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美被五雷轟頂打的險些魂飛魄散，但在跟着譚文傑來到黃山村以後，一縷縷如髮絲的怨念瘋狂翻湧，整個黃山村內的陰氣如同煮開的沸水，她也在快速恢復中，就像乾癟的氣球快速充氣。
“你是河豚嗎？一生氣就充氣。”
下次動手的時候必須先把楚人美的屍體挖出來，進行身體和靈魂兩方面的共同打擊，不過現在的情況也還可以，楚人美願意和自己溝通。
黃山村的人死了，形成了小型鬼域，只是現在這些鬼都躲着他們兩個走罷了。
那個躲藏在角落的女鬼恐懼望着譚文傑和楚人美。
“你朋友？”他又問了一遍。
人死後變成殭屍，會先吸自己至親的血。
人死後變成惡鬼，若親人祭拜等不及時，也可能會謀害親近的人。
“倩……兒……。”
“倩兒？”
譚文傑看了一眼靈位，然後看着那個七竅流血的身影，她身上的怨氣比其他鬼都要強。
他還記得楚人美當年身邊跟着三個孩子，一個是李強，當初楚人美被選中拍電影時，她曾讓李強幫忙隱瞞。
剩下兩個人分別是倩兒和小祥，他們是跟着楚人美學唱戲的。
以楚人美當時的情況，縱然殺氣滔天，既然沒有殺害李強也不可能隨便殺死倩兒。
“你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這種身體被怨恨灌滿的厲鬼，真的會在意生前的故人嗎，未必。
譚文傑朝着那道身影靠近，女鬼瑟瑟發抖往後退。
楚人美的臉挨着譚文傑後背，黏在他身後一步步往前走，女鬼則倒退和譚文傑拉開距離，這一幕非常詭異。
“她已經不認識伱了。”
楚人美：“……”
“我幫你超渡她？要不然我幫你直接把黃山村的鬼全都超渡？”
其實唸經超渡他也會，平時喜歡偷懶，雷法超渡可能更快一點，用過的沒有一個說不好。
楚人美：“……”
謎語鬼滾出恐怖片。
說起來，最喜歡塞謎語人的就是恐怖片，話如果直接說開，有極大的概率讓故事無法展開。
很顯然楚人美沒有在意疑似倩兒的女鬼，她只想回來一趟，現在譚文傑要離開她也沒有阻止。
大步走出黃山村，譚文傑發現倩兒竟然搖晃着跟在身後，試圖跟着他出來，卻又因爲實力不足以突破鬼域，就像撞上了一堵空氣牆，喪屍一樣原地踏步。
砍鬼大砍刀對着空氣一劃，他沒有切開空間的能力，不過切開濃郁的鬼氣還是可以的，只要一道縫隙，倩兒便艱難的鑽了出來。
離開黃山村以後，倩兒自己行動，直奔黃山村前的小店。
譚文傑加快腳步追上去。
這一幕看着十分怪異，一個七竅流血的女鬼雙手平舉着搖搖晃晃往前走，身後跟着提大砍刀的譚文傑，最後方則是緊緊粘着譚文傑的楚人美。
之前提醒譚文傑不要隨便進黃山村的老人見他一個人走來，主動關心：“你沒事吧？”
在他心中，譚文傑肯定是個膽子很大不怕死的年輕人，最近見過太多了。
前段時間聽說還有年輕人喜歡玩抄墓碑的遊戲，那些東西平時躲在墳裏，偶爾也會很有玩心的和人玩遊戲，被纏上就死定了。
至於那道藍衣身影，他經常會看見類似的幻覺，只要經歷過黃山村屠殺的人，一輩子都會將“楚人美”三個字當成噩夢。
譚文傑看着倩兒撲上去，用手掐住老人的脖子。
不，應該是老人忽然抬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試圖自己掐死自己，他快速走過去一指頭拍在倩兒的額頭將其打飛，救下老人，橫刀放在倩兒的肩膀上。
“別動。”
人與鬼發生衝突，他肯定會先選擇站在人類一方。
如果雙方有善惡之分，他會讓鬼去投胎，而不是讓鬼殺人，只要和二叔公多聊天就會清楚鬼殺人會背上冤孽，至於惡人，其實天雷劈惡人，也會留下雷紋。
雷公誅邪，此邪不僅包括妖魔鬼怪，還包括不忠不義不孝大奸大惡之人。
“呃——”老人急促呼吸，隨時都會抽過去似的。
終於他張大嘴：“啊！”
呼哧呼哧，胸口劇烈起伏。
“倩兒！”
“你認識倩兒？”
老人看着譚文傑，發現他拿着一把大砍刀橫在空氣上，彷彿架住了某個東西。
再聯想之前若隱若現看見的楚人美，以及剛纔自己看見的幻覺，他下意識嚥了口口水。
也許，那把刀阻攔的就是倩兒。
“你放心，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
老人點頭，深吸一口氣停頓了許久，從腦海深處將記憶拿出，然後才說道：“我認識倩兒，我當年和她一起學唱戲，你可以稱呼我祥叔。”
譚文傑問道：“倩兒怎麼死的？”
“因我而死吧。”
祥叔揉了揉脖子，舒緩着不適感，但他脖子上被掐的手印很清晰。
他沒有隱藏：“當年，美姨死後。”
譚文傑身後的楚人美突然躁動不安，不過在譚文傑左手掐五雷正法手訣時她安靜下來。
喜歡講道理的人一定要懂拳腳功夫，能讓不愛聽話的對象不得不聽話。
忽然的冷風襲來，祥叔抖了抖。
“沒關係，你繼續說，美姨人很好的。”
看着譚文傑風輕雲淡，祥叔卻忽然覺得老膀胱回南天來了，褲襠有一點發暖發潮。
現場不止倩兒，還有楚人美？
又緊張嚥了一口口水，祥叔才說道：“當年美姨死後，我們跟着美姨一起唱戲的幾個人都過的不好，李強運氣還不錯，去了入我鏡，我和倩兒只能跟着原來的戲班子東奔西走，你可能不知道當時的情況，那是1913年……”
“停，不用介紹時代背景。”
1913年他確實不知道什麼樣，但1912年譚老爺太懂了，毫不客氣的說去了民國，到他的地盤去問縣長是誰沒人知道，但問譚文傑是誰，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無論死的還是活的，都知道他。老遠看見他都要停下來主動打招呼說一句“譚總好！”。
“我們當時生活的很難，我唱戲很一般，做打雜的工作，倩兒唱的好，然後她就被盯上了，那是一個很有錢的少爺公子，當時他知道我和倩兒青梅竹馬互相有好感，所以抓了我逼迫倩兒做她的外室。”祥叔嘆氣，“倩兒爲了救我，答應了他，之後倩兒自殺，我帶她的神主牌回黃山村，想起當年美姨那麼照顧我們，所以我就把神主牌放在了美姨的牌位旁，希望她們兩個死後也能作伴。”
說完，他“唉”嘆了口氣，眼眶有老淚晶瑩，看來是真的說到了傷心處。
只是當他抬頭看向譚文傑時，發現譚文傑不僅沒有感同身受，反而古怪看着他。
“你是不是認爲我聽不懂鬼說話，所以打算隨便說幾句話騙我？”
楚人美的怨念讓黃山村形成一個簡陋的鬼域，鬼魂們在其中痛苦徘徊永生永世不可能離開，考慮到楚人美帶着強大的怨念而死，就像殺紅眼的人，對熟悉的人也不留情面也很正常。
只要經歷了黃山村的大屠殺，都絕對不會認爲把倩兒和楚人美放在一起是一件好事，是會被永生永世壓迫的。
祥叔臉色微微一變。
“你要不要聽聽倩兒說了什麼？”
譚文傑放下刀，一把大砍刀憑空消失在他的手掌中，但祥叔已經沒有想法去思考爲什麼。他輕聲說道：“倩兒說，讓你去死。”
“你不是說只要你在這裏，誰也不會傷到我？”
“我說過嗎？抱歉啊，騙鬼騙習慣了，不小心騙了你。”
該有多強烈的恨意才讓一個從鬼域之中逃出的女鬼，第一想法是殺死幾十年前的老友？兇悍如楚人美也沒有第一時間找上門殺了李強。
他彎腰打開皮箱，拿出已經用了小半瓶的牛眼淚漱口水。
“牛眼淚，抹了以後可以看到倩兒，還有美姨。”譚文傑問道，“要試試嗎？”
牛眼淚？那明明就是一瓶漱口水。
要不要相信不重要，因爲沒有了譚文傑的壓制，倩兒已經發狂撲了上去。
“你看你，又急！”
譚文傑伸手像是抓小雞一樣提着倩兒的後衣領，將其拽下來。
“咳咳咳！”
兩次險象環生，祥叔大腦暈乎乎的。
“現在能說實話了嗎？”
無論是哪個地方的鬼害人都肯定有原因，就算日本那些無差別殺人的如伽椰子和貞子，前提也是闖進人家家裏，或者看了人傢俬密寫真錄像。
“我說。”
祥叔再次講了一遍當年的故事，確實有富家公子少爺追求倩兒，那時候倩兒和祥叔私定終生，於是他勸說倩兒給富家少爺做外室。
劇情和卜萬田楚人美的經歷相似度極高，不同的大概是倩兒真的過上了富裕的生活。
唱戲天賦很差又愛偷懶的小祥自己在戲班子中的生活也不好過，他最開始時找倩兒救急，然後發現倩兒日子過的還挺不錯的，於是心態慢慢轉變，從借錢變成了要錢。
三兩次接濟後，這件事被富家公子發現了，將二人打了一頓後趕出門。
只會唱戲的二人生活很困難，小祥又想起來將倩兒嫁給一個有錢人，倩兒卻誓死不從，二人不知有多少次爭執，直到倩兒被他失手殺死。
“我將倩兒的屍體丟掉，她的冤魂卻沒放過我，我當時求了一位道長，他說我如果想要擺脫冤魂，只有把冤魂封印起來，我就想起了黃山村，我把她的屍體帶回黃山村，把神主牌和楚人美的放在一起，從那以後我真的沒有再被糾纏。”
“你也不敢離開，你要守着這裏，你怕倩兒逃脫以後找你報仇。”
對方所講故事肯定還有隱瞞，而且不少，其中波折，也許真實情況會更惡劣。
譚文傑看向倩兒：“你打算怎麼辦？”
他是不太贊同鬼殺人的，就像一個有工作家庭美滿的人和一個一無所有的人發生了衝突，太虧了。
鬼也能投胎，倩兒怨氣雖重，卻都是被楚人美的鬼域壓制加上幾十年的怨恨積攢出的，本身並未害過人，如果對方堅持他也不會強行阻止，有該死之人也有鬼願意承擔罪孽，他可以只是個看客。
像楚人美這種就很難投胎了，殺孽太重，但是很適合走成佛快速通道，找個得道高僧唸經超度，或者有一個神仙點化一下，放下屠刀，直接成佛。
也就是品種不對，否則還能變成坐騎呢。
“坐騎？”譚文傑承認自己有一點點想歪了。
聶小倩、白蛇應該都屬於坐騎吧。
譚文傑騎上摩托車離開，楚人美就這樣依偎在他的背後，如果有誰擁有陰陽眼看見這一幕一定會覺得無比怪異。
晚上，當譚文傑見到風油精時，這傢伙還壓低聲音說道：“最近怪事越來越多了，你之前不是要找那個黃山村嗎？”
“是啊，怎麼了？”
“黃山村外面住着一個老人，今天死了，而且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風油精還在說怪誕新聞越來越多，譚文傑卻想到了殺了祥叔以後，倩兒身上怨念消散。
那場面有些像是執念被滿足後，立地成佛。
“這個世界，這麼邪門嗎？”
難道自己還要變身成爲猛鬼的“燈神”，讓他們搓一搓，立刻滿足三個願望。
他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擁有執念的鬼願望大部分都是殺人，他肯定不能支持所有鬼進行大屠殺。
兩人來到警局，殮房。
已經有個警察在這裏守着。
“風油精，阿傑，你們來了，記住悄悄地，聲音小一點。”阿圖壓低聲音，“這次的案子太古怪了，黃sir壓力全都壓在了一哥的頭上，如果讓他們知道我賣消息還讓你們偷拍照片，一定會槍斃我的。”
“放心啦。”風油精拍了拍對方肩膀。
三人進入停屍間。
一具沒有手腳的男屍，臉上帶着詭異的笑容。
“啪——”
閃光燈將屍體照亮。
阿圖立即阻攔：“靠，都說悄悄地，你們還用閃光燈！”
“抱歉啦，我會注意的。”風油精和阿圖拉扯。
譚文傑則注意着屍體。
他只是想起了山村老屍系列電影第二部，噁心程度遠超山村老屍第一部，不過劇情漏洞太多，虎頭蛇尾。
一個最後不全部死光光的恐怖片，帶來的恐怖感會打折，這也是美姨成爲恐怖女鬼代表的原因。
風油精拍照速度很快，兩人一起乘電梯離開。
電梯下行，數字快速跳動。
“這次拍到了不少好料啊。”風油精轉頭看向譚文傑，“對了阿傑，你有沒有看出不正常的地方？”
譚文傑看着風油精的額頭。
印堂發黑。
剛纔還沒事，怎麼一眨眼就變成這樣？
“阿傑，怎麼了？”風油精下意識摸了摸額頭。
“你剛纔有沒有看到或者聽到什麼？”
“沒有。”
“聽我的，這個案子你不要再跟了。”譚文傑拍了拍風油精的肩膀，“否則繼續跟下去，你會死的。”
叮，電梯門打開。
“啊，會死？”風油精後仰拉開距離，“你不會開玩笑吧，有沒有化解的方法啊法師，該不會說我撞鬼了吧哈哈哈。”
“是啊，你撞鬼了，而且那還是個人彘鬼，不想被砍成人棍，最好找一間廟拜拜，捐錢，進去住幾天。”
風油精搖頭：“算了吧，如果我不工作，放高利貸的會先一步讓我變成人棍的。”
徹底打開的電梯門外站着兩個女人，她們也聽見了二人聊天的內容。
其中一個扎着麻花辮的女人盯着譚文傑。
她開口：“你剛纔說什麼？”
譚文傑：“馬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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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