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切糕
人生能有幾個百年?玉妝提出的這個交換的確有****力,不過是帶她找仙君又不是爲她拚命,一般的修行者可能會心動這百年的修爲張口答應,但郝苗苗前世生長修行在仙界,最反感這種不走正途的奪舍方法。
南宮詠思也沒把這百年修爲看在眼裏,他扯過椅子坐着閉目養神,把玉妝交給郝苗苗決定。
郝苗苗不會要別的修仙者的修爲,但屬於她的法寶一定得拿回來:“你說的仙君能對付那些道士嗎?”她試探着問道,心裏猜測可能自家的寶物就在那仙君手上。
“仙君修行已有千年,沒有他做不到的,”玉妝很堅信,“何況錯錯是冷豔姐姐的孩子,仙君不會不管。”
“冷豔?”郝苗苗沒想到找自己的法寶又扯到冷豔的身上,南宮詠思也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
“你說的冷豔…的孩子?那冷豔呢?”郝苗苗問道。
“冷豔姐姐她…”玉妝低頭垂淚。
看她這樣郝苗苗和南宮詠思也明白了,難道這沒見面的故友就真的見不着了?郝苗苗心有點亂…
南宮詠思卻問玉妝:“你說的冷豔是不是這樣的?”他像當初敖欣那樣將茶水揚出去,水霧形成了一幅綠衣女子的影像。
“冷豔姐姐”玉妝頓時驚呼,卻讓郝苗苗心涼了一下…真的不是同名同姓。
玉妝叫後卻有點警惕了:“你們究竟是什麼…怎麼知道冷豔姐姐的…”她求他們幫忙究竟對不對?
“我們是冷豔的朋友,這次到南贍部洲本來想拜會她的…”如果想從這隻蝴蝶處打聽郝苗苗的法寶和冷豔的消息,那就必須取得她的信任,“我記得冷豔有一隻綠寶石戒指,據說是她護身的,現在在哪兒?”
“在錯錯身上”玉妝脫口而出,心裏信了他們幾分,如果不是朋友怎麼會知道冷豔最後的護身符。
“冷豔她不在了…那錯錯的父親呢?”郝苗苗又問道。
這回玉妝又搖搖頭,不是她不說,是她不知道,當年冷豔出去遊歷,後來仙君出去找冷豔,再後來仙君就抱回來襁褓中的錯錯,卻閉口不提冷豔的下落,她也是聽長輩們私下議論才知道冷豔不在的。
“你說錯錯有危險?”冷豔不在了,故友之女南宮詠思還得關心的。
“是的,那些道士挖走了冷香谷所有的梅花,也包括錯錯,其實錯錯本來可以跑掉的,可她把玉八卦中的法力用來救我了…”玉妝慚愧又感激,“你們是冷豔姐姐的朋友,那一定要救救錯錯啊”
玉八卦…聽到這個郝苗苗和南宮詠思互看一眼,事情又繞回來了,那玉八卦應該就是她們在找的法寶之一,居然在冷豔的女兒身上。
“你說的那位仙君是冷豔什麼長輩?他現在何處?我們可以帶你去找他。”兩件事能說清楚的看來只有那仙君了,南宮詠思必須得找到他。
看他終於答應了,玉妝喜極而泣:“仙君是冷豔姐姐的師父,他好像是去了天山…是別的姐姐說的,具體我也不知道…”她越說聲越低,爲自己的不知情汗顏,如果早知道會有今天,她就不會那麼貪玩了。
南宮詠思卻點點頭:“那我們就去天山找。”
……
先安排玉妝休憩,南宮詠思和郝苗苗商量具體行程。
“那位仙君不會也出了什麼事吧?”聽玉妝說的時候郝苗苗就有這個念頭,但不能對玉妝說,她的傷不能受刺激丁。
“我也是這樣想。”南宮詠思點頭,因爲既然冷香谷是那仙君的洞府,那出了事他應該能感應道,而這些天他都沒回來,那就是有事回不來的。
“要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仙君,冷豔的女兒說不定會有危險…”南宮詠思從地上拔了幾根草,拿在手裏把玩着說道。
“要不我們先去京城?”郝苗苗提議。
“這個辦法倒可以,我算算…”南宮詠思把手中的草轉了轉,然後灑在地上看草的分佈位置。
“卦上怎麼說?”知道他這是以草卜卦,可惜郝苗苗看不懂。
“卦上說最好兵分兩路,我去天山你去京城,這樣比較好。”看過卦上結果,南宮詠思又恢復了他一貫的悠閒自在,拍拍手上的泥土,“我們儘快動身吧。”
“不能一起去京城嗎?”郝苗苗對他卜算的結果並不放心,能困住有千年修爲的仙君的事…南宮詠思不會有危險嗎?
“我的卜卦向來不會錯的。”南宮詠思卻有信心,“因爲我十年只能卜一卦,所以千萬不要浪費了。”他又笑道。
十年一卦?難怪自己從未看他佔卜過,郝苗苗雖然不會算卦但多少知道點道門規律,有的人天生對天機有感應,他們就是一日十卦也非常準確,而有的在這方面比較弱,只能攢很長時間才能算一卦準確。
不過南宮詠思未必是靈感弱,他是修仙者,佔卜的又是修仙界的事,這種推測天機已經屬於逆天的範圍了,十年一卦並不算長。
“那就聽你的。”郝苗苗只有同意了,十年一卦總比她胡亂猜好吧?
……
現在的中土是大明王朝,建都的地方叫北京城,郝苗苗跟南宮詠思學會了騰雲駕霧的法術,這個比縮地成寸要快多了,她用了不到半天時間就進了京。
因爲要取信那位神君,玉妝是和南宮詠思同行的,郝苗苗隻身進京城,人生地不熟她首先要拜訪的自然是當地的城隍爺。
郝苗苗進城已經是晚上戌時了,不過城隍廟所在的街上仍然燈火通明,熱鬧非凡,這個據說就是南贍部洲中土很有名的夜市了。
這點就和東勝神洲不一樣,東勝神洲的夜晚不是屬於人類的,這個規矩雖然沒有人間的律法明確規定,但民間和朝廷都知道和默默遵守着,所以那裏晚上很少有凡人出門…免得衝撞到什麼,當然也有大膽的…希望碰上神仙。
郝苗苗當凡人時只有一次夜行——從她大伯家逃走,好在沒碰上什麼,不過後來她知道是因爲虛言和看穿在附近的原因,東方道宗和西方佛家的同時降臨,自然什麼都要迴避迴避的。
後來她和胡生倒是逛過異類開的夜市,那是因爲他們弄來的財物需要買家,只是以郝苗苗修仙初期的道行,那種夜市也是不安全的。
所以這回郝苗苗還是頭一回見識凡人的夜市,她先在街口停了一下,感覺這裏的確沒有修仙者存在才走進去,她可不想提前遇見去冷香谷的那些道士。
這裏的夜市是一個個的小攤位,買喫的玩的都有,看上去和她爺爺城隍廟外的集市挺像的,或許天下城隍廟真的是一家,這樣想着郝苗苗放鬆些了。
去拜訪城隍爺可不能空着手,於是郝苗苗邊往前走邊留意這些小喫攤。
“切糕”小販的叫聲可不如食物更誘人,切糕是敞開蒸在籠屜裏的,在燈籠照耀下還冒着熱氣,有黃米麪和江米麪兩種,中間夾着豆餡,最上面還有一層白芸豆,有人過去買,小販就麻利的切下一塊,澆上糖稀再灑層桂花,用荷葉包上遞給客人。
“炸果子”這果子也能炸?郝苗苗好奇的過去看,原來油鍋裏炸的是油餅,上面裹了層糖漿,看着就是又脆又甜,這個果子就是一種叫法吧?
這裏有好多東勝神洲沒有的喫食,難怪她在瑤池就聽說南贍部洲的中土是美食最多的地方,甚至能吸引人不想當神仙了。
看那邊人坐着拿大碗喝的豆汁,還配上切的細細的鹹菜。這邊蒸的雪白的、與其說像饅頭還不如說像花骨朵的麪食,裏面包着紅豆沙,名字就叫做豆泥骨朵。(注1)
還有那大得誇張的茶壺,有着現衝現喫的杏仁粉、八寶油茶麪、藕粉。
究竟要買什麼當禮物呢?郝苗苗看得眼都花了,忽然想到了南宮詠思…這樣的熱鬧和食物是他向來喜歡的,他不過來真是虧了。
再往前走小喫攤居然是不重樣的,有像象棋那麼大小,中間夾豆沙、五仁、桂花、芝麻白糖、椒鹽的小燒餅,名字就叫做棋子燒餅。
還有炸饊子、冰糖葫蘆、豆腐腦、扒糕、豆麪糕、梨膏糖、油酥火燒…
再走到臨近城隍廟的一個小喫攤時,郝苗苗停了下來,走馬看花不買可不能行啊,她於是重頭走一遍,凡是剛纔看中的每樣買一份。
夜市上小喫不少,但像她這樣買這麼多的還真少有,發現這個大客戶後,小販都努力向她招呼,力求吸引她光顧,這也給她造成了困擾——她如何在萬衆矚目下拎着這些禮物進已經關了門的城隍廟?
“請問您是郝老爺的孫女嗎?”當郝苗苗掏錢買切糕時,一個師爺打扮的錦衣中年男子過來施禮問道。
其實這位師爺一出現郝苗苗就覺察出他的不同了,他不是活人,身上沒有陽氣,但比一般的鬼魂又多了些道行和功德神光,這與郝仁身邊的陰差很像。
所以聽他問“郝大人的孫女”,郝苗苗就大概猜出他的身份,於是點點頭。
注1:豆泥骨朵是明代北京的叫法,其實就是現在的豆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