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特別的禮物

“很遺憾，你怕是沒有機會聽到它的解答了。”

偏偏就在這時，剛剛的服裝店店主不知出現在了這裏、煞風景地一拍克裏斯的肩膀，尷尬笑道，顯然也不是自願來當壞人好事：丹妮卡透過通訊頭盔上自帶的定位系統找到了服裝店裏來，聽說他們兩人是悄悄溜出去“享受夜生活”了，便心有靈犀地一笑、讓服裝店老闆去把他們找回來，打算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

儘管如此，克裏斯回過頭來看着這個無辜店主眼神還是兇狠得能殺人。

於是他揹着醉得還想遊泳遊回去的葉珝到服裝店裏，讓丹妮卡幫她把武神制服換上、帶她回指揮部內的住處休息，自己三下五除二收拾完之後就直奔安全區外重兵把守着的軍事機場，和其餘幾個武神們碰頭，去面見來這裏停留一下、過會兒天亮就要離開的聯合國政治特派團。

據通知說，他們要帶回來兩個非常重要的消息。

於是就在葉珝迷迷糊糊地在牀上倒頭大睡、然後衝過來看望吵醒她的葉珩亂髮酒瘋時，一羣人就在噪聲轟鳴的機場角落、無人的小帳篷裏開了個簡短的會議——一個極其倉促且不正式、時長甚至不超過五分鐘的會議。

會議上只提了兩個話題，一個，是軍事參謀團對於“撤銷戰略委員會、成立武神議會”的決議以及可能的聯盟軍軍備變動，二個，則是他們這些政治特派團東奔西走、去目前各國首都談判聯絡所爲的目標——“成立世界聯合政府”。

無論哪一個，現在都是機密；無論哪一個，都是能撼動世界的重磅炸彈。用那聯絡員的話說，“如果夢魔都已經聯合起來攻擊我們、而我們卻還四分五裂各掃門前雪，那最後我們的下場只會是被個個擊破”。

畢竟，並不是每一個遇襲的安全區都如布勒加斯特那樣幸運。

回到指揮部，一行人深知自己很快又要忙碌起來：這兩個任務說起來簡單明瞭，可背後要做的準備工作卻龐大複雜得能讓人頭禿，哪怕是一向對政治性工作不怎麼上心的克裏斯，在回去探望一眼葉珝之後、也不得不着手開始按照要求調整滲透軍的指揮和管理人員。

結果打開葉珝房門，他便看到葉珝和葉珩姐弟倆這面紅耳赤、如麻花般再牀上扭打在一起，葉珝一腳踹着葉珩的臉、葉珩則伸手撐住葉珝的下巴，僵持不下。

“……你們在幹什麼……”

克裏斯一手扶額，總感覺自己像是兩個活寶小孩的爸爸。

而姐弟之間的爭吵還在繼續。

“你這個傢伙居然揹着我……偷偷騷擾丹妮卡……”葉珝氣嘟嘟地咕噥着，滿臉醉意，“太丟人了！我沒你這個弟弟啊混蛋……”

葉珩則不甘示弱：“哪裏丟人了！喜歡豐滿的大姐姐有什麼錯！歐派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

儘管對他們爭吵的話題感到萬分無語，克裏斯還是和顏悅色地把這個一米六不到的小女孩從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大兵身上拽了下來，費勁口舌和力氣讓她重新乖乖鑽進被窩裏。不過在這艱難如長征般的過程中，克裏斯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葉珩的脖子上也有一個小小的注射口，和那天與巴裏同行的女子脖子上的一模一樣——位置、形狀，幾乎都絲毫不差。

克裏斯臉色一白，心中浮現出某種令他惡寒的想法。他抬頭、本來想開口詢問葉珩什麼，但看着他一邊揉着紅腫的臉頰、一邊氣憤又無奈地瞪着熟睡的葉珝的樣子，卻又止住了。

畢竟……現在還只是猜測。

沉吟片刻，他走出房間，最終還是撥通了王懷光的通訊頭盔。

……

另一邊，繪里奈正跟着伊森悄然離開指揮部，迎着日出的金色陽光、開着越野車駛出安全區外。武神的身份使他們順利通過了所有檢查關卡、沒有人想過或敢於質疑他們是要出去幹什麼。

“葉珝看到了……是嗎？”沉默許久，坐在駕駛座上的伊森看着後視鏡裏的繪里奈，忽然道，“那一次你們兩個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

“……嗯。”

繪里奈轉頭看着窗外，似乎哪怕只是透過鏡面、也不敢在說起這件事時直視伊森的眼睛。陽光照進她紫色的瞳眸，折射出一種寶石般璀璨而空洞的華彩。

“看透人心確實是一種可怕的異能……”伊森笑道，“不過你一直這樣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無論是逃避一切知道你過去的人……還是你的過去本身，都是如此。如果不去克服那些陰影，它們會一輩子糾纏折磨你。”

說着，車子在一處廢舊的平房前停下，平房門口，是王懷光在看守着。

伊森首先下車，上前與王懷光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招手示意繪里奈和自己進屋。

她並不知道伊森叫她到這裏來是爲了什麼，但她能看得出來，王懷光看她的眼神相當地意味深長——有一半是同情，有一半是恐懼。

於是繪里奈小心翼翼地踩着嘎吱作響的老舊木地板、跟着伊森上樓，來到這間被棄置前應該還是相當豪華的別墅二樓，行至主臥的雙開大門前。就在這時，伊森停住腳步，微微側過頭跟身後的繪里奈說：

“你還記得那個‘特別的禮物’嗎？”

繪里奈怔住了。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她伸手、推開房門，看到被兩個幽靈作戰旅士兵看守着、被褥已經發黴的大牀上，有一對滿臉皺紋、頭髮花白、衣着平平的年老的日本夫婦。他們被五花大綁着、口水難以抑制地從塞着棉布的嘴裏泄露出來，嗚咽着向站在牀兩邊、目不轉睛朝伊森行軍禮的黑武士求饒，一副狼狽又可憐的模樣。

但那兩張臉，是繪里奈永生無法忘記的噩夢。

她的第一任養父母。

“一個是毫無道德底線、禽獸不如的戀童癖父親，一個把你當作婚姻失敗的發泄口、懦弱又愚蠢的母親……”伊森跟上前去，一手搭在繪里奈劇烈顫抖着的肩膀上，冷冷道，“待你如親生女兒的好人慘死在海難裏……這樣的惡魔卻還披着人皮、冠冕堂皇地活在世上。真諷刺……不是嗎？”

繪里奈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看着這對認出了她、臉色瞬間煞白的夫婦，似是被戳到了極深的痛處，一向溫和恭謙、從不流露出冒犯的攻擊性目光的眼裏，瞬間因怒火而血絲縱橫。

“是啊……”她冷笑，粗重的呼吸聲使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多虧了你們……我才這輩子都沒有辦法生育。”

黑色E病毒如煙包裹着她的全身，於她手中凝結成兩把巨大鋒利的彎刀。

“消滅你的夢魘吧。”

伊森在她耳邊低語一句，回頭示意兩個士兵跟他行出房門，給繪里奈一點與自己的夢魘獨處的時間。他下樓，給王懷光使了個眼色，便獨自回車上等着、若無其事地繼續翻閱着通訊頭盔裏傳輸來的各種情報。

這些情報有不少……是任務需要之外的。

就在這時，王懷光接到了克裏斯的呼叫請求。他看了一眼正專心處理自己的“祕密事務”的伊森、確認另外兩個士兵正在樓上主臥門外看守着，便接通，保持着原先的表情和站姿，沉默着聽了一會兒，然後低聲回覆道：

“沒事……其實我也覺得我的上司有點不對勁。”

他正說着，樓上傳來了血肉劈砍的悶響和撕心裂肺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