿脣一笑。
如果左閒庭知道她今天的表現，估計會表揚她吧。不過這種時候還有心情想這樣的事，該說她是粗線條，還是沒心沒肺呢？或者說，她已經再也沒有多餘的心去爲自己悲傷了呢。
逝去的人太多，無法挽回的事太多，沒有人可以一輩子永遠記起。
總有一天會忘記的。
由於路上耽擱了片刻，人已經都等待了一會兒。
林微對這個龍椅一點都不陌生了，不過小雅代替她坐了不少時間，得找個空當洗洗乾淨纔是。
沈言青和他的那幫子人，所有的……都讓人覺得噁心。那是一羣****，林微不無快意的想。自己大概，勉強，還算是正常的。自然不與他們爲伍。
朝堂下熟面孔還是不少的，但是更多的是生面孔。也許，沈言青給了自己一個不錯的理由，來剷除掉某些人？
左閒庭說不必理會，其實不然，還是要理會一下的，林微狡黠的笑了笑。隨後一招，身邊的小太監就拿着聖旨走了過來。
“諸位愛卿，既然你們也沒有什麼事要和朕說，那麼今天就這樣吧。”林微笑了笑，“把聖旨念一念，就退朝吧。”
小太監揚聲念道，流利的很，說完這些也只是一會兒的功夫。
其實，林微根本沒有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衆人在下面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陛下輕描淡寫的說的卻是如此大事，頓時大驚失色，正準備進言，卻發現林微擺了擺衣袖準備走了。
這怎麼得了！
“陛下，陛下留步啊！”有人此刻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連忙叫道。
林微卻沒有留步的打算，不疾不徐的留下一句話，“朕心意已決，此事不必多言。”便飄飄然離去了。
這次，她十分清醒自己做了什麼。
不由得想起自己初來的時候，當初懵懵懂懂，也不知那些人在求些什麼。不敢摻和不敢多管不敢多言，被利用了卻不自知……
如果她當初就能決斷一些……
這次，看看是誰利用誰。
回去的路程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遠，大概是心情過於迫切的緣故，以至於覺得時間漫長。沈言青也許已經知道左閒庭在自己的宮中，他又受了傷，自己就是離開片刻也是不放心的，唯恐又莫名其妙的失去。
捫心自問，這樣想見一個人，哪怕不是愛……恐怕，也不能輕易放下吧，不論這份羈絆的來源是什麼，總之，將兩人牽扯在一起。這就是結果，不是麼。
至少，在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有這樣一扇門開在自己的眼前。
順便，也帶來了陽光……
林微定定的站在那裏，看着左閒庭推門而出，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她走上前，“你怎麼敢出來了？”
左閒庭笑了笑：“我又不是見不得人，爲什麼不能出來。”
林微眨了眨眼，“是啊，沈言青又算什麼，他這個皇夫之位，我看他也坐不穩多長時間了。你確實不必怕他。”
“哦？此話怎講？”左閒庭眼神一亮，聲音戲謔。
“他逼我走這步棋，又何嘗不是在逼自己。”林微輕輕搖頭，“以他的明智，本不該如此。因爲宮中的這些人留着不能給他造成絲毫威脅，就算他容不下你，也有很多其他的方法。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麼，遣散後宮都不是該走的一步路。也許以後真的無人能與他爲敵的時候可以隨心所欲，但不是現在。”
左閒庭沉默片刻，“你這，算是旁觀者清麼？”
林微揚了揚脣角，沒有回答。
“你今天見了他吧？”左閒庭也不等待林微的回答，自顧自的道：“你既然能明白他的用意，自然也明白我不阻止你的理由。你怪我嗎？還有……”
他的脣抿成一條線，卻終於還是道：“你放得下？”
“不明白的時候哪怕萬劫不復，也放不下。”林微緩緩道，聲音平靜，“明白了，才覺得放下也不是很難的事。很多事都是如此，只在一念之間。你也是爲了我，何嘗怪罪之說。”
“一念之間……”左閒庭低聲重複。恍然一笑：“你能做如此想，我倒是欣喜多於擔憂了。”
林微嗤笑一聲，不滿的看着左閒庭，“擔憂？我以爲你只會覺得欣喜。你放言讓我聽他的去幹的時候，可不見得在擔憂吧。”
他想除沈言青的心態恐怕比誰都強烈，卻在她面前不露分毫。林微想到這裏，有磨牙的衝動，卻並不真的生氣。
難道，自己真的已經放下了？
是吧，如果不放下，又能怎樣呢。既然來了就好好的活下去，不希望多少年後遍體鱗傷。她的願望僅此而已。
看清了沈言青，又何嘗沒有看清左閒庭。她曾經當局者迷，如今是旁觀者清。旁觀者啊……
面對左閒庭，她也依然是旁觀者。這一步，是不是走的太大了？
自己果然還是需要時間的，不過這些暫時沒有必要讓左閒庭知道。
林微這點轉瞬即逝的憂慮，也並沒有落入左閒庭的眼中。什麼時候，她已經能這樣隱藏自己的情緒了，再也不是那個能一眼看穿，一望見底的傻瓜了呢。
身爲帝王，首先就不能讓別人看懂自己。她才學了一點點而已。
左閒庭似乎心情不錯，眉開眼笑，虧他以前算計起沈言青來還得藏着掖着，多辛苦。此刻終於能感受到先行一步的快感了。
化被動爲主動，真真只是在林微的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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