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在含章殿中的小姐終於開口說話了,這一張口要喫肉,消息一傳出,後宮那些被陛下冷落多時的妃子們紛紛送來賀禮。
姜筠坐在程文佑的腿上,看着外頭一波一波的禮品往裏面運,心道,這程文佑年紀雖小,在後宮的地位可不低,連這些皇妃都要討好他。
程文佑是孝慈皇後嫡子,孝慈皇後早逝,養在林皇後膝下,陛下專寵林皇後一人,後宮妃嬪如同虛設,林皇後六年前入慈安寺爲國祈福,陛下也是經常前去看望,聽說陛下並未因皇後不在宮中召過其他妃子侍寢,如此癡情之人,便是普通人家也是難得。
林皇後無子,最寵的兒子便是程文佑,聽說林皇後未入慈安寺前,親自到墨文殿爲程文佑送飯,姜筠也曾親眼見過,程文佑伏在案前,抄寫經文,給林皇後作爲生辰之禮,那一筆一畫,如同對待無上珍寶。
程文佑今日休息,不用去墨文殿,他向來不喜與後宮這些妃子打交道,也不收她們送來的東西,今日倒是心情不錯,隨手指一樣東西,讓人端過來,捏在手裏,低頭問姜筠:“筠筠,喜歡嗎?”
程文佑樣貌生的好,姜筠當初色迷心竅親了他一口,被他留在身邊,如今被他抱在懷裏,看着他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更是被迷得頭腦發暈,伸手去碰他手中拿的東西。
程文佑將手抬了抬,嘴角微微勾起,含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筠筠得先說喜不喜歡?”
她剛開口說話,程文佑便想讓她多說出些話來。
她如今不像剛來時那般瘦弱,能喫能睡,小臉也圓潤了許多,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咧着嘴衝着程文佑笑。
程文佑在她小酒窩上戳了戳,溫聲繼續哄道:“筠筠喜不喜歡啊?”
姜筠心中正在斟酌着要不要回答他的問題,企圖糊弄過去的小把戲失敗了,若是這次回答了他,按這小少年的性子,肯定覺得他教導自己說話用對了法子,繼而日日用這種法子讓自己說話。
她手撐着程文佑的腿,在他的懷裏爬了爬,一隻手攥住程文佑的衣袖,另一隻手大膽的繼續去撈他手裏的東西。
程文佑見她這固執的小模樣,將東西放到她手裏,在她的鼻子上輕颳了一下,道:“你這小丫頭。”話是這麼說,還是妥協了。
姜筠將那把小扇子抱在懷裏,又樂呵呵的咧開了嘴,露出了她漏風的牙齒。
太後身邊的一個宮人過來說太後請殿下過去,程文佑將姜筠抱起來,道:“筠筠,哥哥帶你出去轉轉。”
那宮人垂首站在一旁,暗道稀奇,早聽說殿下對身邊養着的衛國公府的小姐極其寵,奈何這小姐是未足月出生,身子不好,養在含章殿中也沒出去過,只殿下向來不親近人,今日竟親眼見到這殿下對衛國公府的小姐這麼好。
忍不住又往姜筠瞥了一眼。
姜筠一聽程文佑要帶她出去轉轉,眼睛頓時一亮,她到這廣陽宮已經將近一年了,卻從未出去過,正對這外面稀奇着呢。
她伸着兩隻小手摟住程文佑的脖子,奶裏奶氣道:“哥哥,出去轉轉。”
因爲馬上能出去了,她一個激動,流出了口水,頓覺羞人,撅着小屁股將臉埋在程文佑的懷裏。
那宮人恰好看見了這一幕,驚了一下,那小姐是將口水蹭在了殿下的衣服上嗎?殿下素潔淨,竟沒有怪罪她。
姜筠也發覺自己將口水弄到了程文佑的衣服上,慢慢的抬起頭看果然在他的胸口處被她的口水弄溼了。
她揚起頭想要打量程文佑的神色,程文佑恰好低頭,將她捉了個正着。
她又拱着腰,有些不好意思的伸着小爪子在他的胸口搓啊搓。
程文佑見她小貓一樣趴在自己懷裏蹭來蹭去,眼底盈滿笑意,也沒責怪她,只是伸手在她的小屁股上輕拍了一下。
姜筠打了個激靈,兩個小手伸到後面捂住自己的小屁股,瞪大眼睛看着他,程文佑笑的更歡了。
從廣陽宮往永壽宮,一路上宮人都稀奇的看着五殿下抱着一個小孩,不用猜都知道她是那傳說中的衛國公府三小姐。
太後見到他把姜筠也抱來了,愣了一下,道:“聽說筠丫頭會說話了,快抱來讓哀家瞧瞧。”
程文佑將姜筠抱過去,太後將她抱過去,拉着她的小胖手,揶揄道:“聽說筠筠喜歡喫肉。”
姜筠伸手捂臉,連太後都知道了,這下丟人丟大發了。
她兩隻小肉手捂着臉,還從指縫裏偷偷露出兩隻眼,太後被她這小模樣逗樂了,對着一旁的女官道:“這倒是個小機靈鬼。”
站在一旁的女官忙道:“姜小姐養在殿下身邊,自然聰慧。”
姜筠心道,這都是拍馬屁的高手啊。
太後瞧着程文佑道:“難得這丫頭竟合了你的眼緣。”
程文佑道:“筠筠同孫兒有緣。”
太後看着孫兒心情愉悅的模樣,嘆了口氣,自阿璇入慈安寺後,鮮少看到孫兒這麼開心了,阿碩讓孝慈皇後養的少年老成,這阿佑自幼便被阿璇捧在手裏裏寵着,見人也笑,纔有個孩子的樣子,哪知後來竟發生了那種事,阿竑整日像失了魂一樣,這阿佑也一夜之間成熟了許多。
如今小小年紀,養了個孩子在身邊,倒也是有模有樣的。
“既然你喜歡她,那便放到身邊養一養,只是她現在還小,再大些,可要給衛國公府還回去了。”
她到底還是衛國公府的小姐,總不好一直養在個皇子身邊,何況程文佑自己也才十歲,着實有些不倫不類的。
程文佑道:“以後再說吧。”
姜筠聽到這裏心下有些慌亂,她是一點也不想回衛國公府那地方。
太後捏了塊山楂馬蹄糕給她喫,她正憂心着,哪裏還喫得下東西。
太後見她不喫,問道:“筠丫頭不喜歡喫這個嗎?”
程文佑見她抿着嘴,道:“剛帶她來的時候喂她喫了些東西,這會可能不餓。”
其實他心裏清楚,這小丫頭只怕是聽說要把她送回衛國公府,不開心了。
回去的時候程文佑在哄着姜筠:“筠筠是不是不想回衛國公府。”
姜筠趴在他的肩上,很想告訴他不想,但是一個兩歲的小孩說出這種話很奇怪。
程文佑抱着她,明顯的感覺到懷中小人兒的失落,也不管她能不能聽懂,問道:“筠筠是不是不想理哥哥了。”
姜筠有點小憂傷,真的不想理他。
許是程文佑的縱容助長了她的性子,她沒理程文佑也罷了,她還趴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她是讓尿給憋醒的,屋內的小宮人也不知去了哪裏,她爬起來,看着淺廊上鋪的絨氈,伸手拽了拽花開富貴拔步牀上懸着的紅色雙繡花卉羅帳,扶着牀柱子準備往下爬。
她腿短,沾不到淺廊,肚子抵在牀沿,一條腿掛在下面,另一條腿訕訕的不敢下,她腿的筋骨軟,至今仍不能走路,腦中斟酌着屁股着地是不是能減輕點疼痛,歪着頭見牀廊八角菱花鏡映出的她的模樣,着實有些狼狽。
門外傳來一聲驚呼,巧荷跑過來,放下手裏的紅漆木托盤,將她抱起來,嘴裏念道:“我的小祖宗,你這是要嚇死人啊。”
姜筠有些想笑,這宮裏的人都早熟,這巧荷纔多大年紀,說話這般老成。
巧荷被她嚇出一身冷汗,她出去替她端了一碗紅棗蓮子粥來,一個不注意這小祖宗醒了要從牀上爬下來。
姜筠眨巴眨巴眼睛,她也不想啊,可肚子漲的難受。
巧荷伸手在她褲子上捏了一把,見她褲子沒溼,抱着她去小解,抱回來的時候還誇她:“小姐真聰明,下回要叫人知道嗎?”
姜筠裝作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巧荷將那粥端過來喂她,她搖了搖頭,問:“哥哥呢?”
巧荷想到殿下說的等小姐醒了將她抱過去,剛讓小姐爬牀的舉動嚇得差點忘了這事,對着姜筠道:“奴婢抱小姐去找殿下好不好?”
“哥哥在哪?”
“殿下在書房。”
姜筠趕緊要往牀上爬,卻被巧荷捉了回去,她蹬着兩條小短腿道:“不去不去。”
巧荷哄她道:“小姐要乖。”
她苦着一把臉被巧荷抱去了書房。
程文佑見她一臉不開心的樣子,捏着她的臉道:“筠筠心情不好嗎?”
姜筠蔫蔫的,又要聽這些四書五經了,她的心情能好嗎?她從開口說話後又被程文佑抱到了書房,每日念這些東西給她聽,她都表現的這麼明顯了,程文佑還是樂此不疲的念給她聽。